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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了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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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之步入书房,见房门紧闭,在门前略定心神,抬手轻叩。
“进。”赵瑾言的声音自内传出。
沈韵之推门而入,见赵瑾言正于书案后阅卷,上前恭敬行礼:“末将拜见元帅。”
赵瑾言放下书卷,抬眸看她:“洗沐过了?药可曾敷好?”
沈韵之双颊微热。旁人问及沐浴尚不觉如何,被他这般问起,倒平添几分局促。她抱拳应道:“回元帅,已遵令处置妥当。”
赵瑾言颔首:“坐吧。”
沈韵之依言在旁侧圈椅落座。赵瑾言又问:“寻我有事?何不在房中静养?”
沈韵之心道这皇家子弟脾性果真异于常人。赵清水一日一变,这赵瑾言言辞倒愈发随意起来。不知是视她为心腹,还是觉她性子软好拿捏。
她按下纷杂思绪,自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呈上。
赵瑾言接过:“此为何物?”言罢,展卷看去。画上乃一风姿绰约的女子。
沈韵之道:“此乃末将依那日所见拓跋余形貌所绘。虽不知是否其真容,但闻军中无人识其面目,故绘此像,或可觅得些微线索。”
赵瑾言目光在画上只轻轻一掠,便复又卷起置于案旁。
沈韵之见他似不甚在意,全无预想中的嘉许之色,试探道:“元帅……可是末将多事了?”
赵瑾言摇头:“非也。只是思忖,若你昨日所见确为拓跋余真容,待其再来搦战,自可一睹究竟。若仍是易容,纵有此画,亦难觅其踪。”
沈韵之深觉有理:“元帅明鉴,末将受教。”
赵瑾言见她依旧恪守礼数,虽觉生分,却也随她。他离案行至她面前:“今夜营中将设庆功宴,贺昨日大捷。你可愿随我同往?若感体虚,亦不强求。”
沈韵之起身道:“末将已无碍,稍后亦需归营。元帅若不弃,末将愿随行。”
赵瑾言微一点头,率先向门口走去。沈韵之紧随其后。岂料他行至门边忽又驻足!沈韵之步履急促,收势不及,额头“咚”一声撞上他坚实后背!
“嘶……”她痛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揉着额角脱口低呼,“我的头!”
声音虽轻,却清晰落入赵瑾言耳中。她未用敬语,语气中那丝不耐与埋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沈韵之痛楚稍减,见他目光深沉地锁着自己,猛然惊觉失态!慌忙跪地请罪:“末将失仪!请元帅责罚!”
赵瑾言见她瞬间又缩回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眉头微蹙,俯身将她扶起:“无妨。”
沈韵之不敢直视他目光:“谢元帅。”
赵瑾言松开她手臂,转至屏风后,取出那杆赤红长矛递给她。
沈韵之以为此物已永沉淮江,未料竟被他寻回!她立时接过,指腹珍重抚过光滑矛身,见无丝毫损毁,眼中漾开笑意:“元帅,它……竟被您寻回来了?末将还以为丢了。”
赵瑾言未答,只道:“日后好生保管。若再遗失,恐无人替你拾回了。”言罢,先行出门。
沈韵之心绪甚佳,握紧长矛跟上:“元帅,这兵刃可有名号?总叫‘长矛’,未免粗陋。”
赵瑾言脚步微顿:“擎风。”
沈韵之莞尔:“好名字!那末将日后便唤它‘擎风’了。”她含笑的清音落在身后。
赵瑾言唇角亦不自觉微扬。
两人并肩出府,管家早已备好骏马。二人翻身上马,策骑直奔军营。
待赵瑾言与沈韵之驰抵军营,夜幕已深。
先一步归营的游击,早命人在帅帐前空地摆开桌椅酒馔,篝火熊熊,只待二人归来。
沈韵之望着眼前景象,一时怔住——两列长案坐满了将领,中间巨大的篝火映得人面通红,酒坛堆积如山!她原以为赵瑾言口中的“宴会”不过是在庖厨加餐一顿,此刻方知阵仗之大。
若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来!
已入席的将领们见二人到来,顾不得向赵瑾言行礼,呼啦一下围住沈韵之,七嘴八舌嚷道:
“恭喜沈将军高升!”
“贺喜沈将军立下大功!”
