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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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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灾难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但也都是在意料之中的。楚弘渊听到了苏日安的结局后也是叹息,苏日安虽然为人怯懦,最后勇敢一次却为时已晚。
“知道了,云思,外头凶险,你少出门。”
楚静月点点头听从父亲的教诲,从父亲处出来,她的心里忽然酸涩,泛滥出来悲凉。
“姑娘,怎么了?”锦心察觉楚静月的情绪不对。
“苏日安死了,临死前他看到了我。”楚静月回想起来苏日安最后的眼神,她闭上双眼,可苏日安那一张脸越发清晰。
“看到了您又如何,姑娘,他没有信您,也任由他的母亲刁难您,和您没有缘分。”
“我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觉得他也很可怜。二十岁光景听从他母亲的话,一生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最后沦为别人的棋子,自以为能保全了他的父母。”
“他其实是善良的人。”
只是裘力不会放过苏家的,他不过是白死了。
善良的人不应该有此结局,至少苏日安应该结婚生子,过着他自己的日子。
“姑娘,”锦心开口,“人的命运并非只看品性,也看他身处何等境地。苏家需要攀附权贵,那苏公子虽然温柔怯懦,但是也总有不得已。”
“攀附高枝也总要警惕随时跌落,被人架之高台,跌下来也不是他们想的。”
是苏家害了苏日安,这也是苏家的宿命。
锦心说得有道理,楚静月点点头,她收拾起来自己的难过,淡淡道:“我总是觉得事情应该可以更好,不留遗憾。”
但世间怎么能没有遗憾呢。
锦心转移了话题:“对了,姑娘,您刚才说苏公子不喜欢那裘家女,可怎么还要与裘家女纠缠,毁了人家的清白身子呢?”
“大概,他也想过将就此生吧,成婚的男女也不必都是真心相爱的,不也照样过一辈子吗?”楚静月想了想,给了这个解释。
但还有一种可能,她不敢想。
楚静月晃了晃自己的思绪,但愿是她多想,苏日安总不能是不爱裘家女,却又将裘家女当作是了她,求得几分安慰。
苏日安对楚静月有几分情,但楚静月还是不希望是这个原因。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最让人寒心的是裘家竟然也就这样默许了自己女儿的离去,并没再为她哭几月,甚至几天。
裘家仍然被人高高捧起,玩弄权势,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说话间楚静月和锦心回到了屋中,此事就此撂下。当夜,楚静月入梦,她梦到了傅观玉。
不知道是因为她看到了相似的身影才有的相思,还是因为傅观玉离开太久了,但总算是见到了傅观玉。
楚静月看着站在远处的傅观玉,她想要上前,想要和傅观玉说话,但是傅观玉却退缩,离她越来越远。
“兄长,为何如此?”
“裴照野喜欢你,你们的事应该定下了吧。”
“没有,”楚静月摇头,“我和他只是一起去看看苏家。”
傅观玉微笑:“喜欢也没关系的,兄长没有显赫的家世名门,配不上你,裴照野配得上你。如今大街小巷都是你们的甜蜜传闻,云思妹妹,你不要等我了。”
“我们就此别过,没有任何关系了。”
楚静月想要抓住傅观玉,她伸手向前用力却什么都抓不到。她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她额头全是汗水,心也跳动得厉害。
这里没有傅观玉,是一场梦。
梦中的傅观玉劝她忘了自己,可是该怎么忘记呢,楚静月咬唇难过,蜷缩在被子里。她很想念兄长,没有了兄长的日子她不好过。
这些傅观玉都不知道。
楚静月平静了好久,天亮才缓缓睡去。
楚弘渊不让楚静月出门,家中时日悠闲懒散,楚静月也过得昏昏沉沉,闺阁中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楚静月长叹息几声,无聊地拨弄着自己的流苏坠子。
锦心听到了楚静月的叹息,连忙过来关切:“姑娘怎么叹气呢,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傅公子吗?”
“是,也不是,”楚静月摇头,“锦心,咱们的日子本来也这样无趣吗?”
“是的吧,只是从前咱们能去找公子玩呢,您才会觉得日子过得没有那样无聊,如今不是公子不在了吗?”
是啊,傅观玉不在府内了。
锦心也是惋惜:“姑娘,您说老爷夫人也就这样不挽留公子,以后我们是不是都见不到公子了?”
“公子离开了楚家,日子会不会不好过啊,他的钱够用吗?”
楚静月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日她疑似见到的傅观玉的人的身形,那人绫罗绸缎傍身,看起来不像是受了苦的人。
“或许他也会过得很好吧,兄长自食其力,就算没有楚家也能过得好。”
楚静月希望傅观玉能过得好,不然风餐露宿的,吃都吃不饱,那多让人心疼呢。要是人生没有分别就好了,永远在一处不好吗?
