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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正在整理满墙折扇的宋敛听着初一的回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问道:“确定?”
      初一继续道:“是。那日出入长春宫的记录显示,仅有月卫曾短暂停留。林公公赶到时,太妃已然薨逝……这条线索,倒像是……殿下有意让我们查到的。”
      初一心中了然。虽同属暗卫,但月卫的身手与手段,显然远在他们之上,仿佛经受过来自比平华侯府更为严苛专业的训练。
      不过这话他并未说出口。点破自家技不如人,终究有失颜面。
      “有意让我查到……”宋敛低声重复,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我这小殿下,倒是越来越会给我出难题了。”
      他自然明白贺愿此举的用意。什么表忠心、投名状,不过是那人心冷嘴硬,变着法子试探他的底线,看他究竟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月卫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若非他们愿意,你恐怕连这点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初一闻言,头垂得更低。
      “他既想看我如何落子,那我便下给他看。不过初一,你说……我这步棋,是该走得光明正大,还是……剑走偏锋?”
      初一谨慎答道:“属下愚见,易王殿下心思深沉,此举意在试探。若侯爷循规蹈矩,恐难合殿下心意。若太过偏激,又恐落入圈套。”
      “你说对了一半。他确实在试探,但试探的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的立场。”宋敛道,“太妃之死牵扯甚大,背后恐怕藏着连贺愿都忌惮的势力。他故意留下线索,就是要看我会不会为了护他,敢不敢与那背后的势力为敌。”
      初一恍然:“那公子的意思是……”
      “既然他想要投名状,我便给他一个够分量的。”宋敛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调集大理寺精锐,封存长春宫所有文书档案。对外宣称,太妃薨逝疑点重重,我要彻查到底。”
      “可是公子,”初一担忧道,“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会打草惊蛇……”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声势浩大。我倒要看看,藏在草丛里的,究竟是蛇,还是……龙。另外,派人暗中盯着几位亲王府邸,特别是三皇子那边。太妃生前最后见的人,可不止贺愿一个。顺便,把我们在云州查到的那几条暗线,也一并不经意地漏给月卫知道。”
      既然贺愿要赌,他便奉陪到底。不仅要接招,还要加注。他要让贺愿明白,他宋敛的立场,从来就不需要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要的,是贺愿毫无保留的信任。
      宋敛携着一摞案卷步入垂拱殿时,谢止正俯身于案前作画。
      皇帝并未抬头:“来了。”
      宋敛行礼后,将案卷置于一旁:“陛下,长春宫一案的初步卷宗在此。”
      谢止笔下未停,仿佛那画比后宫暴毙的太妃更值得关注:“说说看。”
      “太妃娘娘薨逝现场并无搏斗痕迹,汤药膳食经查验亦无毒物残留。”宋敛道,“表面看来,确似沉疴难返,安然离世。”
      谢止终于搁下笔,拾起帕子拭了拭手,目光扫过那叠卷宗:“表面看来?那爱卿以为,内里如何?”
      宋敛道:“过于干净了,陛下。一位前些时日才经历诡异中毒的太妃,在重重宫禁护卫之下,走得这般安详,本身便是最大的疑点。”
      “哦?那以你之见,是该查,还是不该查?”
      “查自然要查。”宋敛应得干脆,“大理寺已封存长春宫一应文书往来,并询问当日值守宫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深查下去,无论结果如何,恐都会掀起波澜。”宋敛继续道,“若查出确系有人谋害太妃,乃是震动宫闱的大案。若查不出,难免引人非议,质疑宫禁安全,亦有损天家威严。更何况,太妃前番中毒时所言……涉及天家旧事。臣恐此案继续深究,会牵动某些不宜触碰的隐秘。”
      这番话,既点明了查案的风险,也暗示了可能触及的皇家禁忌,将抉择的权柄奉还给了皇帝。
      谢止静静听着,半晌不语。
      良久,他问道:“宋敛,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君主?”
      “陛下励精图治,乃明君。”
      谢止笑了:“明君?明君有时也需装糊涂。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掀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朕给你一道别的旨意。云州河道淤塞,终成水患,朝廷三万两拨款不翼而飞,总得给百姓个交代。”
      宋敛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是……要将他支开?
