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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济世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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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鸣玉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才问:“为什么?”
江照水见他没拒绝,试探的握住他的手腕,好似真的害怕:“打雷,我怕。”
嵇鸣玉:“……”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怕打雷下雨?
江照水抱着嵇鸣玉的手臂,放软嗓音:“玉哥哥。”
嵇鸣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任谁听见和自己不对付的人这么亲昵喊自己哥哥,都会起鸡皮疙瘩。
“好好好,知道了。”嵇鸣玉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这张嘴里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留你留你。”
江照水:嘿嘿。
嵇鸣玉是病号,江照水不跟病号抢床睡,抱着被子高高兴兴的去了一边的矮榻。
江照水和嵇鸣玉从没这么和谐共处过——这样同处一间屋子,还是对方的房间。
嵇鸣玉趴在柔软床榻间,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矮榻上的人。江照水如今十七岁,五官渐渐张开,骨骼模样初见端倪,而且养的好,又是从小习武,比嵇鸣玉高了半个头,还有要往上长的意思。
嵇鸣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清瘦的腕子,莫名有点嫉妒江照水宽阔的臂膀和结实的皮肉来。
他也该长成那样的,就是底子早年受损,补不回来了。
算了算了,这家伙也就是身体比他健壮,没什么羡慕的。
嵇鸣玉想着,就要扭头睡觉。
矮榻上的人却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眼睛在月色下亮亮的,像星星。
嵇鸣玉一愣,一时间没了动作,就这么和他对视了。
江照水把自己裹起来,露出一张有些稚嫩的脸,看见嵇鸣玉清明的眼,小声解释:“雷声大,我就是……想看看你。”
嵇鸣玉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看看身边有没有人能陪陪他。
看着江照水的眼睛,嵇鸣玉有些不自在,只好爬起来,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布头缝的猫,脖子处还缝了圈兔毛,毛绒绒的。
江照水就这么看着他走来走去,没动一下。
嵇鸣玉把娃娃猫塞到江照水怀里,弯腰看着他,说:“你就把这娃娃当成我,你抱着睡,就不怕了。”
江照水抱着嵇鸣玉塞过来的娃娃,看着嵇鸣玉,指尖缩了缩,喃喃:“嗯。”
嵇鸣玉又躺回去,安心睡了。
江照水看着床上的人,抱着怀里的娃娃,心跳的有点快。
他根本不怕打雷,这只是想留下来的借口,也是试探嵇鸣玉对他的容忍度。
他因为那点儿时的谣言对嵇鸣玉抱有敌意,这么多年来和对方都不对付,他以为嵇鸣玉也是讨厌他的。
可这会想想,这么多年,父母回家待的时间不算长,像今天一样都不在的时候也是有的。父母一走一忙,他就没人带着了,很容易走歪路、闹事、被欺负。
可他没有,他甚至没受过重罚。他以前是以为这些错误不至于那么重,可现在看来,只是有个人在后面悄悄帮他挡了,然后再来冷着脸教训他。
想明白后,江照水忍不住去试探嵇鸣玉对他的底线,一旦确定了就更想得寸进尺了。
这不能怪他,只是小时候被压久了,只能看见对方的表面功夫。如今有了能站起来的方式,就想试试能不能反过来压住别人。
江照水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抱着怀里带着嵇鸣玉身上的香味的猫睡了。
第二天,江照水睁开眼,就看见已经收拾妥当的嵇鸣玉,正坐在靠窗的书桌旁,支着下巴看书。
书卷堆里留了片静地,摆着一盘热乎乎的红豆糕。
江照水一骨碌爬起来,寝衣松散,露出一截锁骨。他抓了抓长发,问:“几时了?怎么起这么早?”
“辰时一刻。”嵇鸣玉看向他,“幸好今日休沐,不然你已经迟到了。”
江照水:“……”
江照水洗漱完,随意翻出件衣服穿上,也不扎头发,就这么坐在他对面,伸手就拿吃的。
“不束发?” 嵇鸣玉抬眸看他一眼。
江照水含糊不清道:“休沐,不出门。”
嵇鸣玉看不惯他披头散发的样子,遂起身拿了根水蓝发带到他身后,弯腰给他系上。
江照水一僵,顿时不敢动了。
他能感觉到嵇鸣玉指尖划过头皮带来的略微痒意,略过耳廓和后颈,和宽大袖袍里的淡香。
“今日我给你补习功课,”嵇鸣玉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说,“若不认真,门规该抄还得抄。”
“哦。”江照水闷闷的应了,偷偷拿眼瞧他,“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嵇鸣玉绕过他坐回去,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还好。”
茶是花茶,茉莉清香升起氤氲雾气,模糊了江照水看向嵇鸣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