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27、分别

　　这世间总是有许多的巧合，有许多人就是要这样遇见的，楚静月和傅观玉是这样的。

　　并了桌子一起坐，楚静月坐到了傅观玉的身边：“兄长，这些时日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归家，父亲母亲和我都会担心的。”

　　“父亲知道的。”傅观玉闻着那一阵淡然的梨香冲着他而来，他烦躁的心情才疏解许多，他对楚静月笑了笑，为他摆了碗筷。

　　蓦地，他看向裴照野，只冰冷的一眼，便又收回视线，视若无睹。

　　“傅观玉你什么意思？”裴照野还打算傅观玉也帮他摆一副碗筷呢，他都打算坐在楚静月的身边了，结果傅观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坐对面。”傅观玉见裴照野有要靠近楚静月的心思，便立刻打断。

　　“真是没意思，我和静月还是同乘一匹马来的呢，这时候分亲疏已经晚了。”裴照野口中嘟囔着，但是到底也照做了。

　　一张方桌，傅观玉坐北朝南，楚静月在他一侧，厢房靠门一侧坐着裴照野，三人气氛极其诡异。

　　饭菜陈列上来，楚静月也不敢动筷，她左右看了看，最后也只是咬着筷子看向了傅观玉。

　　傅观玉见状，亲自卷起袖子为楚静月夹了一筷子楚静月爱吃的糖醋肉，他道：“今日怎么出门了？”

　　“兄长不在家，我在书房无聊，翻找出来了之前苏公子送给我的镯子。这镯子留在我这不好，我便想着要还回去。”

　　“裴公子恰好来书房，便向父亲打了关照，带我出门去还镯子。”

　　裴照野听着楚静月称呼自己的方式，他很不悦，别人都唤他小侯爷，而楚静月只是喊他裴公子、裴照野。

　　听起来和苏公子没什么差别，虽然他们同为弱冠，但是裴照野比苏日安强了百倍，他一定要区分出不同来。

　　“楚静月，你怎么不喊我小侯爷？”裴照野扬声问。

　　傅观玉和楚静月都看向了他一眼，傅观玉道：“怎么不让家中的人备下车马出来？”

　　“裴照野说，跟他出来也好为父亲作掩护。”楚静月连裴公子也不称呼了，直呼其名。

　　裴照野耸了耸肩，也不做计较。

　　毕竟他带了人出来，已经赢下傅观玉一层了，他也不能事事都压着傅观玉，不给傅观玉一点面子。

　　他们可是同乘一匹马来的。

　　傅观玉不在意裴照野的得意，他伸出手，要楚静月也把手给他。楚静月照做，傅观玉看到了戴上了就不离身的鸡藤血手镯，这才放心下来，对楚静月柔柔道：“苏家可有为难你吗？”

　　楚静月摇摇头：“不曾，我没有受委屈。”

　　“只是兄长，这些天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傅观玉摇摇头：“无事，等吃完饭我同你一起归家，不用和别人同乘一匹马了。”

　　傅观玉意有所指，裴照野也不是傻子。这一出裴照野看明白了，楚静月手腕上的那个镯子是傅观玉送的，他们二人关系亲密，楚静月只会戴傅观玉送的镯子。

　　苏日安真惨啊，而现在也轮到他了。

　　裴照野悠悠道：“同乘一匹马的盛况，城中人人都知晓了，傅观玉，现在再挽回也无济于事了。”

　　“说实话我喜欢你这个妹妹，假意相看是追求，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裴照野再说下去就有些过分了，楚静月立刻阻止：“你快少说些话，多吃些菜吧。”

　　裴照野笑着对傅观玉道：“你看，你妹妹多关心我，她还说今日要请我吃饭呢。”

　　“你！”楚静月实在气恼，她心中方才对裴照野的转变都化为了泡沫，裴照野这人实在冒犯。

　　楚静月害怕傅观玉生气。

　　傅观玉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将自己的荷包解下，从中掏出了银子，喊了小二来结账。他起身，对裴照野说道：“既然静月说了要请你吃饭，这顿饭钱我来结，你慢用，我们回去了。”

　　傅观玉微微颔首，对楚静月勾了勾手，让楚静月跟过来。

　　逃离裴照野的魔爪自然好，楚静月飞快跟上，傅观玉身上清冷的熟悉的味道传来，楚静月放心了许多，她转头看了一眼裴照野，随后坚定地选择了来到傅观玉的身边。

　　没有犹豫，楚静月小猫一样溜走，回到了傅观玉的身边。

　　裴照野冷了脸，满桌子的饭菜瞬间不香了，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从楼上往下看去。他看到了傅观玉和楚静月二人并肩而立，傅观玉骑马来的，只有一匹马，要带着楚静月回家，那一定是要和裴照野一样，同乘一匹马回家的。

