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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贺愿微微挑眉,语气中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小侯爷莫非以为,我在玄武国那些年,只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草包?”
      宋敛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左耳那枚红莲耳坠上的殷红流苏随之轻晃,与泼墨般的发丝纠缠,平添几分妖冶。
      他笑着回应:“我哪敢呐。”
      “后日出发云州,小侯爷可别误了时辰。”
      “这是自然,你可别忘了带足药材。”宋敛说话间,下意识便伸手去寻贺愿的手,捞了个空。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抱怨:“……我可没带扇子。”
      “小晚会为我备好。”贺愿脚下未停,“没带扇子便要牵手,小侯爷是还没断奶么?”
      “那你也得多上心些。”宋敛不死心地又凑近半步,再次被贺愿轻巧避开。他索性直白道:“我就要牵手。”
      见贺愿依旧不理不睬,他干脆停下脚步,长臂一展,拦在了贺愿身前。
      “我要牵手。”
      贺愿抬眼看他,不知怎的,觉得这情景……像极了稚童讨要糖吃,耍赖不成便堵路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无奈又浮了上来:“宋云靖,你几岁了?”
      “三岁。”宋敛答得飞快,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所以哥哥得牵着,怕走丢。”
      这声“哥哥”叫得自然无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配上他那张秾丽逼人的脸,竟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贺愿被他这声称呼噎了一下:“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有何妨?”宋敛挑眉,理直气壮,“师父牵徒儿手,天经地义。”
      “谁是你徒儿?”贺愿终于忍不住瞪他一眼,对方眼底笑意更深,仿佛就等着他这反应。
      “自然是你。”宋敛趁他分神,一把抓住了他微凉的手腕,指尖顺势滑入他的掌心,“投名状都收了,殿下还想赖账不成?”
      贺愿下意识想抽回手,反被握得更紧。
      “松手。”
      “不松。”宋敛握着他的手,得意地晃了晃,“云州路远,牵着手走,稳当。”
      贺愿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深知再纠缠下去也无果,索性由他去了,偏过头不再看他。
      宋敛心满意足地牵着他的手,并肩走在宫道之上。又坏心眼的捏了捏,感慨道:“好瘦,牵着硌手。”
      贺愿下意识就要抽回手:“不牵便罢。”
      宋敛将五指收得更紧,把那微凉的手牢牢锁在掌心,笑道:“硌手也得牵着。殿下金尊玉贵,若是磕着碰着,臣可担待不起。”
      说着,他拇指轻轻抚过贺愿清瘦的指节,语气软了下来:“云州路途遥远,风沙又大。让我牵着,好歹能替你挡些寒气。”
      贺愿沉默片刻,终是道:“花言巧语。”
      “字字真心。”
      “殿下若是不信,这一路大可慢慢验证。”
      两人执手走过长长的宫道,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见状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行至宫门处,宋敛终于松开手:“后日卯时,我来接你。”
      “嗯。”
      “记得多带件大氅,云州比京城冷得多。”
      “……啰嗦。”
      宋敛轻笑一声:“方才在陛下面前,殿下装得可真像。”
      “小侯爷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无妨。”宋敛退开两步,拱手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红衣在暮色中猎猎飞扬,像一团烧不尽的山火。
      贺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方才被握过的手轻轻收进袖中。指尖残留的温度,竟比想象中更缠绵些。
      贺愿回到府中时,云晚寒已抱着软枕盘腿坐在床榻边,眼巴巴地等着他了。贺愿褪下外袍在床沿坐下,云晚寒立刻像只小猫般蹭上他膝头,将下巴搁在他腿上。
      “哥哥后日要出一趟远门,去云州。”
      “易王不是不用管朝堂那些麻烦事吗?”少年仰起脸,眼中带着不解。
      “身在局中,哪能真置身事外。”贺愿道,“云州河道淤塞酿成水患,朝廷拨去的三万两赈灾银不翼而飞,总得有人去给百姓一个交代。”
      “那……小侯爷也会去吗?”云晚寒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透过布料闷闷传来。
      “小侯爷身为大理寺少卿,自然要同去。”贺愿指尖轻轻梳理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这一路舟车劳顿,少不得要劳烦我们小医仙多备些常用的丸药。”
      “哥哥又拿我打趣。”云晚寒不忘叮嘱,“那你可要早些回来。”
      “这是自然。听闻云州盛产玫瑰花干,等我给你带些可好?”