      将他调离京城,派往云州?这绝非巧合。
      云州案与长春宫太妃之死,这两条线背后,恐怕盘根错节地纠缠着同一股势力。皇帝此举,看似是委以重任,实则是想将他从太妃案的调查中踢出局,甚至可能希望他在云州那潭浑水里惹上麻烦,无暇他顾。
      “臣领旨。云州水患关乎民生,臣定当竭力查清款项去向,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并未直接质疑或反驳,而是先干脆利落地接下旨意。这既是臣子的本分,也避免了此刻与皇帝正面冲突。
      谢止对他的顺从似乎颇为满意,神色缓和了几分,重新执起笔:“云州之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你此去,也不必过于急躁,稳妥为上。”
      “臣明白。”宋敛应道,“只是臣斗胆请旨,望陛下允准易王殿下随行。”
      “哦?”
      “总得有位天潢贵胄坐镇,臣才不至于被人悄无声息地丢进河里喂了王八。”
      谢止一怔,随即无奈摇头:“你这孩子……”
      正当时,贺愿抱着几卷画轴自偏殿屏风后转出,方才那句“喂王八”的浑话,不知听去了多少。
      完了。
      又要挨呲了。
      贺愿眼风都未扫向宋敛,向谢止行礼道:“陛下,您要的画卷寻来了。”
      谢止看着同时出现在眼前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有劳愿儿了,放这儿便好。”
      贺愿依言将画轴轻放在案角,依旧未看宋敛一眼,仿佛他只是殿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宋敛心中暗哂,面上依旧维持着请旨的郑重。
      谢止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宋敛,不疾不徐地道:“你倒是会挑人。愿儿身子骨弱,云州路远艰辛,水患之后更是疫病易生,你让他随行,是去查案,还是去添乱?”
      宋敛早有准备,从容应答:“陛下明鉴。正因云州情势复杂,非强力可破,需刚柔并济。易王殿下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于钱粮调度、人事纠葛颇有见地,或能于细微处发现臣所不及之处。此乃互补短长,绝非添乱。至于殿下玉体,臣必当竭尽全力,以性命护殿下周全,绝不让殿下有丝毫闪失。若殿下少了一根头发,臣甘受重罚。”
      谢止看向贺愿:“愿儿,你自己觉得呢?可愿辛苦这一趟?”
      他将决定权抛给了贺愿。
      一时间,宋敛和谢止的目光都落在了贺愿身上。
      贺愿这才缓缓抬起眼:“臣,但凭陛下安排。”
      一句“但凭陛下安排”,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滴水不漏,既不显积极,也未直接拒绝,完美地维持了一位亲王在君王面前应有的恭顺与距离。
      宋敛知他性子便是如此,在陛下面前绝不会轻易表露真实意图。
      谢止对贺愿这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终是道:“既然你如此坚持,愿儿也无异议,那便准你所奏。易王贺愿,即日起协同大理寺卿宋敛,督办云州赈灾款项失踪一案。”
      “臣,领旨谢恩。”宋敛与贺愿同时躬身。
      “不过,”谢止继续道,“愿儿的安全是首要,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此外,云州案要查,但分寸你要拿捏清楚,朕要的是真相,不是掀翻天的动荡。明白吗?”
      “臣,明白。”宋敛应道。
      “去吧,尽早准备,后日出发。”
      两人行礼告退,一前一后步出垂拱殿。
      殿外寒风扑面,宋敛快步跟上,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道:“殿下这回,可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贺愿脚步未停:“小侯爷还是先想想,如何确保自己不会被丢进河里喂王八吧。”
      “有殿下在身边,臣便是真要喂王八,也得拉上殿下做个伴,岂不风雅?”
      贺愿终于侧眸扫了他一眼。
      宋敛快走几步,利落地转过身开始倒着走,双臂悠闲地垫在脑后:“我今日这番表现,殿下觉得如何?”
      云州案虽险象环生,分量却足够重。那里天高皇帝远,即便他们阳奉阴违、追查过界,事后至多不过是一顿申斥罢了。
      而执意带上贺愿,既是为了将他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护他周全,亦是将彻查云州案的主动权,亲手递到了他的掌中。
      “不错。”贺愿道,“小侯爷这份投名状,分量足够了。”
      宋敛脸上顿时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拿捏贺愿的心思了。
      “月卫……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心照不宣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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