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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送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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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之后的相见总有些尴尬,傅观玉神色如常,像是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但是楚静月却有心虚。兄长知道她昨夜醉酒了吗,兄长等下会怎么开口,兄长会不会责罚她?
楚静月一番挣扎之后,将小丫鬟盛好的粥递给傅观玉:“兄长今日起得有些晚。”
“是你起晚了,我在等你,”傅观玉接过碗,“酒可醒了?”
楚静月心中大惊:“兄长知道我醉酒。”
“锦心说的,昨夜你多喝了几杯,让我来看看。”
“那兄长昨夜来过吗?”楚静月开始好奇昨晚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了。
“来过。”傅观玉开口,目光也钉死在了楚静月的身上。
坏了,楚静月抿了抿唇,若是昨夜兄长来过,不会昨晚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对兄长做了那些事情吧。她昨晚做了什么,楚静月冥思苦想,但是也只记得零星片段,她好像在傅观玉的怀中,她好像还......
不可能,楚静月不愿意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她继续试探傅观玉:“那兄长我昨夜不会做了什么冒犯兄长的事情吧。”
“你不记得了?”傅观玉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
楚静月摇摇头。
傅观玉低头一笑:“昨晚,你什么都做了。”
楚静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傅观玉。傅观玉此刻端着碗,眼皮反倒垂了下去,不再看向楚静月,那样惊为天人的面容之下带着些纵容的羞怯,像是真的被楚静月占去了好大的便宜。
什么都做了?
她哪里有那个胆量啊,楚静月饭都吃不下去了,只想要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她等傅观玉吃下一口粥,擦干净了嘴巴缓缓看向自己,她听到傅观玉说:“妹妹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我只是担忧兄长会被冒犯,会吃亏。”楚静月知道有些零星的片段,她昨晚造次地喊了傅观玉云琛哥哥,她好像还亲了兄长。
她频频将目光看向傅观玉,看着傅观玉的唇。她的记忆模糊,根本想不起来傅观玉的唇是什么味道的了。
真是可惜,怎么这个就是记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楚静月的错觉,她竟然看到了兄长抿了抿唇,好像故意叫她看着自己的唇。
她害怕傅观玉将这件事情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傅观玉。
此时傅观玉放下了手中的碗,对楚静月道:“不过就是喊了一声云琛哥哥,也不算有多冒犯。”
楚静月听到这里就松了一口气,还好,兄长没有说起这个吻,楚静月乐观地想着,或许昨晚根本就没有那个吻,应该是兄长来看她,于是她就做了一个这样的美梦,她在兄长的眼中,还是一个好妹妹。
但是,那样的吻只是一个梦吗?
还是有些可惜,楚静月又叹息了一声。
傅观玉听到了这叹息,听出了这里头的委屈和遗憾,他勾唇:“妹妹好像很遗憾没有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没有没有,”楚静月摆摆手,“脱口称呼兄长名讳,这已经是冒犯的事情了。”
“那么昨晚为何醉酒?”傅观玉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话,引导着楚静月。
“没什么,只是觉得昨晚月色好,贪杯喝急切了几杯。”楚静月摇头,她不想要让兄长担心,本来也没什么事。
“没有烦心事饮酒,还酩酊大醉,这不是一个好放纵的习惯。”傅观玉却是冷了语气。
还是来了,楚静月明白了过来,她的兄长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了昨夜她的放纵醉酒。知晓了兄长的来意,楚静月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不害怕兄长责罚她,她起身,双手伸出去,放到兄长的面前。
“兄长说得对,还请兄长责罚。”
芙蓉尺早早被请了出来,傅观玉今日来的确是带着训导的意思来的,但是也不只是为了这个来的。楚静月醉酒放纵是错,是不对,但是到底也还是在家中,懂得分寸,也不用真的责罚,他来还有别的目的。
不管是昨夜醉酒还是楚静月早有此心,那一个吻发生,他们之间就已经不清白了。在那一瞬,傅观玉的心中是惊喜的,他养大的妹妹在懂得男女人事之后,对他有了这种心思,但是那样的惊喜也只有一瞬,他想起来了太傅的教诲。
这个吻来得太迟了,若是早太傅一步,傅观玉都能予以回应。
他昨晚的迟疑是担心楚静月毫无章法的吻会咬破他们的唇,会让别人察觉出来破绽,玷污了他们的名声。他今日只是寻个由头,想要让楚静月讨厌他,恨他,这样楚静月就能离开他。
毕竟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毕竟楚家对他有恩。
傅观玉摩挲着芙蓉尺,这一把芙蓉尺在他还没有对楚静月有心思的时候,只是一把戒尺,只是用来训导楚静月,让她走向正道。
可是自从他对楚静月有了男女之心,他的欣赏便又多了一层爱慕,芙蓉尺就变成了玩物。
他从前打得狠,虽然也有心疼,但也只是心疼,后来若非是真的教诲,也只是装装样子。
他自己也舍不得打下去。
他舍不得看妹妹疼痛,看妹妹流泪,看妹妹走到别人怀中去,但是他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太傅对他好,将他视如己出,可是他知道的,他还是姓傅。
他父母尽失,已经不能够任性,他只能克制。
克制。
戒尺声落下来,比任何时候都清脆。楚静月弯下腰去,双手颤抖,眼泪充满了眼眶。在一旁的锦心看到了惊吓不已,她想要上前扶住楚静月,但是她看了一眼傅观玉那张阴沉着的脸,她不敢多言。
她只能含泪咬紧着唇,默默地心疼着楚静月。
又一下。
这一下仍旧是疼的,楚静月仍然咬着牙不吭声,呼吸急促,但是她知道兄长不喜欢她的失礼。
两下就够了的,但是傅观玉又抬起了芙蓉尺,看着样子似乎还要再打一下。楚静月的手微微颤抖,她已经到达了承受的极限了,再打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能维持现状,保持冷静。
但是那一戒尺没有落下来。
尺子就在楚静月的手掌之上悬空,楚静月抬起头,她看到傅观玉愁容的面貌,傅观玉在难过,挨打的人不是他,他为何却比楚静月还悲伤呢?
