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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贺愿微 ...

  •   贺愿微微歪头,问得直接:“为何……总执着于此?”
      宋敛闻言,立刻又摆出了那副混不吝的架势,支起一条腿随意踩在身旁的椅面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腮,朝着贺愿笑得懒散又理直气壮:“哦,这个啊。因为我的扇子,被阿娘没收了啊。”
      贺愿看着他这副“没了扇子便只能牵手”的歪理邪说,竟一时语塞。那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像是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之人。
      他沉默了片刻,试图从这荒谬的逻辑中找到一丝破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放弃了与这无赖讲道理的念头。
      然而,那被宋敛紧紧攥住的手,并未抽回。
      反而,在那温暖的掌心包裹下,他微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笨拙的默许。
      宋敛正得意于自己的机智,敏锐地捕捉到了掌心那细微至极的回应。他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托着腮的手都忘了动作,只是愣愣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猛地抬眼看向贺愿。
      贺愿已移开了视线,唯有那悄然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主人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宋敛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原来……
      不是他单方面的胡搅蛮缠。
      原来这块冰,真的……被他捂化了一点点。
      所有插科打诨的玩笑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慢慢收紧了手指,将那微凉的手更郑重地包裹在掌心。
      他全部心神都沉醉于这十指紧密相扣的触感之中,以至于全然未曾留意到,在他无意识收紧指节的瞬间,贺愿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尖,那细微的痛楚如同水纹般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一闪而过。
      最终,贺愿只是悄然垂下了眼帘,无声地掩去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到时间了。”
      片刻的温存与静默之后,贺愿的声音轻轻响起。
      宋敛闻言,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情愿,甚至带着点被骤然从美梦中唤醒的茫然。
      贺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背的肌肤。
      又过了几息,宋敛似乎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眼底的迷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落和认命的情绪,几乎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指。
      贺愿自然地收回手,将其拢回袖中,站起身道:“夜已深,小侯爷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与片刻前的温存判若两人。
      宋敛也跟着站起身,看着贺愿那张已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中那点刚刚被捂热的欢喜,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苗,只剩下湿漉漉的灰烬和余烟。
      但他今日得到的,已远超出预期。
      他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好。那我……走了?”
      “嗯。”贺愿并未看他,转身走向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宋敛看着他的背影,踌躇了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暖阁。
      脚步声渐行渐远。
      贺愿独自站在窗前,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于夜色之中,他才缓缓抬起方才被紧握过的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温度和力道。
      他沉默地拿起一方素净的帕子,垂眸,细致地、一遍遍地擦拭着那只曾被紧紧握过的手。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要拭去的并非虚无的温度,而是某种已然侵入肌理、纠缠不休的气息。
      可无论他如何擦拭,那肌肤相贴的触感,那十指交扣时对方指节硌在自已指间的细微痛楚,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的战栗……越是用力,反而在感知中愈发清晰。
      那不是能被一方丝帕轻易抹去的存在。
      贺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他停下了这近乎徒劳的举动。帕子自他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委顿于地。
      徒劳无功。
      他闭上眼,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可奈何。
      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宋敛的气息,宋敛的温度,宋敛那混不吝的笑意下隐藏的、笨拙而滚烫的真心……已然如同无声的宣示,霸道地侵入了这片他严防死守的孤寂领域。
      可他不该如此。
      贺愿不能如此。
      他合该是复仇的刀,是冷静、无情的刀。
      而非被一人气息扰得方寸大乱、手足无措的—— 贺愿。
      宋敛踏入大理寺正堂时,里头已吵得沸反盈天。几位官员正互相推诿指责,面红耳赤,官袍都被扯得歪斜。
      “若非你户部克扣修河款,何至于此!”
      “荒谬!工部呈报的预算分明虚高,本官还未追究!”
