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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我见到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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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四方堂前。
新上任的甄鉴行、质典庄两位分行主,列坐于厅前左手边两把交椅之上,荣运堂分行主荣三娘,则单独坐于右侧木椅处。三人共同作为见证之人,参与到此次对荣善宣的会审。
荣屿正身立于主座,率先发话:“带上来。”
不出片刻,在两位家侍的护送下,荣善宣迈步踏进了四方堂前。待其走至厅前正中央处,两位家侍遂上前,一左一右分立于主座两端。
“荣屿,你可当真不给二叔留情面啊。”荣善宣偏头看了眼,坐在左侧自己的儿子与侄子,冷嗤出声。
“二叔想要体面,又可曾顾及荣氏颜面?”
“呵,成王败寇,向来如此。”荣善宣眼中无甚光彩,也不见丝毫慌乱,“说吧,你打算如何处置于我?”
“二叔倒卖赝品,有违先祖之训,将荣氏百年声誉作儿戏;后私通梅聆坞,树咒加身,又欲陷荣氏于危难。承族规,当驱逐出荣谱,永不得再入祖祠。”
一听判罚是什么后,荣善宣眼中当即有了几分颜色,“你算什么东西,敢放逐我!”
“我荣善宣,自打三岁便可鉴宝,十岁起,便被众推为甄鉴行行主。我为荣氏鞍前马后了大半辈子,你如今竟要将我划出族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无非是想借此,斩断我儿一臂,好坐稳你这家主之位!”
荣屿尚未开口,坐于左下方的甄鉴行行主,即荣氏三子荣怀桢,立马起身对着荣屿拱手。
“家主,家父一时妄言,还望家主见谅,莫要与他一般计较。”
荣善宣侧过身,右手怒而直指:“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是他要害你老爹我,你还在这儿帮腔上了,我平日真是白教养你了!”
荣怀桢并未回应父亲的责骂,只对着荣屿继续求情:“父亲有错在先,自当依规处置,我不敢触忤族规。”
“可规矩是人定的,教条之下,理应容有人情。父亲对荣氏忠心耿耿,天地为鉴,在座诸位皆可作证。”
“倒卖一事,我无可辩驳。父亲虽带回了树咒,现下亦早已解咒,对荣氏族人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父亲一生以荣氏为荣,更以身为荣氏之人,而引以为傲。若将父亲驱出族谱,便等同直接杀了他。”
弯低身子再次行礼:“请家主看在父亲心向荣氏的份上,收回成命从轻处置。”
荣善宣气急败坏跑上前,一拳锤向他胸口,直将他推倒在了原位上,破口大骂:“摇着尾巴向对手讨饶求情,我荣善宣可丢不起这个脸,我没你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荣怀桢一瞬涨红了脸,低眉顺眼忍受着父亲的痛骂,始终都未开口回怼哪怕一个字。
“呵~”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打破了眼前这场闹剧,惹得荣善宣移走了火力,转而睨向右旁,握拳挡住下唇的荣氏二子——荣璟。
“你笑什么!”
荣璟神色恢复如常,又挂上满面和煦浅笑:“二叔,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今日这么大排场,是专为来看你笑话呢。”
“别以为背靠上了他,自此便高枕无忧了,我今日下场,便是你之明日!”
荣璟坐在原位抬手抱拳,笑得蔼然:“二叔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哪分什么你我。无非是做好自己分内事,莫让家人替自己分忧罢了。”
荣善宣最是见不惯,他这副拿腔拿调的姿态,不客气将话刀子又砍了回去:“自家人?”
“他当你是自家人?”冷笑看向荣屿,回眼再看向荣璟,“呵,还是你当他是自家人?”
荣璟微笑不改:“二叔也是自家人,自家人又怎会断了自家人命根子,那才真该要逐出家谱了。”
“我说的可对,家主?”歪头瞟向已看了好一阵戏的荣屿。
“二弟言之在理。”荣屿亦淡笑回之。
荣善宣转过身,半挑起一边眉毛:“你什么意思?”
“余觉是将荣氏失踪半数古玩,尽数交于二叔之手,本欲扶持你东山再起,与荣氏分庭抗礼。二叔却将其带回了荣宝斋,他低估了二叔是自家人。”
“告知神镜相斥一言,引诱你孤身直入梅聆坞,带出半人半树之咒,是欲借二叔之手彻底颠覆荣氏。二叔却并未伤害荣氏族人,他依旧低估了,二叔一直都为荣氏之人。”
此句一出,荣善宣嚣张气焰一下浇灭了许多,眼里似有泪点轻轻泛起。
荣屿看向堂内坐着的三位分行主,又最后将视线落到荣二叔身上,“荣屿底线,不在族规,而在荣氏之子。”
“二叔从未越线,何谈驱逐。”荣屿话锋一转,“今日只召集各分行主与会,非是看轻于二叔,而是自古家丑不可外扬。自家人做了错事,自得自家人商量解决。”
“然族规在前,二叔倒卖赝品一事,已成定论,荣屿身为家主,不可不罚。”
“二叔现可还有怨言?”荣屿最后轻声发问。
荣善宣早在荣屿说出,自己一直都是荣家人的那句话开始,今日被小辈围观审判的尴尬与怒火,早已偃旗息鼓了去。
现下平复情绪过后,也知晓了自己以前所为,确有行差踏错之处。收揽起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再无话可说。
荣屿接着言道:“荣氏起脉红渚里,祖祠已多年无人看顾。二叔可愿替荣氏,守护家基?”
