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41、归来

　　傅观玉本来就不是楚家人，这句话楚弘渊没有说错，但是这句话太刺耳，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的情分都抹去。但是楚静月却不能反驳，楚太傅说的话是对的，傅观玉不是池中之物，楚家不是他的归宿。

　　楚静月难过：“父亲，我只求一件事情，若是来日兄长遭遇不测，父亲多帮他，这样可好？”

　　楚太傅说：“你放心，来日我们都要仰仗他的鼻息，他不会有事的。”

　　父亲不懂女儿的心，楚静月不再多言，头耷拉下去，也不高兴。楚太傅见状，缓了语气：“云思，并非是父亲薄情，我也很看重云琛，你不用担心他，他会完好无损的。我说他不是楚家的人是因为他那样的人，放在楚家是委屈了他。”

　　“等来日，你就明白了，为何父亲要同你说这些话。”

　　“来日是多久呢，父亲，我不想要被瞒着，我已经长大了，或许我可以为您分担忧愁。”楚静月想要知道傅观玉的一切，他在忙什么，需不需要她的帮忙。

　　“你到底还是女儿家，虽然读书识字，但是你最最要紧的事情是成婚，”楚弘渊摇摇头，“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度过一生，你不需要为我分忧，你只需要好好和裴照野相处即可。”

　　即使傅观玉对楚静月予以希冀厚望，但是旁人不都是傅观玉，旁人对楚静月并不会存着让他去见天地的心思。离开了傅观玉，楚静月在旁人的眼中，就应该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女子。

　　楚静月只有在傅观玉的眼中，才是那个不同的女子。楚静月沉默，她从父亲的房中出来，神情也不大高兴，闷闷不乐。锦心担心楚静月信心中藏事，便和楚静月说笑：“姑娘，池塘里头的荷花得可好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荷花不急着看，有件事情我要去弄清楚。”

　　楚静月仔细一想，总觉得不对。方才父亲说的话里，有着傅观玉身份的线索。傅观玉的身份比楚家高贵能是什么身份，能在这朝堂自由来去，就是在皇上面前也不逊色，能是什么人？

　　一定要弄清楚此事，楚静月立刻去了书房，取了笔墨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递去了侯府，传给了裴照野。

　　裴照野收到了信，他激动地拆开，以为自己心诚则灵的陪伴有了回应，他和楚静月马上就要成了，但是他拆开信一看，雀跃的心也沉静了下来。

　　哦，原来不是写给他的信。

　　原来通篇都是问傅观玉的。

　　裴照野烧了信，没给回信，过几日那信孜孜不倦地来了，一定要一个结果。裴照野无奈，只能登门，来到了楚家。

　　听闻裴照野来，楚静月立刻换了见客的衣裳去见裴照野。因为太过主动，消息传到夫人谢兰舒的耳朵里去，就变成了楚静月对裴照野动了真心，谢兰舒特意强调，让人莫要去打扰他们二人的谈话，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好好说会儿话。

　　和侯府结上亲，这是谢兰舒不曾想过的可能，她的女儿就是争气。当初苏家怎么看不上楚静月的那些难过和不忿，全都消散了。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如今苏家落败，谢兰舒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的女儿也是幸运的。

　　但谢兰舒不知道的是，她的女儿还有更幸运的在后头呢。

　　夏日的风热浪来袭，澎湃热烈，楚静月关切傅观玉的心如此，但裴照野的心却越来越冷。他疏离地看着楚静月，绕过了许多问询，把楚静月的心勾得更是急切，抓着他的手腕，他才进入正题。

　　“裴明夷，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知道了能如何，若他身份比你尊贵，你能与他门当户对吗？”裴照野未动，他任由楚静月攥着自己的手腕，享受着楚静月带给他的那一点触碰。

　　“不能，我和他是否门当户对，他是否选择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要明白他的身份。”

　　楚静月想要知道，和她朝夕相处长大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身份，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也无需担心，到时候你会知晓的。”

　　裴照野对楚静月微微一笑，也拒绝回去了楚静月。

　　不需要裴照野告诉，也真如裴照野所说，几日后天地大变，宫中开设宴会，邀请群臣百官入列，恭迎皇子回宫。楚弘渊要带着谢兰舒和楚静月一同前去，皇上特意吩咐交代了，不能缺席。

　　楚静月不懂宫中忽然出现了哪一位皇子，楚静月往坏处想，难道是外戚为首的太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位皇子，想要挟制皇上？