无数酒碗瞬间递到她眼前!
沈韵之被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求助地望向赵瑾言。他却恍若未见,径直走向主位安然落座。
沈韵之心中暗骂一声“不仗义”,只得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热情似火的同袍。
“多谢!多谢!”她接过一碗酒,仰头饮尽。
军营生活素来刻板,唯胜战之后的庆功宴,可抛却一切礼法规矩,尽情宣泄。
沈韵之到来前,不少人已喝得半酣。此刻凑近说话,酒气熏天,熏得她几欲落泪。她想抽身,肩膀却被人牢牢箍住。
“来来来!沈将军!这碗我敬你!”杨力奋力挤到她身旁,一把搂住她肩膀,几乎是架着她走到她的席位。
沈韵之刚喘口气,杨力却已举碗高呼:“诸位!我等共敬沈将军一碗!谢她奇策破敌,扬我军威!如何?”
“好——!”众人轰然应和,齐刷刷起身举碗!
沈韵之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赧然。目光扫过主位,见赵瑾言亦举碗遥望,心中一定,再无拘泥,端起面前酒碗。
“敬沈将军!”声浪震天!
沈韵之眼眶微热:“多谢诸位!”仰首一饮而尽。
众人饮罢,气氛更烈。沈韵之以为过关,刚放下碗,却又被热情的人群围住!更有甚者,拎着酒坛嚷着要与她不醉不归!
她躲闪不得,推拒无效,被半推半劝着灌下一碗又一碗,不知不觉已被拥至场中篝火旁。
不过片刻,便不知灌了多少黄汤下肚。
“沈将军!来!再干一碗!再干一碗!”劝酒声不绝于耳。
沈韵之只觉腹中翻江倒海,连连摆手:“不……真不行了……”
话音未落,一碗烈酒已不由分说灌入口中!辛辣入喉,呛得她咳嗽连连。
主位之上,游击慢悠悠啜着酒,看着场中狼狈的沈韵之,对身旁的赵瑾言道:“不去救救你那小徒弟?初来乍到,哪经得起这群狼崽子这般灌法?”
赵瑾言饮尽杯中酒,目光落在篝火旁那抹身影上:“随他们去吧。这一关,终究要过。”
游击深以为然。军中立足,酒量亦是本事。在座诸将,哪个不是酒坛子里滚出来的?如今沈韵之风头正劲,受此“款待”也是常理。更何况,有她吸引了火力,他们倒落得清闲。
沈韵之早已喝得头重脚轻,几番想突围遁走,却总被不知谁的手臂死死箍住。她来者不拒的姿态,更让人误以为海量,酒碗递来得越发殷勤。
直到她眼前金星乱冒,劝酒攻势才暂歇。
一口气尚未喘匀,忽觉手臂被人一拽!紧接着,双手便被架上旁人肩头!
她眨了眨迷蒙的眼——除了赵瑾言与游击,所有人竟都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嗬!嗬!嗬!”震天的呼喝声伴着雄浑的舞步!
架着她的是赵清水与杨力。未等她弄清状况,便被裹挟着加入那奔放的舞阵,随众人踢踏跳跃,声浪直冲云霄!
赵清水在她耳边兴奋大喊:“此乃军中‘胜火舞’!唯有大捷方得一见!”
沈韵之心头豁然!能参与此舞,意味着经昨日一战,她已真正被这铁血军营接纳!这狂放的舞蹈,便是袍泽给予的最高敬意!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口涌起,那蓬勃的跳动,是她此生未有的体验。而赋予她这一切的,正是这浸透肃杀与鲜血的军营!
她忽觉庆幸——当日若非游击将她捡回,焉能体味此中至乐?
“嗬!嗬!嗬!”沈韵之抛开所有矜持,踏着有力的节拍,随众人纵情呐喊、舞动!
主位之上,赵瑾言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游击曾问,为何如此在意她?
其实,连他自己也难说清。
初时,或许只因觉得有趣,便觉归属。然渐行渐深,那份心绪悄然已变。看她于军中崭露锋芒,欣喜之余,竟隐生期待。这期待,胜于师徒之情……
赵瑾言苦笑摇头,视线紧紧的盯着火光下的那张脸……
他仰头灌下满满一杯烈酒,试图压下心头那抹异样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