荣二叔动了动嘴唇,心里这下什么脾气都没了。张眼望向荣屿,试探着再问:“……我还能回荣宝斋吗?”
荣屿只微微笑了笑,并未言语。
荣三娘看他刚还喊打喊杀,如今倒夹起尾巴来了,只觉好笑:“你好好干不就知道了~”
荣二叔瞥了她一眼,轻声嘶了一小下,又被荣三娘一个横眉,硬生生给截断了去。
“若让我知道,你故意为难怀桢,给他使绊子,我定会回来找你算账!”
荣善宣依旧对荣屿心有戒备,走前最后威胁了他这么一句,利落转过身,跨着大步便迈出了四方堂。身影愈来愈远,逐渐浓缩成为了一个黑点,直至再也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粉蓝色小点飞奔而至,越跑越近长成了一个正值芳华的小姑娘。
看着清秀,嗓音却洪亮而有力:“大哥哥,不好了!”
少女飞跨过门槛,一下窜到了堂内。指头焦急指向屋外,气喘吁吁道:“大……大伯,晕倒了!大哥哥,你快去……看他!”
荣屿当即从座位起身,来不及过问她细节,立马匆忙离开了四方堂。
荣府私邸。
“拿走。”荣老爷皱眉推开已喂到嘴边的苦药,推至一半,又抬手小声咳喘起来。
“老爷,不喝药怎么能行,身体会撑不住的!”随侍不管老爷推拒,再次舀了一勺药,又打算喂他喝药。
荣老爷却突然暴怒,一把将随侍手里的汤药,全部打翻在地,大声怒喝:“竟想毒死我,你安的什么心!来人!来人!”
门外立马进来一个侍卫,俯首待命。
“此人妄想害我性命!拖出去杀了!”手掌死死锢着床沿,嘶哑着喉咙狂吼。
“是,老爷。”在随侍连哭带喊中,侍卫擒着随侍的双手,便将人押出了屋外。
两人刚走至阶下,便与急忙赶来看望的荣屿,正面迎上。随侍立马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泪流满脸求救:“家主,请救救我!”
荣屿看向眼前紧闭的房门,转而对侍卫沉声下令:“退下。”
侍卫乖乖听令,立刻松开了对随侍的禁锢,站至了一旁。荣屿看向随侍,他立即交代出了,事情的全部起因经过。
荣屿在听完前因后果后,眉头越皱越紧,只吩咐他:“熬碗安神药来。”随侍缓慢行过礼后,惊魂未定走出了府院。
荣屿转身望向身后,一起赶来的其他四人,轻声道:“我一人进去便可。”
慢慢推开房门,又轻轻合上了门扉。动作极轻也惊醒了沉睡中的荣父。
荣屿绕过地面掀翻的汤药,走到了父亲床前。荣父也在此时疲倦地睁开双眼,看到伫立在床前的人是谁后,笑着向他抬了抬手。
“是荣屿啊,站着做什么,”拍了一下床沿,“来,坐。”
荣屿依言半坐在床边,手心覆在父亲抬起的右手上,又轻放到了床上。
正欲抬手替他把脉,荣父立马将右手移到了胸前,眼里似又有怒火升起:“我没病。”
荣屿默默收回手,眼神不敢有片刻转移,声音也不觉轻柔了些:“父亲从不午睡,今日怎的贪睡了?”
荣父突然开心地笑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向他分享着自己的激动:“哈哈哈,我见到丌乐了,你娘亲~”
话音刚落,笑容便戛然而止,转而嚎啕大哭起来:“丌乐怪我不去接她回家,她怪我让她一个人留在醉风荷,她怪我为什么不去见她最后一面,都怪我……”
荣屿红了眼眶,在父亲一遍遍自责与悔恨中,泪水难以自抑地连串落下,同样愧疚地低下了头,久久都未抬首。
泪水尚未流尽,一声质问又陡然冒出:“身为家主,怎可轻易落泪,这副样子日后该如何服众,忘了我教导你的话了吗!”
荣屿强逼回去眼泪,微笑着回父亲话:“父亲,荣屿知错。”
叩叩两声门响,随侍将新熬好的药,端到了荣屿身边。荣屿接过汤药吹灭烫意,轻声哄着父亲:“父亲还想见母亲吗?”
荣父眼睛发直盯着他手里的毒药,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却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父亲若不喝药,母亲该要责怪父亲,不顾惜身体了。”荣屿拿起药碗,药匙刮了下碗沿。
“我喝!”
荣父十分听话地自己仰坐起来,皱着脸一勺勺喝完了荣屿喂给他的毒药。不出一会儿,便睡意来袭,脑袋顺着荣屿的动作,刚躺回原位,便沉沉闭上了眼睛。
听着房内无甚动静后,众人这才进入了屋内,只见荣父已恢复了平静。
替父亲掩好被褥后,荣屿再次扣紧了他的右手腕,细细探查着他的脉象。
半刻毕,荣屿又将父亲的手,重新放回到了被褥内,荣三娘这才开口询问:“如何?”
荣屿从床沿起身,望了大家一眼,低声道:“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