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28、生分

　　傅观玉回去就去了楚弘渊的书房，楚静月则是被叫到了母亲谢兰舒的屋中去说话。

　　楚静月先后和裴照野、傅观玉同骑一匹马的事情传到了谢兰舒的耳朵里去。消息本来没有传得这么快的，背后是谁的推波助澜也很好猜测，尊贵骄傲的沾着那么点远亲的顾昭宁怎么会允许有人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呢。

　　只有这样出一口气，才能算她赢。

　　楚静月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思，你的心中到底是属意谁的呢？”

　　和兄长同骑一匹马回来没什么的，谢兰舒并不担心这个，但是她担心的是楚静月不喜欢裴照野，会受委屈。她说：“虽然说是假意相看的，但是你若是真的不喜欢裴家的公子，我也可以和你父亲说的。”

　　“不用麻烦的，”楚静月摇摇头，“能帮到父亲我也很开心，裴公子虽然说话言语有冒失，但是他人不坏的，我还能接受。”

　　“那就好，说起来你要是真的对裴公子有心的话，这倒也是个好归处。我还担心你喜欢你云琛，并不喜欢裴照野这孩子呢。”谢兰舒长舒了一口气，摩挲着楚静月的手。

　　“苏家的夫人顾昭宁心气太高，让你受委屈了，这婚事咱们不做了，但是忠勇侯夫人倒是很温柔的，她早就派人传口信来，说想要见你一面，我怕你不想要见，所以给你推辞了好多次，你看你想不想要见一见？”

　　这是带着答案来的，楚静月不能接受，谢兰舒已经为她拒绝了很多次了，她不能不懂事。楚静月苦涩地笑了笑，点点头：“母亲看着办就好。”

　　谢兰舒一听，心中更是安定了下来，拉着楚静月打开了话匣子：“你放心，这一次我是先见过的，忠勇侯夫人很好相处，我时常也想着，你要是能够和裴照野这孩子成了，我也能放心。”

　　谢兰舒说了什么话，楚静月都听不到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裴照野那一张脸，那张脸得逞地对着她笑，像是在对她说：你逃不掉的，你会是我的人。

　　明明是假意相看，可是现在却有要假戏真做的架势了，到底是哪一层出现的问题呢，她自己都不清楚。难怪侯府家中能养出裴照野这样的性子来，一家子都是这样的。

　　她的兄长，对她那样好的兄长就是错付了。

　　傅观玉离她越来越远了。

　　楚静月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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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弘渊书房中，傅观玉才说完这些时日朝臣的反应，有些话不方便和楚静月说，但是和楚弘渊，傅观玉没有隐瞒。

　　“朝臣有人反对，有人不解，我游说期间，发现有人跟着我，我让毕诚去查了，是皇上身边的人。想来皇上应该是有所注意，您这几日入朝，可以试探皇上，看看皇上是否有意。”

　　“你做得很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可以歇息几日，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楚弘渊拍了拍傅观玉的肩膀。

　　“云琛，等此事成了，这些年悬在我心头的石头也就能落地了，我对你也是尽心尽力了。”

　　傅观玉点头：“我都知晓的，没有太傅，就没有我的今日，我对太傅只有感激之情。”

　　楚弘渊没有听到傅观玉唤自己父亲，他心中无限感叹。他从前不让傅观玉喊自己父亲，他受之不起，可是傅观玉执意如此，他听习惯了，此刻傅观玉却不再喊他父亲，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傅观玉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再喊他父亲的呢？

　　大概是在他说傅观玉值得更好的，在说不能对楚静月有心思后。

　　楚弘渊暗了暗神色，笑着对傅观玉道：“等此事风波过去，你看上了谁家的千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傅观玉轻笑，没有说话。他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从楚弘渊的书房出来，他漫无目的，随意走着，他本来应该去找楚静月，但是方才楚弘渊说楚静月在谢兰舒的屋中说话，楚弘渊还说了，过几日楚静月要和忠勇侯夫人一同吃饭，见面相看。

　　这些话是说给傅观玉听的，专门说给傅观玉听的，让他别去找楚静月。

　　傅观玉明白，他却步。

　　只是清亮的一声“兄长”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头去，看着提着裙摆，正对着他笑着走来的楚静月，他静静地上扬了嘴角。

　　他未动，但是楚静月会走向他，他只要低着头，就能看到楚静月脸上的笑意。楚静月挽住了傅观玉的手臂：“兄长，从父亲的书房出来，怎么不来找我。”

　　“若不是我来找兄长，兄长都不会来找我。”

　　“我和兄长生分了。”

　　傅观玉松了自己的手臂，让楚静月挽着自己，他说：“才刚出来，你和夫人说完话了吗？”

