《侵海》叶之间

5、第 5 章 攻只是喜欢

　　海岛的日出从来没有拖沓的过渡。

　　凌晨五点半，天色破开深蓝，一线冷光贴着海平面铺开，瞬间照亮整片后山营地。六点的晨号准时刺破晨雾，嘹亮尖锐，穿透每一栋营房，沉睡的军事基地顷刻间被拽入紧绷、规整、铁血的秩序里。

　　江遇礼准时站在了新兵集合场。

　　他没穿定制作训服，身上是临时发放的基础黑色训练套装，尺寸微微宽松，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皮肤白得在清一色黝黑健壮的新兵堆里格格不入，一眼就能被人精准锁定。

　　入营前他已经提前注射了一支高浓度抑制剂，后颈腺体一片麻木，仅留一丝微弱的酸胀藏在皮肉底下，勉强压住了S级Alpha本能翻涌的气息。

　　带队的分队长扫到他时，眉头当场狠狠拧起，脚步重重踏过砂石地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总部来的视察员非要掺和训练营的事，真当后山是前岛供人消遣的游乐场？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三公里负重跑都撑不完，别到时候拖垮整个队伍进度。”

　　周围一圈新兵闻声，纷纷侧过脑袋偷瞄江遇礼，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

　　“就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来这儿装什么样子。”
　　“指不定是走了什么后门，想借着军营镀金，吃两天苦就得哭着打退堂鼓。”

　　江遇礼垂着眼，没理会周遭细碎的非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末尾，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指节已经悄悄攥紧。

　　这些人的轻视、排挤，都是预料之中的事。只有先接住所有偏见，踏踏实实跟上训练节奏，才能彻底融进营里，摸到藏在深处的海防资料。

　　不多时，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从高台阶梯传来，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许柯延一身全套作战作训服，腰间扣着战术腰带，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走上观景高台，视线横扫下方整齐列队的人群，最后精准落在队伍末尾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上。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今早第一项训练，十公里负重越野，每人背二十公斤装备，沿外围海岸线绕行，限时两小时。迟到、掉队、擅自卸下负重的，全部加练两小时障碍翻越。”

　　许柯延的声音透过扩音器砸下来，冷硬厚重，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我这儿不讲特殊待遇，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进了训练营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

　　话音落下，分队长立刻分发沉甸甸的帆布背包。江遇礼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指尖搭上背包带的瞬间，就能清晰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压过来。

　　旁边一个块头壮实的Alpha新兵故意往他身侧挤了挤，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江遇礼的胳膊，压低声音阴阳怪气：“撑不住就趁早滚回前岛吹空调，别在这儿占着名额惹人厌烦。”

　　江遇礼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轻飘飘回了句：“不用你费心。”

　　那新兵被他淡然的态度堵得心口发闷，还想再说些什么挤兑的话，高台上传来许柯延冷沉沉的一声呵斥。

　　“队伍里交头接耳，再加五圈热身。”

　　男人的目光直直锁定方才挑衅的新兵，压迫感顺着海风铺散开，深海沉木的信息素微微释放一丝，瞬间压得那壮硕Alpha脸色发白，老老实实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江遇礼心头轻轻一动。

　　许柯延是看见方才的争执了。

　　他分不清对方这是单纯维护军营纪律，还是单纯看不惯旁人刁难自己。可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局面。

　　一声哨响，越野训练正式开始。

　　大半新兵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江遇礼跟在队伍中段，沉重的背包死死压在肩头，每跑一步，肩膀都传来尖锐的酸痛。抑制剂压制着腺体，长时间高强度运动带来的反噬慢慢涌上来，后颈一阵阵发烫发麻，呼吸也逐渐乱了节奏。

　　海岸线的砂石路崎岖不平，海风裹挟着咸涩水汽不断往鼻腔里灌，跑至一半路程时，他额前已经布满冷汗，浸湿额发贴在皮肤上。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柯延骑着军用越野摩托缓缓跟上来，车速放得极慢，与江遇礼并行。

　　“撑不住可以直接停下，没人逼你硬扛。”许柯延侧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瓣和微微颤抖的肩头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遇礼调整好紊乱的呼吸，目视前方海岸线，语速平稳：“我说过，我能适应。”

　　“死撑没有任何意义。”许柯延眉骨蹙起，“你腺体常年靠药物压制，长时间超负荷训练，迟早会引发信息素紊乱，到时候整个营地都要受你牵连。”

　　这话戳中了江遇礼藏得最深的隐患，他脚步微顿，转瞬又稳住步伐继续往前跑，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许教官只管盯着规矩，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许柯延盯着他苍白却不肯示弱的侧脸，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见多了各类心思各异的人，贪功的、投机的、走后门的，唯独江遇礼不一样，明明浑身软肋，却偏要硬撑着闯入自己的领地，一举一动都藏着算计，可偏偏那副倔强隐忍的模样，让他没法狠下心直接驱逐。

　　摩托的引擎声缓缓驶远，许柯延往前巡查其他掉队的学员，只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后瞟，牢牢锁住那道单薄的身影。

　　全程十公里跑完，不少人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江遇礼扶着膝盖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后颈灼烧感几乎要冲破抑制剂的封锁。

　　分队长清点人数，走到他面前，见他尚且站得稳，脸色稍缓，嘴上依旧没什么好话：“算你有点能耐，没半路瘫在路上丢人。”

　　江遇礼没接话，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抬眼望向远处矗立的哨塔。

　　第一步站稳了。

　　往后日复一日的训练，日复一日的相处，他总能找到机会，摸到这座禁海孤岛藏在军营深处的全部机密。

　　只是他没留意，高台之上，许柯延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深海沉木的信息素，无意识地、轻柔地朝着他的方向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