      众人看见宋敛面无表情地立在阶前,纷纷噤声。
      年关将至,云州却传来了骇人听闻的灾讯。
      十六县的水道竟已堵了整整三个月无人疏浚,堤坝失修,良田尽成泽国。如今灾民遍野,饥荒肆虐,甚至……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而最早将这滔天灾情传出来的,竟不是官府驿马,而是几个拼死逃出云州地界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一路乞讨至京郊,才被巡防营偶然发现。
      宋敛冷眼扫过堂中顿时噤若寒蝉的众官员,心中雪亮。
      案卷堆积如山,但无一纸公文上报。州府官员压下灾情,试图自行处置,却无力回天。直至流民逃出,惨状再也遮掩不住。
      一旦“河道瘀堵”、“易子而食”八字传入御前,等待他们的就绝不是乌纱不保那么简单。那是抄家流放、人头落地的重罪!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天灾,而是圣听震怒。这才是真正让他们选择沉默的、比饥民易子而食更可怕的灾难。
      于是层层遮掩,处处瞒报,只求粉饰太平,苟延残喘。万千黎民,早已在水深火热中哀嚎遍野。
      宋敛在主位上从容落座。
      “诸位大人,吵得这般热闹,像是斗鸡一般。宋某倒是好奇,可争出个高低了?还是说,吵赢了的那位,便能将云州十六县淤塞的河道凭空疏通,能让易子而食的饥民顷刻饱腹?”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顿时噤若寒蝉,冷汗涔涔而下,无人敢接话。
      “既然争不出,”宋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十指交叠,“那便换个法子。从现在起,谁第一个说出云州河道款项的真实去向,灾粮究竟进了谁的粮仓,本官便准他,少受一层皮肉之苦。”
      宋敛话音落下,堂内落针可闻。
      一位穿着从五品官服、身形微胖的官员膝行半步:“大、大人明鉴!下官……下官只是按察司佥事,银钱……银钱调度皆由布政使司……”
      “哦?”宋敛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你分文未取?”
      那官员顿时语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不等他辩解,旁边一位穿着四品绯袍的官员急声道:“大人!河道款项三月前便已拨付,是……是王佥事他暗中操作,将银子存入钱庄生息,拖延至今才……”
      “你血口喷人!”王佥事面色惨白,扑上去就要撕打,被两旁的衙役死死按住。
      宋敛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有趣。”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随意翻开一页,“永昌二十一年腊月初三,云州知府赵敬存银三万两于通宝钱庄。同月初七,按察使周明购得城东宅院一处。十二月十二,佥事王永贵在翠莺阁一夜掷金千两……”
      他每念一句,堂下就跪倒一人。等到念完,堂内已跪倒一片,个个面无人色。
      “还要继续吵么?”宋敛合上册子,“本官不妨告诉诸位,你们在云州那点勾当,大理寺的案卷里写得明明白白。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互相攀咬的,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认罪!”
      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黑衣玄甲的禁军持械而入,瞬间控制了大堂各处出口。
      方才还在互相指责的官员们此刻瘫软在地,终于明白今日不是寻常的问责,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清算。
      宋敛缓缓起身。
      “云州河道淤塞三月,饿殍遍野。你们每一刻的拖延,每一两的贪墨,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他走下堂来,靴尖停在最早发言的那位王佥事面前。
      “现在,谁还想先说?”
      王佥事浑身颤抖如筛糠,终于崩溃伏地:“我说!我全都说!是赵知府……是赵知府让我们拖延不报,他说、说年底打点好京中关系,就能压下去……”
      宋敛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余面如死灰的官员。
      “带走。分开审讯,口供对不上的,知道该怎么办。”
      禁军齐声应诺,如狼似虎地将一众官员拖了下去。哭嚎求饶声渐行渐远。
      方才还喧闹不已的大堂,转眼间只剩下宋敛一人独立其中。
      云州案,才刚刚开始。而这案子的背后,恐怕牵扯的远不止几个地方官员那么简单。
      宋敛随手抄起案上的折子,往宫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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