　　“嗯，说完了，我要和忠勇侯夫人相看，兄长，我有点怕。”楚静月提到这个，脑袋就耷拉下来。

　　“怕什么，怕还是像苏家夫人那样吗？”傅观玉安慰楚静月，“没关系的，忠勇侯夫人的良善，是人人都知晓的，你只管去就好了，好相与的。”

　　和苏家的态度不同，这一次傅观玉是应允的，也没有说裴照野的不好，但是楚静月始终觉得怪怪的。

　　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只能静静地看着傅观玉。

　　“去书房吧，喝喝茶，吃些点心。”傅观玉道。

　　两人移步至书房，点心摆上来，茶也是楚静月最爱喝的甜茶，一切都是按着楚静月的喜好来的，楚静月心里发毛。她皱着眉头问傅观玉：“兄长，你忽然对我这样好，我有些不适应。”

　　“怎么说？”傅观玉问。

　　“像是最后的点心，好像是兄长要和我道别。”

　　可不是道别吗，女大当婚，选择了嫁人就要有今日的分别。傅观玉低着头，眼睛一转，他捧了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可不是吗，这是兄长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心意了，以后就是裴照野做这些事情了。”

　　“只是我不知道裴照野是不是能像我一样，把这些事情做得周到细致。”

　　楚静月听出了傅观玉话里的委屈，她微微歪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傅观玉。

　　傅观玉继续说道：“我操劳这十年，是为别人养了妹妹，交给裴照野是可以，但是我心中也很是挂念你呢。”

　　“挂念我什么？”楚静月听进去了，忍不住要听听看傅观玉还能说出什么别的话来。

　　“裴照野是不是会欺负你呀，会不会和你吵架，我从来不和妹妹你吵架的。夫妻之间，总是有许多的摩擦，若你们不和谐，该怎么办？”

　　朋友、亲情，这些傅观玉都教给了楚静月，唯独夫妻之间的事情，傅观玉未曾涉猎。这本来也该是傅观玉教的，傅观玉带着楚静月看了那些话本子，还是不够的，话本故事和真实的人间是不同的。

　　傅观玉知道他和楚静月不能，他想在这不能之中，尽可能留恋一些。

　　傅观玉说：“妹妹，这是我最后能教给你的一点东西了，妹妹要不要学？”

　　听了傅观玉说了这些话，楚静月心中不是滋味，她的兄长怎么这样好，怎么这时候了还想着教导她些本事。

　　楚静月感动了，她点点头说：“兄长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我都听兄长的。”

　　楚静月向来是如此听话的，傅观玉知道她会应允的。他起身上前，在楚静月的面前站定，他抬起手，抚摸着楚静月的脖颈缓缓下滑。

　　细腻的肌肤在傅观玉的掌心，被傅观玉小心仔细摩挲着，楚静月忍着哆嗦，一眼不眨地看着傅观玉。

　　楚静月甚至不问傅观玉要教她什么。

　　“女子嫁人，去到夫家要学会闺中秘事，取悦夫君。”

　　傅观玉说：“取悦夫君的第一条，就是像妹妹上次醉酒亲我那样，但是妹妹还不会吻。”

　　楚静月闻言一愣，瞳仁紧缩，头脑一片空白。傅观玉知道，傅观玉一直都知道！傅观玉不仅知道，他还不说。

　　“兄长！”

　　“别说话。”

　　傅观玉手上一用力，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若是夫妻，这一个吻就应该发生，若非夫妻，楚静月就应该躲。

　　傅观玉此刻假装自己是裴照野，他想要楚静月拒绝他，但他又不想要楚静月拒绝他。

　　楚静月没躲，即使他们此刻双唇之间微弱毫厘，楚静月的目光仍然澄澈清亮，坦坦荡荡。

　　傅观玉没了兴致，他的手指摩挲着楚静月的脖颈，他听见楚静月问他：兄长，你是想要我躲，还是不躲？

　　“夫妻之间不用躲，但是裴照野还未和你成婚，在此之前裴照野对你做这些的话，你要躲。”傅观玉教导楚静月。

　　“那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兄长呢，兄长希望我躲还是不躲？”楚静月层层递进，将问题抛给傅观玉。

　　楚静月身子前倾，将傅观玉逼退了几步。她气势正盛，不需要高昂着嗓音，字字句句温柔地落下来，让人不容置疑。

　　傅观玉像是看到了自己。

　　楚静月再一次追问：“兄长，女子就一定要取悦夫君吗，为何不能夫君取悦我？”

　　“兄长，若我说我对裴照野无意，但是对兄长比对裴照野更好奇，兄长会怎么办呢？”

　　楚静月没喝酒，她壮着胆试探地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大不了就是得到傅观玉的责罚，她可以让锦心去将芙蓉尺拿过来，她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认了，如果兄长责罚她。

　　楚静月不知道傅观玉在想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傅观玉忍耐了很久很久，傅观玉在犹豫是要放纵自己的心，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面对着这样的楚静月，傅观玉想要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