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20、醉酒

　　虽然是养子，但是到底还有兄长名分，傅观玉的沉默让楚弘渊发出了叹息。

　　“云琛，你来楚家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我十岁来到楚家，多亏了您和夫人，我才能够有今日。”傅观玉道。

　　“云琛，我们并未拿你当外人看待，这些年我们对你很好，该教的礼节和规矩都教给了你，我们对你抱有殷切的期待。在我们家，你都是屈才了。”

　　“云思她在你的庇佑教导之下，比我自己亲身教导得都还好，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是云思不懂事，一直缠着你，等日后我去和她说。”

　　“和她没关系，”傅观玉低下头去，弯腰行礼，他郑重地开口，“父亲，不用您去说，我自己知道要怎么做的，今日我拦下也只是不想要让静月的婚事这样草率。”

　　“我只是想要她过得好。”

　　傅观玉知晓，他不能像裴照野那样坦荡，他只能在暗处悄悄看向楚静月。

　　要他自己说，他自己已经忘却了从何时他对楚静月生出这种别样的心思了，他以为自己此生都能将这些心思藏得很好，只是这些时日以来，他都要忘记了自己生来痛苦，有些事在未完成之前，是不能有其他心思的。

　　他是被人束缚住手脚镣铐的鸟，他不能向往自由，甚至连抬头仰望明月的机会都没有。

　　傅观玉惨淡地笑了。

　　出了楚弘渊的书房，傅观玉心中憋闷，他想要散散心。才步入中庭，他就看到在庭院中的游廊上，楚静月坐在美人靠上，正和锦心摆了茶盘赏月。

　　傅观玉没有惊扰，只是靠在柱子上，看着她们。

　　楚静月也是睡不着，今夜十五，月色正好，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照耀着人间，这样的良辰美景，怎么能够辜负呢？

　　为了不负月色，楚静月还偷偷藏了酒，她和锦心一人一个小杯子，清脆的碰杯声响回荡，楚静月仰头喝了酒，趴在栏杆边。

　　“锦心，这样好的月色，不知道下一次看到是什么时候了。”

　　“姑娘想看，一直都能看到啊，”锦心不明白楚静月的心思，她看着月亮，“每个月都有十五，我们每个月都能看到。”

　　“可是我还能在楚家多久呢？”楚静月撇着嘴，“我原本以为相看成婚很好玩，可是经历了苏家，我觉得也就那样，不过是从一个屋子到了另一个屋子里去，嫁到了别人家里头，都是不认识的人，口舌是非也就多起来。”

　　“啊～所以姑娘就觉得裴公子很麻烦，今日才不那么愿意搭理他是吗？”

　　“也不是，我觉得他很可怕，像是蛇，一旦看见了就要被缠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我不喜欢。”

　　如果这个世上能有一个人，模样正好，温柔体贴，还可以不用担心嫁过去被家事纠缠，不用重新和陌生人打上交道。

　　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这样的人，楚静月心里头慢慢有了形象，她一回神，脸颊也忍不住红透了起来。她在自己的脑海中看到了傅观玉的脸，她的兄长没有了父母，养在楚家，如果能和他相看，那么楚静月也不用离开楚家。

　　她的兄长，云琛哥哥……

　　楚静月只敢在心中大胆，她想了几下又苦涩地低下了头，多喝了几杯酒。

　　她怎么能意淫自己的兄长，实在不应该，如果她的兄长知道了，那么一定要请出芙蓉尺，好好打她几下。

　　但是兄长不知道，只要楚静月不说，就神不知鬼不觉。

　　楚静月又开怀起来，她扬起头又饮下几杯酒。

　　傅观玉的面容逐渐清晰了起来，但又晃出几个重影模糊起来。楚静月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抓不住，她果然是醉了吧。

　　“锦心……”

　　“锦心，我好像喝醉了，我们回房间吧。”

　　楚静月不懂自己在乱抓什么了，但她感觉到了一个温柔宽阔的胸膛。她又看见了傅观玉，她扬起头，下巴撑在傅观玉的胸膛上，她道：“好舒服啊，这里是软的。”

　　锦心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她只喝了一杯酒，春风已经吹醒了那么点醉意。她看真切了，傅观玉此刻正抱着倒在他怀中的楚静月。

　　“公……公子。”

　　“这样晚了，还不看着你主子，让她多喝了这么多些酒，该当何罪？”傅观玉冷了脸，他一手定住楚静月的腰，对锦心道，“收拾了这里的东西，带着你主子回去。”

　　“是。”锦心不敢耽搁，连忙收拾了起来，将这些东西交给值夜的小丫鬟后，就来搀扶楚静月。

　　谁能想到楚静月却不松手，她揉着傅观玉的脸颊，这一回她摸到了温热，满足地笑了：“兄长，是兄长吗？”

　　“我要兄长扶我。”

　　傅观玉脸色本就难看，此时已经彻底凝固，他试着挣脱开来，但他后退一步，就被楚静月缠上来几分。傅观玉还未见过这样的楚静月，调皮的，带着蛮横的，他又想到了在庭院中抱着狸奴，与裴照野对峙的楚静月。

