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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码头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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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装卸的喧嚣一直持续到黄昏,橘红色落日沉进海平面,把整片海面染成浓稠的赤褐,补给船鸣响悠长汽笛,缓缓解开缆绳,朝着外海航道驶去。江遇礼站在一堆空木箱旁,目光静静追着船身远去,直到巨大船体缩成海面一个微小黑点,才缓缓收回视线。
今日登船计划彻底落空,许柯延提前布下值守防线,直白戳破他的心思,全程分神紧盯,半点可乘之机都未曾留下。方才护栏边那场对峙,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温和伪装被彻底撕碎,那些深夜办公室共处、图纸台账一同梳理、训练时数次出手维护的短暂平和,此刻尽数化作易碎的泡影,只剩下立场对立的冰冷隔阂。
后颈腺体持续传来沉闷灼痛,白日码头海风裹挟杂乱信息素反复冲撞,再加上连日紧绷压抑,抑制剂的效力几乎快要耗尽,一缕清冽锋利的白茶气息时不时从皮□□隙溢出来,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生理上的煎熬远不及心底积压的焦灼,补给船一周一班,错失今日,只能等到周五小型物资快艇往返中转站的空档,多熬两天,便多一分证据暴露、顶层察觉异动的风险。
“所有人集合,清点物资登记册,清点完毕列队返回后山营地。”分队长的呼喊声打断纷乱思绪,新兵们放下手中搬运工具,三三两两聚拢列队,一身尘土与海风潮气,满脸疲惫。
江遇礼收回纷乱心绪,垂手站进队伍,脊背依旧端正,面上看不出半分计划落空的不甘与焦躁,安分顺从的模样和往日别无二致。余光能瞥见不远处的许柯延,对方正和码头值守士兵低声交代后续巡查安排,视线时不时往队伍里瞟,分明还没有放下对他的戒备。
返程的路沿海岸线蜿蜒,暮色渐浓,沿途哨塔次第亮起探照灯,冷白光束一遍遍扫过沙滩与海面,严密封锁整片近海。队伍行进途中无人说笑,只剩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永不停歇的浪涛声交织,沉闷压抑。
回到营房楼下,许柯延叫停整支队伍,单独将江遇礼留了下来,其余新兵尽数解散上楼休息。
空旷的楼下空地只剩两人,晚风卷着入夜后的寒凉,掀起两人作训服下摆,深海沉木厚重压抑的信息素缓缓铺开,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牢牢困住这片狭小空间。
“白日码头,你当真放弃私自登船的念头了?”许柯延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没有消散的疑虑,“若是你心底的诉求、想要追查的线索能如实告知我,我可以尽我所能配合,不必用这种铤而走险、触犯基地管控条例的方式。”
他依旧抱着一丝期许,希望江遇礼愿意卸下伪装,坦诚自己追查多年的真相,不必孤身一人对抗整片孤岛的顶层规则。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他早已无法全然将江遇礼视作一名普通外来核查员,心底混杂着探究、怜惜、克制的在意,哪怕知晓对方刻意隐瞒、暗中布局,也不愿直接动用强制手段扣押盘问。
江遇礼抬眼,平静迎上他沉沉的目光,语气淡得像深夜冰冷海水,没有半分软化:“我已经说过,我的所有举动都只是履行总部下发的核查任务,没有任何逾矩想法,今日只是单纯配合物资清点,从未打算私自登船离岛。”
他依旧不肯吐露半句关于十年沉船、潜入档案室拍摄卷宗证据的实情。一旦相机的存在曝光,许柯延身为后山基地执掌者,必然会按照顶层指令没收全部证据,封存所有照片,六年隐忍追查会瞬间付诸东流,深海之下数十条人命,将永远得不到昭雪。
许柯延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漫开浓重的失落,连日来一次次包容、一次次交底、一次次破例退让,换来的永远是滴水不漏的敷衍与隐瞒。
“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遮掩?”他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压抑着心底的失望,“你对十年前废弃管控区的执念远超正常核查范畴,刻意靠近补给船,私下行动处处避开我的视线,所有反常摆在眼前,还要拿工作说辞搪塞我。”
“教官认定我心存异心,无论我如何解释,你都不会信服。”江遇礼不与之争辩,只是淡淡错开视线,望向漆黑的海面,“多说无益,我会安分完成剩余线索整理,等候总部统一安排离岛,不会再靠近码头运输船只,不会给基地增添管控麻烦。”
主动做出退让承诺,暂时稳住许柯延的戒备,为周五快艇脱身计划争取两天平稳蛰伏的时间。表面顺从安分,暗地里早已默默规划好小型快艇的登船时机、装卸空档、躲避守卫的路线。
许柯延静静凝视他单薄清瘦的侧影,少年眼底冰封般的寒凉清晰可见,仿佛隔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自己永远走不进对方半分内心。他能感受到江遇礼心底积压着滔天沉郁,绝非单纯为几笔账目疑点奔波,可无论如何追问,对方始终紧闭心门,不肯展露分毫真实缘由。
“我可以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许柯延放缓语气,藏起周身强硬的压制气息,“若是你追查之事牵扯顶层内部疏漏,我可以和你一同向上级监察部门递交材料,不必独自冒险,孤身一人对抗庞大的管控体系,你根本没有胜算。”