      “真的?”云晚寒立刻从臂弯里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我要三份!师祖和我的要裹糖霜,还有……乘景哥哥的那份,不要糖。”
      贺愿唇边的笑意渐渐凝住。
      这十六年来被他精心护在琉璃罩中的雪娃娃,是何时……竟学会了察言观色,体察他人喜好了?
      “你……很喜欢同宋乘景一处?”
      “对啊!初雪那日他带我去尝了炙鹿肉!还有东市胡商卖的奶酥,西巷老婆婆熬的桂花糖……”
      云晚寒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贺愿心下稍松:“贪嘴。”
      可这口气还未全然落下,便听云晚寒继续道:“而且,乘景哥哥还总去楚爷爷那儿给我送好吃的呢。”
      什么?
      楚州?
      云晚寒时常去楚老的小院,那宋乘景岂不是……
      贺愿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像是亲眼瞧着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头不知轻重的野猪给拱了。
      宋乘景……区区一个侍卫,年已二十有四,比云晚寒足足大了八岁!
      老牛吃嫩草!
      臭不要脸!
      贺愿强压下心头火气:“他……常去楚老那儿?”
      “是呀!”云晚寒依旧兴致勃勃,“乘景哥哥说楚老先生医术高明,他时常去请教些强身健体的方子。每次去都给我带好吃的,有时是糖渍梅子,有时是新出的糕点……”
      贺愿越听越是心惊。宋乘景这厮,竟是打着请教的幌子,行接近之实!楚老那个只管研究医术不同世事的性子,怕是早就被这厮蒙蔽了。
      他试图做最后的确认:“只是……送吃的?”
      云晚寒歪着头想了想,耳尖微微泛红:“乘景哥哥……还教我习武来着。他说我身子弱,学些拳脚能强身健体。”
      习武?!肢体接触?!
      贺愿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去找宋乘景切磋切磋的冲动。他勉强维持着镇定,揉了揉云晚寒的头发:“习武是好事……不过,小晚还小,不必太过着急。”
      “乘景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云晚寒眼睛一亮,“他说要循序渐进,从不让我累着。”
      贺愿:“……” 这厮倒是会装体贴!
      他此刻终于体会到,为何往日他与宋敛周旋时,宋敛总是一副牙痒痒的模样。这自家宝贝被人惦记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云晚寒如今正值妙龄,心思单纯,又生的玉雪可爱。贺愿一想到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宋乘景和自家弟弟站在一处,火气蹭蹭往头上冒。
      “哥哥?”云晚寒终于察觉到贺愿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欢乘景哥哥吗?”
      “……没有。只要小晚喜欢便好。”
      只是那宋乘景……等他云州回来,定要好好请教请教这位尽职尽责的武术教习。
      云晚寒安心地靠在兄长怀里,小声嘟囔:“乘景哥哥人很好的……”
      贺愿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给宋乘景记上了一笔。
      远在平华侯府的宋乘景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正在案前描画扇面的宋敛抬头瞥他一眼:“怎么,染上风寒了?”
      宋乘景摇了摇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莫非是有人在惦记他?
      宋敛轻啧一声:“我说,你跟阿愿家那个傻弟弟,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我可没少给你制造机会。”
      宋乘景连忙抬手:“云儿心思纯净如雪,属下不敢有半分逾越之想。”
      宋敛眯起眼,仔细辨认着那些翻飞的手指动作。他看得分明,宋乘景比划的分明是亲昵的“云儿”,而非规规矩矩的“云晚寒”。
      宋敛将笔一搁,抱臂靠在椅背上:“不敢有逾越之想?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前日特意绕到城南去买新出的桂花糕,昨日又顺路去楚老那儿送了一匣子蜜饯?”
