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26、吃饭 那就一起吧

　　裴照野故意的。

　　楚静月抓紧了马鞍，挺直了身子离开裴照野的怀抱，她对裴照野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如何，你在我怀中就好了。”裴照野倒是坦荡悠闲，放缓了马速，与楚静月在这城中游走着。

　　有许多人瞧见了裴照野，认出了这是小侯爷，在马下行礼，赞着小侯爷好兴致，带人出游。裴照野照单全收，他笑着说他正和楚家人相看，来日就要促成好的姻缘。

　　毫不遮掩兴奋，也不管楚静月是否看中他。

　　楚静月不喜欢裴照野这样的性子，她手肘向后，怼向裴照野的胸口：“裴照野，你怎么老是这样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裴照野被打这一下很是受用，“现在就是要放出你我相看的消息出去，才能镇压住外戚的势力，至少会让他们有所顾忌，收敛着性子。”

　　“可是我却觉得你这是借口。”楚静月不上当。

　　“傅观玉怎么把你教成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骗。”裴照野摇头，他若说这些话，别的女子定然深信不疑，楚静月却能从中分辨出真假。

　　“兄长把我教得这样好，就是为了让我防备你这样的人物，兄长有远见。”楚静月不服气，为傅观玉辩驳。

　　“所以我就好奇了，你被傅观玉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样信他，这样喜欢他。”

　　“作为妹妹，喜欢兄长有什么错……”楚静月又一次反驳，她想到了流言纷纷，她和兄长还没走到那一步的，兄长应该不愿意，她要守护兄长的名声。

　　“没什么错啊，就算你对他有男女之情也没错，”裴照野毫不在意，“但是这一份感情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我来到了你的身边。”

　　楚静月觉得这话奇怪，她扭过头去看裴照野：“为何这样说，你竟然不觉得我和兄长之间有私情不好？”

　　“因为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只是你产生的错觉。”

　　人很难分清什么是喜欢，会将其他的好感也命名为喜欢。仰慕兄长的才学，敬佩兄长的为人，想要得到兄长的注目，想要兄长亲人般的陪伴，这些都是好感。

　　但好感，不是喜欢。

　　裴照野对楚静月说：“你和傅观玉相处得太久了，知根知底，你自然会以为你对傅观玉的这些情愫是喜欢，但这些情愫都有自己的名字：仰慕、敬佩、亲情……

　　那不是喜欢。

　　楚静月不喜欢傅观玉。

　　“可是，”楚静月想要说不是的，她对傅观玉还有许多别的情愫，不止这些，“我和兄长…”

　　“苏家到了。”裴照野打断楚静月。

　　拜见苏家需要先呈上帖子，楚静月他们贸然前来，并没有拜帖，楚静月本想要退缩，带着裴照野离开，但是裴照野却不愿回头。

　　他的侯爷身份比苏家尊贵许多，他来去自由。他带着楚静月来到了苏家门前，自报家门让那小厮去通传一声，让苏日安前来见客，不料那小厮听完，只是眉头一皱。

　　“去去去，你们撒谎也不会撒谎，赶紧有多远滚多远。还说自己是侯府的呢，你要是侯府的，我这里就是王爷府。”

　　此话说得难听，楚静月也听不下去。她看向裴照野打着圆场：“看门的小厮并未见过世面，不认识也是有的，干脆就把镯子让小厮拿了送进去，此事也就了了。”

　　“不认识说明这苏家有眼无珠，无人愿意与之来往，小厮跋扈，也定然是学着家主盛气凌人，你将这镯子交给他，他就敢昧下，到时候过错就成了你的。”

　　“那怎么办？”楚静月也无法了。

　　“也好办的。”

　　裴照野二话不说，上前一个扫堂腿，直接打得那小厮跪下，他反手抓住了小厮的手腕，一脚踩下去，让那小厮跪在了地上。

　　“裴照野！”楚静月被吓到了，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落人口舌不好分辨，但是裴照野坦坦荡荡，甚至在苏家的门口动起手来。

　　“无妨，没人能动得了我。”裴照野自有人护着。

　　楚静月本来还想要劝说，被锦心拦下：“姑娘别怕，您别忘了裴公子是小侯爷。”

　　“是小侯爷也不能这样鲁莽，也会落人口舌的，难以让人信服。”楚静月摇了摇头，喃喃道。

　　楚静月心中难过，因为她才有了这样的闹剧，她有责任的。正在楚静月担忧之间，门口又传来了一阵动静，苏日安和他的母亲顾昭宁从马车上浩浩荡荡地下来，正有说有笑的往家中来。

　　他们的目光转过来，看到苏家门前的状打小厮这一幕，顾昭宁的神色立刻僵硬了起来，她打扮粉白尊贵的脸上有了愠怒的神色，看到了楚静月，她更加坚定了这是谁的错。

　　她冷笑看向苏日安，想要向苏日安证明自己看人很准。

　　苏日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要看一眼楚静月，但他又害怕自己的母亲生气，他低着头，用着余光瞥着楚静月瞧，他心虚地观察着自己母亲的举动，一不小心和顾昭宁对视。

　　他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抬头。

　　此刻看到了苏日安，楚静月灵机一动，来了法子，她护在裴照野的面前对着顾昭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夫人，今日来叨扰您，是有东西要归还。您家的小厮对着小侯爷出言无状，扬言小侯爷不如他尊贵，小侯爷替您教训了几下，好让他以后不为您丢人，还请您多担待。”