　　他的妹妹活泼，但对他有隔着窗户纸的几分忌惮，因此显露了更多的沉静。他不能看到楚静月的全部，而今夜，月圆之夜，那只俏皮的狸奴终于来到了他的怀中，还要抱紧他。

　　“公子，这怎么办？”

　　“去煮醒酒汤来，我先带她回屋。”

　　只能如此了，衣摆飞扬起来，清瘦的身子也被横打抱起来。傅观玉步履轻盈也沉重，他一路抱回了楚静月，他的心中耳畔回荡的都是楚弘渊那句话。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和云思不能。

　　能还是不能，他怎么就这样被困住在了这大事的棋局之中。他不喜欢被束缚，他不喜欢被困住，他教导楚静月要做个去见天地的人，他何尝不是？

　　安顿好楚静月，锦心送来醒酒汤后就出去了。这里有傅观玉，也不用旁人伺候，傅观玉看着自己手中的醒酒汤，看着伏在自己膝盖上的楚静月。

　　他想的是这醒酒汤太烫了，凉一凉再喝吧。

　　有他在怕什么，他是不会让楚静月受伤的。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楚静月的脸庞：“怎么喝那么多的酒？”

　　“兄长，想到了兄长。”

　　楚静月觉得自己的脸颊扫过冰凉，凝聚着一些暖意，很舒服，她还想要更多，她追随着那指尖向前，可她怎么都追寻不到那一抹暖意。

　　她好难过，兄长也总是这样对她若即若离，她悬空着手抓了抓，她只凭借着一些感觉，抓住了一处滚烫。

　　好舒服，她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大口。

　　这东西真是好啊，她蹭一蹭竟然还能变换形状，还能变大。楚静月还想要感受一番，但是滚烫撤离，她被捞起来身子，她一睁眼看到了傅观玉。

　　她的兄长又出现了，真好啊。楚静月忍不住拍了拍傅观玉的脸颊，伸出手指戳了戳：“兄长，你让我好找。”

　　“找我做什么？”傅观玉声音清冷。

　　“我可以叫兄长云琛哥哥吗，”楚静月把脸贴近傅观玉的脖颈，“喜欢这样叫。”

　　傅观玉没有推开楚静月，他揽住楚静月的腰，闭上眼睛感受着楚静月贴着自己的任何一处。楚静月的肌肤如丝绸般顺滑，带着酒气的热，傅观玉脖颈很快通红，他只要低下头，就能对上楚静月的唇。

　　他没有动。

　　楚静月唤他云琛哥哥的声音很动听，这还是楚静月第一次这样唤他。他宠爱妹妹，应该应下这一声称呼，如果在太傅没有找到他之前，也许朝堂没有纷争的时候，他可以应下。

　　但现在……

　　傅观玉看着那暖意渐渐冷了，只要几次之后，就连那么一点暖意都不会有了的，只要那么几次就好了。

　　醒酒汤的温度刚好，傅观玉拿了过来，递到楚静月的唇边：“妹妹，喝下去能好受些。”

　　“不能好受的，除非......”楚静月迷蒙的双眼看着傅观玉，她上手点了点傅观玉的唇，“话本子里都说，这里柔软，也暖和，我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傅观玉的手上还端着汤碗，他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先感觉到一阵风。他的唇瓣上多了稚嫩的热，有着蛮力，贴得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章法地乱动，还有几下撞到了傅观玉的牙齿。

　　那些话本子上只说了此举柔情，可没说如何亲吻。再这样下去，他们二人的嘴巴就要出血了。傅观玉只迟疑了一会儿便闭上了双眼，他微微用力啮咬住了楚静月的唇。

　　楚静月被咬舒服了，在傅观玉的怀中辗转闷哼了几声，将傅观玉抱得更紧了些。果然在梦中什么都有，喝醉了她的兄长就能陪着她胡闹，她多么想要这一场梦境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喃喃道：“云琛哥哥，喜欢云琛哥哥。”

　　“喜欢兄长吗？”傅观玉与楚静月鼻尖相贴，他的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味盈满了屋子，他问楚静月，“那兄长和苏日安相比，你喜欢谁？”

　　“兄长。”

　　“那和裴照野相比呢？”

　　傅观玉循循善诱，但楚静月酒力不胜，已经靠在傅观玉的怀中沉沉睡去了。

　　那碗醒酒汤，楚静月最后也喝下了，不然醒来头痛，楚静月又要嚷着难受了。至于是怎么喝的，这就只有傅观玉一人知晓了。

　　翌日楚静月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还好她的头并不怎么痛，她昨晚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梦实在美妙，有她，也有她的兄长，她竟然做了一个春梦。她捂住自己的脸，在羞怯之中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不能再想了，她简单洗漱起身，在摆饭的时候，小丫鬟来传，说公子随后就到，要和楚静月一同用早饭。

　　要和兄长一起用早饭吗，楚静月想到昨夜的那一场梦，她不由得心虚起来。昨夜真的是梦吗，楚静月也不太笃定了，她的兄长，不会是知道了她昨夜意淫了自己，来向她兴师问罪的吧。

　　楚静月不想要见傅观玉，她在心中祈祷着昨夜那一场真的是梦，她的兄长只是像往常一样同她吃饭。

　　她紧张，又害怕，但是又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