      “属下……只是顺路。”
      “顺路?”宋敛笑了,“从禁军营到楚老住处,要穿过整个西市,你这路顺得可真是曲折。”
      宋乘景垂下眼眸,手势变得迟缓:“云儿还小……”
      “十六了,还小?”宋敛打断他,“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会翻墙去偷看……咳!总之,你若真心待他,就莫要畏首畏尾。阿愿那边,自有我去应付。”
      宋乘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犹豫起来,手指轻轻比划:“可属下终究只是个侍卫……”
      “侍卫又如何?”宋敛道,“我平华侯府的人,配谁配不上?更何况,你当真以为,阿愿会在意这些虚名?”
      宋乘景抿了抿唇,比划道:“云州之行,公子预备如何?”
      “云州这趟浑水,正是摸鱼的好时机。阿愿既然要查,我便陪他查个明白。”宋敛倾身向前,“倒是你,趁我们不在京城这段日子,正好多去楚老那儿走动走动。等我回来,若是听说你连人家小手都没牵到……”
      宋乘景耳根顿时红透,手忙脚乱:“公子!云儿他……”
      “他什么他。”宋敛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我瞧着那孩子对你也不是全无意思。”
      宋乘景的手势突然停住,眼神亮得惊人。
      “不过话说回来,若你真有心,等我们从云州回来,我便向父亲请命,为你谋个正经官职。总不能真让你以侍卫的身份去求娶易王府的小公子。”
      “属下不在乎虚名,只愿能护云儿周全。”
      “傻话。”宋敛道,“你若真想护他一生,就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好好想想。三日后出发,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言罢,他重新执笔,继续描画案头未成的扇面。
      宋乘景尚在沉思,宋敛举起刚画好的折扇朝他示意:“如何?这回去云州,我可是备足了行头。那件墨蓝的配墨狐裘,那件淡紫的配云狐裘。还带了六把扇子,保证日日不重样。”
      宋乘景瞥了眼包袱里那堆琳琅满目的扇子,连颗应急的药丸都无踪影,默默抬手捂住了耳朵,拒绝再听这番毫无重点的絮叨。
      宋敛不由笑骂:“没良心的东西,这可是你家公子我精心搭配的。云州风沙大,带再多好衣裳也是白费。倒是你,京城近来怕是不太平。我们此去云州,京中局势你需多加留意。长春宫的事绝不会就此了结,陛下虽明面上将案子压了下来,但暗地里,恐怕另有动作。”
      宋乘景立即比划:“公子放心,属下已加派人手盯着各方动静。只是……易王殿下离京,难免有人会趁机动作。”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宋敛收起玩笑神色,“阿愿离京期间,你务必派人暗中保护好云晚寒。那孩子心思单纯,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宋乘景郑重点头:“属下必以性命相护。”
      “倒也不必说得这般壮烈。”宋敛道,“只需护他周全便是。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可去寻我母亲相助。至于楚老那边……你常去走动也好。有他坐镇,那些宵小之辈也不敢轻易动作。”
      宋乘景点头:“公子此番去云州,当真只是为了查案?”
      “怎么,你觉得我还能有别的打算?”
      宋乘景沉默片刻,手指翻飞:“属下只是觉得,公子对易王殿下的事……格外上心。”
      “哦?”宋敛轻笑一声,折扇轻抬,只露出一双含情眼,“我这个人最是知恩图报。既然收了人家的红莲耳坠……自然该好生护着这朵带刺的白莲。”
      宋乘景抿了抿唇,起身正欲告辞,听宋敛又悠悠道:“你说……若是我也唤他一声愿儿,他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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