但是局势朝堂动荡,又有裴照野的掩护,楚静月的婚事倒是没有人催促搁置了。近日里太傅忙碌,谢夫人也跟着在其后随侍,家中沉沉的气氛像是憋闷着一场雨,迟迟不肯降下来,就连平日里爱来说闲话招惹人烦的裴照野都安静了不少。
他们像是要做一件大事。
楚静月困于闺阁之中,不能知晓他们在商量谋划着什么,楚静月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何傅观玉总是说要培养她不拘于闺阁,要去见天地。
女子大多都被困在这里,眼界不能开阔,不懂外头的天翻地覆,只能和与自己同为女子争斗,实在无聊。
楚静月想要去见天地,想要明白外头的局势,她读书识字,自己也能和男子一样,她也能为傅观玉和裴照野分担忧愁,一起想办法。
她不喜欢这份寂寞。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夏日的热盛极到了扼人咽喉,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楚府。
锦心一路狂奔,来到楚静月的面前:“姑娘,姑娘,我听到了外头的消息,是苏家还有傅公子的消息。”
“什么?”楚静月睁圆了眼睛,终于有了些兴奋的意趣。
“这些时日,皇上听从了太傅和忠勇侯的建议,打算问罪御史大夫逼死苏日安的事情,也想要趁机打压外戚,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其中傅公子协助太傅,交出了民间有人不满御史大夫往来勾结的罪证,还连同苏大人一起指认,只是御史大夫身后有人相保,事情并不是那样顺利。”
“失败了,对吗?”楚静月理智地问。
“是的,”锦心点点头,“姑娘怎么知晓的?”
意料之中的事情,楚静月笑了笑,让锦心继续说下去。
“御史大夫不知怎么的,颠倒了黑白,字字句句都有解释,甚至拿出了家中的一只物件,将苏家彻底摧毁跌落深渊。大局已定,皇上无法,只能听从,将苏家满门抄斩。”
“什么东西?”
锦心顿了顿,看着楚静月的脸色:“一只羊脂玉的手镯。”
楚静月是见过那羊脂玉的手镯的,那是苏日安给过她的信物,后来又还给了苏日安,没想到这小小的手镯竟然能阴差阳错,带来一个家族的覆灭,实在让人唏嘘。
命运捉弄人,曾经顾昭宁说过这镯子楚静月不配要收回,果真,这镯子不是属于楚静月的东西,就不该属于楚静月。
苏家,就这样傲慢潦草,却又渺小地走到了尽头。
楚静月缓缓闭上眼睛,她的脑海浮现出来的都是苏家人。忙碌朝堂的苏景行,傲慢想要攀附高枝成为人上人的顾昭宁,还有善良单纯却无法做出决定怯懦又勇敢的苏日安。
如果他们不是流转于权势名利之间,或许没有此等祸事。但是谁人不渴望权势呢,若有成为人上人傲视天下的机会,谁会放弃呢?
因为追逐权势的耀眼,人会忘了本身的渺小,尽力追求一场繁华梦,总是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也慢慢变得忘记了自己的样貌。
实在哀叹,权势之上还有权势,是怎么都追求不完的,是会成为棋子的。
楚静月不喜欢追名逐利,她也不想要成为被人裹挟,做出情非得已的事情。而现在傅观玉正被裹挟着,楚静月也担心,有朝一日,她也会失去傅观玉。
“外戚背后,还有谁在保裘大人?”
“似乎是太后,”锦心压低了声音,“本来一个裘大人也不足为惧,皇上要是查也能查,但是听说是皇上不愿意选外戚之女入后宫为妃,太后不满,所以才要保下裘大人,要皇上屈服的。”
外戚之女,还是要入宫,他们会重新挑选一位。
而裘力,也不过是一颗可以拿来出气的棋子,这一场对峙惨淡落幕,以后太傅、忠勇侯就彻底站在了外戚的对立面上,会被太后放在心上,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锦心说:“姑娘您别担心,老爷和忠勇侯敢站出来,一定会有其他的法子对抗外戚,能护住整个楚家的。”
楚家的困境不难解,也不用担心,可是楚静月还担心傅观玉。
傅观玉离开了楚家,没有了庇佑,孤身一人卷入这一场纷争,一定也会是外戚最先打压灭口的靶子。楚静月此时,好想要陪在傅观玉的身边,她想自己要不要去求一求父亲,让傅观玉回到楚家,也多一重庇佑。
但是楚弘渊拒绝了楚静月的请求。
楚弘渊说:“傅观玉不是楚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