　　“哦？”顾昭宁看了看楚静月身后的人，的确是裴家的公子，是小侯爷不错，她不好驳侯府的面子，只能故作体面和宽容，“不知道你那里有什么东西要归还。”

　　说到东西就好办了，楚静月对着裴照野摆了摆手，让裴照野把东西给她。

　　本来被压着跪下的小厮看见夫人和公子归来，见夫人没有否认眼前人的身份，他早就害怕了，直接趴了下来动都不敢动，身体颤抖着，随时都能尿出来。

　　裴照野松开了手，他也不想要将事情闹大，他从怀中把东西掏出来递给了楚静月，这才走过来对顾昭宁微微颔首。

　　侯府的身份在上，就算不行礼，顾昭宁也不能说什么，不得罪侯府，也不用计较这些礼数，但是楚静月就不一样了。顾昭宁看着楚静月走过来，双手捧上一只被包好的羊脂玉手镯。

　　看到这镯子，顾昭宁就明白了。

　　苏日安向她讨过一只家中库房里存着的羊脂玉镯子。这镯子是苏家乔迁新居，不知道谁送的，已经不可考了，但是这镯子是上好的东西，顾昭宁听说要送给楚静月，还犹豫了一阵，勉强允准的。

　　后来她自己暗中败坏着楚静月的名声报了仇，这镯子要不要就不打紧了，家中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这镯子楚静月竟看不上，送了回来。

　　这是在打楚家的脸，顾昭宁心中憋闷了太多的气。楚静月恭恭敬敬给她行礼，她生气，楚静月先发制人明里暗里讥讽她家看门的小厮不懂规矩，她愤怒，现在楚静月还要将她本来也没看在眼里的镯子送回来，这样清算，好像苏家是什么追根究底，斤斤计较，抓着人不放的刻薄之家。

　　顾昭宁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我儿随意从家中拿的讨好人的小东西罢了，你不要丢掉也行，我们苏家多的是。”

　　“东西再多再好，都是苏家的底气，君子有道，不占旁人之物。这镯子本是苏公子赠我的，是相看时候送出的信物，若是还扣在我这里，说不过去。”

　　楚静月礼貌回敬，顾昭宁不要，她就来到苏日安的面前，对苏日安道：“苏公子，原物奉还，还请公子收下。”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够和楚静月交谈对视，苏日安不能任其溜走，他抬起头，仔细看着楚静月的面容，这些时日不见，楚静月仍旧俊美飘逸。他想起刚刚跟着母亲去相看的女子，虽然容貌也是上等的，但是和楚静月相比，总是差一些。

　　楚静月什么都好，只是他没有这个福气，母亲看不上，他便不能娶。

　　“这镯子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你就收下吧。”苏日安想要楚静月的手中留存着些他的东西，或许看到镯子还能想起他。

　　苏日安这样说，一旁的裴照野冷笑了几声：“苏日安，她都说了，她不便收下，静月妹妹要是留下了这镯子，来日成婚，被她的夫君看到，要如何解释呢？”

　　“你总是在给她添麻烦，看着为她好，其实是想要满足你的私欲。”

　　裴照野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没工夫跟他们耗下去了，他对顾昭宁道：“夫人，东西还了，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谁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呢，裴照野将镯子塞到了苏日安的手中，拉着楚静月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顾昭宁叹了一口气，她冷眼看了一眼苏日安：“儿啊，你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你，你一片真心对她，换来的是什么？”

　　“以后还是老实听我的话，去找女子相看吧。”

　　苏日安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不敢反驳一句，他看着地上远去逐渐变小的身影，那是他和楚静月逐渐拉开的距离。

　　他们不可能了。

　　裴照野身边的小厮牵着马在后头走着，楚静月和裴照野在前头走，东西交还回去，楚静月的心宽慰了不少，这是她和裴照野相识，裴照野为她做的第一件事情，虽然有粗鲁，但胜在奏效，楚静月心中明白，她对裴照野道：“裴照野，我请你吃饭吧。”

　　“为何？”裴照野歪着头看过来。

　　“因为你帮了我，说实话，我不大喜欢苏日安的母亲，她有些盛气凌人，我我不知道怎么应对，我不如你大胆。”

　　“这有什么大胆的，我不过是仗势罢了，位高者屈从于更高者，所以人才都想要往上走，渴望着更好的地位。”裴照野看得通透，难得正经抒发心中情志。

　　“那你还要动手打那小厮。”楚静月还以为裴照野是个有勇无谋的人呢。

　　“打了小厮，等于打了苏家的脸面，打了苏家的脸面，就是给你报仇，我能分清这些的，我是为了给你出头。”

　　裴照野说完，楚静月和他都笑了起来。

　　时近正午，也的确要吃饭了，裴照野带着楚静月去了一家味道极好的酒楼，他要定了一间厢房。楚静月欣然前往，拾级而上，楚静月在步入厢房前随意一瞥，她在这酒楼中，却瞥见了一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看到了傅观玉。

　　楚静月停住了脚步，看向傅观玉，而傅观玉似乎也有着感应一般，在此时抬头。四目相对之际，不明就里的裴照野走了过来，正要问楚静月为何不走，等他顺着楚静月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傅观玉，他也是一愣。

　　裴照野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对楚静月道：“好巧啊，你的兄长竟然也在这里。”

　　“那就一起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