这番劝说发自内心,他清楚顶层势力盘根错节,仅凭江遇礼一人手里单薄的线索,贸然揭发只会落得被扣上窃取涉密档案、扰乱海域管控的罪名,最后证据封存,人被扣押,什么真相都掀不出来。若是两人联手,有基地最高权限加持,递交材料才具备足够分量。
可这番好意落在江遇礼耳中,只显得讽刺无比。
许柯延常年服从顶层指令,封存十年血案卷宗,默许匿名封口物资常年流转,是掩盖罪行规则的守护者,两人根本不可能站在同一阵线。就算此刻对方愿意短暂相助,待到触及顶层走私、蓄意灭口的核心真相时,出于自身职守、多年立场,终究还是会选择妥协退让。
“不必麻烦教官陪同,分内工作我一人便能完成。”江遇礼语气疏离,稳稳划清两人界限,“天色已晚,我先回宿舍休整,明日一早照常到办公楼梳理物资流水。”
说完不等许柯延回应,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快步走上营房楼道,没有丝毫停留。
许柯延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海风一遍遍吹凉周身温度,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担忧、失望、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缠绕在一起,他隐约预感到,再过两日,江遇礼依旧会寻找船只脱身,今日短暂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自己迟早要面对与他彻底对立的局面。
江遇礼回到四人宿舍,同寝另外三名新兵早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闲聊白日码头装卸的琐事,言语间抱怨搬运物资劳累,丝毫没有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沉重筹谋。
他轻手轻脚走到靠窗床铺坐下,拉上床帘隔绝外界视线,伸手摸出贴身藏好的小型相机,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看里面拍下的一卷卷封存卷宗照片。
十年前顶层临时封锁海域的手写指令、拦截游轮的巡逻艇调度记录、凿穿船体伪造天灾的行动备案、事后按月发放匿名封口物资的转账凭证、遇难游轮全部乘客登记名单……每一张照片都白纸黑字记录着滔天罪行,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熟悉的家人姓名,心底压抑六年的悲恸与恨意瞬间翻涌,后颈腺体灼烧般的疼痛骤然加剧,浓烈凛冽的白茶信息素险些冲破压制,充斥狭小床帘内的空间。江遇礼立刻低头,双手死死按住发烫的后颈,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躁动的气息重新锁回体内。
他不能失控,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毁掉手里唯一翻案的证据。
今日错失补给船,只能等待周五往返邻岛中转站的小型快艇。快艇吨位小,每次装卸物资仅有两名守卫看管,人手分散,视线盲区更大,远比昨日人多眼杂的大型补给船更容易伺机登船。还有整整两天时间,他必须收敛所有锋芒,事事顺从许柯延,打消对方心中残留的戒备,为两天后的脱身做好万全铺垫。
将相机贴身收好,江遇礼躺回硬板床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推演周五快艇停靠码头的全部流程,装卸时段、守卫轮岗间隙、登船后的藏身位置、抵达中转站后联系监察分部的方式,所有突发状况一一备好应对方案。
窗外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连绵不绝,像是一船沉海亡魂无声的哭诉,日夜提醒他不能停下追查,不能妥协退让。
许柯延往日所有包容、体恤、破例、维护,他全数记在心底,却绝不会因此动摇复仇的决心。身居孤岛基地执掌高位,知情十年、缄口不言、包庇掩盖血案,纵使本心不坏,也无法脱离罪责,待到真相公之于众,自有法度评判对错,他不会掺杂半分私人情感予以偏袒。
与此同时,办公楼内,许柯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桌面上摊开今日汇总完毕的匿名物资流水清单,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心思却全然不在账目之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楼下空地江遇礼冰冷疏离的眼神、拒不坦诚的模样,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抬手拉开左侧密码抽屉,取出档案室特级权限卡,指尖摩挲冰凉的卡片表面。卡片完好无损,看似从未被动过手脚,可心底那道微弱的怀疑始终无法抹去——那日午后巡查东岸,办公室独处的两小时,江遇礼是否趁空档潜入地下档案室,调取了管控区封存卷宗?
没有直接证据,一切只是猜想,他无法凭空扣押、搜查一名总部外派核查人员。只能暗自吩咐码头、海域沿线所有值守士兵,周五小型快艇停靠时加倍戒备,重点盯防江遇礼,杜绝对方私自登船离岛的可能。
一屋孤灯,两份心事。
一人蛰伏筹谋,静待快艇脱身,誓要掀开十年深海血案;
一人满心戒备,暗中布防阻拦,不愿看见对方踏上前路尽毁的险途。
两天的平静蛰伏期,就在这般暗流汹涌的对峙之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