　　还不是要学着他吗，傅观玉在意，裴照野淡淡地笑了。

　　他又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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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静月觉得今日的一切都很微妙，她先是和裴照野同行，随后是和苏日安彻底断清了关系，现在她又回到兄长的身边。

　　这一日过得太长了，楚静月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来，她的身边还只有傅观玉一人。

　　和傅观玉同乘一匹马和裴照野是完全不同的。和裴照野同坐一匹马，楚静月身子绷直，除却裴照野使坏的那一碰撞上的柔软，楚静月只感觉到风。

　　傅观玉不一样，和傅观玉骑马，楚静月的后背都贴着傅观玉的胸膛，淡淡的香味萦绕，楚静月不用转头都能确认傅观玉的位置，她绯红着脸颊感受着傅观玉再一次缩小距离，紧紧地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

　　有些太过亲密了，还在街上，楚静月尝试着挣扎了一次，只是傅观玉很快压制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位子控死。

　　她不能动弹了。

　　诗书之家的礼仪不是这样的，还有人看着呢，楚静月小声道：“兄长，你能不能先松开我一些？”

　　“和裴照野骑马的时候，这样近的距离了吗？”傅观玉不为所动，他只想要得到自己的答案。

　　“没有。”楚静月摇摇头。

　　“那为什么要跟他出来？”得知楚静月很懂分寸，傅观玉撤出了距离，放了楚静月一马。他如此，只是想要知道裴照野那小子放肆到了什么地步。

　　傅观玉的声音明明是温柔的，但是这温柔中带着严厉，足以威慑人。楚静月对傅观玉坦诚相待：“因为他说能借机出来玩，我在家憋闷坏了，兄长也不在家，我还能找谁玩呢？”

　　“我问了许多次兄长去哪里，兄长都不说的。”

　　这是在怪罪傅观玉了，傅观玉笑道：“御史大夫换了人，父亲的身份不便走动，于是父亲让我去查探消息，了解朝臣的动向。”

　　“这些事情就能一晚上不归家吗？”楚静月向下撇着嘴，低下了头。

　　这样一点是哄不好楚静月的，傅观玉放缓了手中的缰绳，悠悠道：“妹妹在担心我吗？”

　　“兄长...”

　　“和裴照野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吗？”

　　楚静月没想到傅观玉会这样问，如此直白赤裸地要她承认自己的想念，她不想要说，她低着头，看着城中的春色。

　　傅观玉开口，楚静月没想到傅观玉竟然还能开口：“那就是想了。”

　　平日里这些是玩笑话，楚静月也能跟着兄长使小性子，可是她已经开了一些情窍，懂得了这一句想念有多暧昧，她不敢应下，但她背对着傅观玉的唇却微微上扬。

　　兄长在意这件事情。

　　和她同骑一匹马，也是在意着她和裴照野的关系，她的兄长在意她，那是不是有些喜欢她？

　　锦心告诉她的喜欢，那么她喜欢傅观玉，可是裴照野说她不喜欢傅观玉，那只是亲情，这些话楚静月都不信，都不听，她想要在傅观玉的身上查验真相。

　　等快到了楚府，下了马车，楚静月问傅观玉：“兄长这一次离开了，还会再走吗？”

　　“不知道，”傅观玉如实回答，“不管我走不走，妹妹都是要嫁人的，裴照野如此笃定，非你不可，以后你出嫁了，就要永远离开兄长了。”

　　傅观玉将马交给了毕诚，他来到楚静月的面前，低着头凝视着楚静月：“总会有这样一天的，你要习惯，这一次我的离开，你可以当做一次适应。”

　　傅观玉继续说：“但是妹妹不用担心，小时候你有兄长疼，等长大了你有裴照野疼爱，我会给你准备好嫁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为了妹妹能幸福，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傅观玉说完，看着楚静月目光中都是自己的模样，他喜欢这样的楚静月，这一次不归，也是他想要做的一次试探，他想要看看楚静月会不会适应，会不会无动于衷。

　　在他要放弃之前，他要确认楚静月是不是对他，有一点点的心思，只要有一点点，他都会再争取一次。

　　他其实不想放手。

　　“兄长，”楚静月眼眶酸酸的，她的兄长全心全意为了她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兄长对她最好了，她说，“我不要兄长的嫁妆，兄长为我付出了好多。”

　　“不，嫁妆我是一定要给的，”傅观玉不让楚静月再说话了，他揉了揉楚静月的脑袋，“我先去向父亲禀明消息，一会儿去找你，好吗？”

　　楚静月点了点头，她看着远去的傅观玉，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云琛哥哥，好喜欢云琛哥哥。”

　　她怎么会离开傅观玉呢，这一日短暂地分别，她已经觉得兄长陌生了，她不喜欢这种陌生，她喜欢和从前一样，爱护着她。

　　她不要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