　　也可能是那个流落在外失踪的那位皇子，被找到了当做人质棋子。

　　楚静月思绪淡淡的，跟随着母亲入宫也并不高兴。谢兰舒看到了，捏住了楚静月的手：“云思不高兴吗？”

　　“等下就能见到小侯爷了，有认识的人在，你应该会放松的。”

　　“母亲，我等下就随着您坐，我有些累了，就想挨在您的身边。”楚静月撒一回娇，挽住谢兰舒的手臂，只这样小小的一招，就让谢兰舒妥协了，谢兰舒搂住自己的女儿，轻轻拍着楚静月的背。

　　不和人相处就不相处吧，反正小侯爷的心在楚静月这里。

　　入了宫，楚静月看着如此大的阵仗，也算是有了些精神，她不能丢了楚家的脸。她跟在谢兰舒的身后一一行礼入座，也和遥遥相望的裴照野颔首打招呼，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宴会真正的高潮，那位未曾露面的皇子亮相登场。

　　这位皇子可了不得，刚回宫就被皇上封了王爷，封号为景。这是莫大的荣耀，皇上很是看重，也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皇上重视亲缘血统，也是将矛头对准了这位皇子。

　　众人瞩目的视线中，楚静月也跟着抬头，听着那礼乐声传来，鼓声敲击着的是众人的心脏，那位皇子就如此缓缓而来，踏上冰凉的台阶，对上众人的目光。

　　在这些注目中，楚静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一双漂亮横飞的极有神韵的丹凤眼，曾与楚静月日日相对，如今也勾走了旁人的三魂七魄，被封王的皇子是傅观玉，是楚静月的兄长。

　　傅观玉大步往前，他的神情冰冷，如此从楚静月的身边走过，并未看向楚静月一分。楚静月的目光流连追逐，亲眼看着傅观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走到了皇上的身边。

　　楚静月恍然大悟。

　　只有尊贵的皇子血统的身份，才能让傅观玉在和皇上对坐的时候不行礼，傅观玉必定要卷入这一场纷争，他的身份能够牵制皇上和外戚的关系，所以父亲才会说，楚家高攀不起傅观玉。

　　傅观玉，是皇子，是皇家血脉，但傅观玉也再也不能是楚静月的兄长了。

　　楚静月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没想到她和傅观玉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傅观玉是涅槃的凤凰，归来之时，众人瞩目，盘旋飞于天际，楚静月还是那个楚静月，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云泥之别。

　　他们不再门当户对，也不能再相配。

　　楚静月从未觉得傅观玉如此陌生，那一声兄长哽在她的口中，让她再难叫出口。

　　这是她的兄长吗，是但也不是的。

　　楚静月以盼的谢兰舒看到傅观玉也微微愣住，她忽然想起夫君说过的话。傅观玉刚入楚家的时候，谢兰舒还不愿意接纳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她以为这孩子是楚弘渊在外头养了人生下来的，楚弘渊说这孩子非池中物，尊贵无比，他不是我的孩子。

　　谢兰舒将信将疑，她看着孩子年幼，便也心软。好在后来傅观玉长得和楚弘渊并无相似之处，谢兰舒这才宽了心，也更加心疼怜惜傅观玉。

　　她以为傅观玉不过是可怜人家的孩子，她从未想过傅观玉竟然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当年宫变，那连皇后都找不到的皇子，竟然就隐在楚家，这么多年，终于能有机会归来。

　　席间太后的目光缩紧，久久蹙眉不语。皇上冷孤鸿倒是雀跃，握住了傅观玉的手带他领略这阶下的文武百官，冷孤鸿说：“朕只剩下你这一位手足，以后你要多帮衬着朕，为朕所用。”

　　傅观玉没有搭腔，他看着阶下按着规矩行礼的大臣，他的目光飘远，他看到裴照野跪在地上，眉毛微挑的得意，他再往远处女眷看，他没看到楚静月。

　　和楚家夫人谢兰舒对上视线，傅观玉微笑颔首，那本该在谢兰舒身边坐着的楚静月的位子却空了。

　　傅观玉哑然失笑，恐怕是他的身份吓到了楚静月，让楚静月不能接受吧。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撕掉了楚静月兄长的身份重回楚静月的视线之中。这是迟早有一日会发生的事情，他要和楚静月在一起，就要先丢弃掉兄长的这个身份。

　　庆贺之声不入傅观玉的耳朵了，宴会之上他不好去找楚静月，但宴会散去，他有大把的时间。

　　这一次，他要拿回自己放手的一切，楚静月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傅观玉：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