“兄长?”楚静月开口,声音还有疼痛的颤抖,但她想要知道自己的兄长为什么这样伤心。
“妹妹,你怪不怪兄长?”傅观玉收拢起来自己的愁容,带着苦笑看向楚静月。
“怪兄长什么?”楚静月不明白。
她的手掌火辣辣的疼,她做错了什么让兄长这样难过?
傅观玉低头,看着楚静月的手掌。他伸出手将自己一手的冰凉慢慢转移到楚静月的掌心,这样的冰冷能够舒缓楚静月烧灼的疼痛,傅观玉打人的时候总是会把自己的手弄得冰凉,他想要用这样的法子让楚静月能够贪恋他指尖的冰凉,他想要楚静月依偎他,依赖他。
他将楚静月养得极好,他心中想要楚静月能够奔向世上的任意一个角落,可是他也知道,他也想要楚静月在他的身边,他想要楚静月离不开他,大小事宜都听他的话。
为了这样,他不惜每一次都用冷水洗澡,把自己的身子弄得冰冷。他期待着楚静月能够说出一句兄长的手好舒服。
楚静月每一回都能感受到,都无比依恋,傅观玉要撤出手,楚静月都会追随上来。这些心思,是傅观玉一个人的秘密,他本来也不奢求自己的妹妹能够给自己回应,他就这样用自己肮脏拙劣的举动,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里头,放纵自己的心思。
今日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傅观玉的手要往后缩,这时楚静月却主动握住了要退缩的傅观玉的手。
“兄长,你的手出汗了。”
“兄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想让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楚静月聪明,能猜到几分,这样好的妹妹谁能配得上呢,大概就是裴照野了吧。裴照野此人,什么都好,但也有一点不好,傅观玉看不上他那势在必得的样子。
如果势在必得是他们的家风,那么他们早应该在势在必得的时候站出来的。
但是他们家没有。
傅观玉的思绪远了,他回过神,手指摩挲着楚静月的掌心,将最后的一缕冰凉送到楚静月的手中去。他说:“我这样对妹妹,妹妹应该恨我。”
“我怎么会恨兄长呢,也是我不对,饮酒应该有节制,兄长做得对。”
傅观玉低头看着楚静月的掌心,还好他的手握住了楚静月的掌心,此时抹上药膏很快红肿就能消下去。他的妹妹还是那样听话,他怎么放心呢,他才下定好的决心,又要动摇了。
“小姐,”外头的脚步声起来了,小丫鬟掀起帘子进来,看到屋中如此安静诡异,她愣怔了一会儿才开口,“裴公子来了,说想要和小姐相见,请小姐移步去见一面。”
“我不见他,我和他非亲非故的,为何要见我?”楚静月不能走,楚静月还有话要和兄长说呢。
“小姐,这是太傅和忠勇侯的意思,让小姐出去和裴公子相看。”
楚静月怎么不知道,她看向傅观玉。傅观玉倒是不意外,他只在意楚静月的手还疼不疼,傅观玉专心为楚静月上药膏,这些事情和他都没关系。他上完药,将药瓶收起来,这才抬头。
“兄长,我......”
“去吧,”傅观玉温润地笑了笑:“裴公子应该会和你说清楚这件事情的缘由,这不是胡闹的事情,你得去见。”
楚静月一向听傅观玉的,她点了点头,安慰傅观玉:“兄长,等我回来再找你,兄长别担心,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和兄长一起想对策。”
傅观玉点点头,看着楚静月跟着人出了门,他目光未动,他又看到楚静月折步回来,盯着他看。
“怎么了?”傅观玉皱眉。
“云琛哥哥,”楚静月第一次清醒地喊着傅观玉,“别难过。”
这一回楚静月才真的转身离去,门口那一角素色的衣摆已经消失了,傅观玉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的妹妹,察觉出来了他的难过,在哄他呢。
云琛哥哥,傅观玉仔细回味着这几个字,他长叹了一口气,这让他如何舍得放手呢,他在屋中细坐一会儿,才将芙蓉尺交到锦心的手中。
“等静月回来了,你将这戒尺给她,就说这是我送她的礼物,以后她自己保管着这一把戒尺。”
他有舍不得,但是那又如何呢。
春日檐廊下,除却花落,还有遗憾的声音,悠悠回荡。
另一边,应是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