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丝桐愫 ...

  •   那缕环绕周身旋转的还未散却的尾调,似一缕凝而不散的幽香,似有似无携着淡雅,紧紧缠绕肌肤。它裹紧鼻腔,沿着鼻管钻入敞开的心房,拂动情丝,直至江祈越回到办公室,后背深深陷进转椅。

      此时指尖似乎还残留那人腰侧紧实的触感,耳廓依然泛着淡红,像炎夏中一阵袭来的微风,既有些痒,也染着烈阳的炽热。心中悄升的燥意,脑海细细回放的画面,令他不耐地哼出一声“啧”音:

      “想不到,那小子挺会的啊……不行,我得问问……”

      他指腹摩挲后颈,试图用带着凉意的指尖驱散这扰人的记忆,与盘旋周身的暗香。可惜,刚贴上的冷意好似融化的冰,化开的水渐渐滴落,如同额间布着的汗渍,抹不去也挥不灭。

      随着下颌坠落的汗珠,他拿出手机,在汗珠坠落的刹那,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哟,迟总现在不忙?接电话挺快啊。”
      “得了吧,我再忙能有江大医生忙?”电话那头笑道,“突然打电话,这是……想我了?”

      “迟曜,你这人脸皮厚比城墙。说正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用什么法子追他?”
      “嗯?”对方沉默两秒,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是铁树开花了。”
      “闭嘴,你只说。”
      “行,通常,我既送花又送人回家,时不时说几句情话,或者买个小礼物。毕竟……哥的容貌,这些零碎样儿只是陪衬物。”
      “哈……我要有你这自恋法,还至于来问你?”
      “放心吧哥们,你这脸配上我的法子,拿去使吧,包对方对你死心塌地的。”
      “行了行了,查房去了,挂了。”

      江祈越撂下电话,目光注视着亮起的屏幕,轻叩桌面的指节一嗒一顿,好似正打拍的乐师。摇摆不定的思绪,跟随着这打响的节拍渐渐飘远。他细细回味那人的话语,瞧着屏幕的视线缓慢移向未喝完的咖啡——浊而清的液体,好似雨天积起的洼地,鞋底踏过泥潭,溅起的泥点子,正如廊前玻璃窗上浮着的斑点。

      斑点渐渐晕开,同走廊处忽隐忽现的身影,模糊成一片虚影。黑暗的视野渐渐透出一束光圈,再度聚焦的视线、回拢的思绪,在指节敲完最后一个节拍、喉间吐出,“要是酿成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哼…那我可就亏大了”时,缓慢归位。

      空中散离的尾调,随之而来的静谧,像浪潮般灌满室内。江祈越指腹揉拭眉心,那股盘踞心口的燥意,似火炉前燃烧的火把,不生不息。悬挂墙上的钟表,指针旋转发出的声响,从“嘀嗒……嘀嗒……”渐渐变为“滴嗒,嘀嗒嘀嗒滴滴滴”,蔓延密布整个房间。

      逐渐燃烧的烈火,在廊前晃眼瞧见那抹身影时,如同坠落雪地的火把,渐渐熄灭,只升出一缕夹着焦味的细烟,漫布四周。

      言谨正垂眸翻看病历,落在地上的侧影随着往前迈出的步子,渐长渐短,好似一条漂旋的黑绸带。轻柔的薄纱盖在江祈越眼前,蒙蔽了视线,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光斑、迷离的思绪。

      此时双肩的碰撞,好似坠下的一片花瓣,既软而轻柔。擦离时带起的线缕,泛着淡红,像是花边残留的蜜渍,在光束下剔透又泛着点点银光。飘散出的暗香,似少女纤纤玉指,缓慢勾着指节,弹响置于心房处的古琴——挑断弦音入心怀,溢香笼鼻扰凡心。

      江祈越轻咳一声,试图用葳蕤的声息抑住这心烦的古乐。他清了清嗓子,声线拉低,低沉又磁性的话语从喉间飘出:
      “……言谨。”

      二字漂浮,如羽未落。

      言谨停下脚步,翻看病历的手一顿,旋即恢复。他将病历合上,侧过脸,目光先停旋在刚被蹭着的肩头,仿佛那里真沾染了某种透明黏腻的蜜水。随即,那视线缓缓上移,像轻扇的蝶羽,清冷而又迅速,挥动时带起无形的微风,吹散了蒙在江祈越眼前的薄纱,落在尚未完全收起、飘离的目光。

      周身的嘈杂在此刻化为淅沥的雨声。他瞧了江祈越两秒,眸中的暗色宛如黯淡的夜空,而那藏在眼底的玩味,似那逗弄耗子的猫儿。
      “嗯。”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平静无波的调子,稳稳接住停留在空中的毛羽:
      “江医生,这么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那片藏在心底的湖泊溅了道水花。消逝流去时,江祈越外泄的情绪迅速敛回。他嘴角扯出个满不在乎、带着侃味的弧度:
      “事?”
      他眉尾一扬,目光刻意从言谨脸上移开,落在系在领间的领带,声线提高,托着腔调道:
      “能有啥事儿?打个招呼而已,言医生怕不是想太多?”

      他手插进衣兜,抬起往前迈步的脚,潇洒的姿态好似一只正从牢笼逃离的虎儿,仿佛刚才被撩动心弦的人不是自己。在错身而过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正巧震出几声音调——轻微的声响,好似捅破薄纸的指节。

      暂停的雨声,随之恢复的嘈杂,在转角处消逝的背影,和残留在空气中淡淡的清香……清香似有形,但却又无声。它染红了眼尾,染红了天际,而那泛着涟漪的湖面,映照着东方漫布的红晕,迎接着云层悄然投下的一束月光。

      青光遮绕着湖面,也遮绕着XX清吧门外针锋相对的两人。

      “想不到,竟然还能在这儿,跟江医生碰上。”
      言谨平淡的声线,像青光散下的冷意,可却比白光柔和。他目光落在江祈越身上,低笑一声,音色低沉道:
      “原来,江医生还有这等不为人知的爱好。”

      “怎的?”
      江祈越停下步子,捻起眼皮侧头朝那人瞧去。上下扫视的目光,似那可伸缩的晾衣架,收缩时杆子几不可察的颤意,就如此时轻颤的眸光。他托着腔调,语气吊儿郎当道:
      “就许你来这烟花之地处,寻花问柳?……呵……我倒是不曾知晓这地儿是言医生家里开的?”

      言谨轻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反而抬腿朝前迈了几步。他目光瞧着那人敞开的衣领,唇边悄然掠过温意,像是嘴边糊了块牛奶皮子,既湿漉又滑溜。褪去的热意,渐渐干涩的糊状,随着口中飘出的话语“寻花问柳?”渐渐裂开。

      低沉又磁性的尾调,像拉动胡琴带出的音色。他目光径直落在那人故作镇定的脸庞,慢条斯理道:
      “我对路边的花柳,没什么兴趣。反观,兴趣只留给长在温室的玫瑰。”

      他未等江祈越的回应,反而步子一转朝前迈去。在两人侧肩交错而过时,他脚步顿了下,脱口而出的话语音调略低,慢条斯理道:
      “可惜,玫瑰刺多,话也多。”

      江祈越愣在原地。挡在耳畔的尾调,好似一壶需细品的黑茶:酌口时,先是苦涩夹着醇厚;回甘时,那悄升的甜沁,就同那人话里有话的调子——先是以花柳反衬玫瑰,再脱出茎上长的刺,同话一样。

      嗯……嗯?!
      江祈越猛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即将融入人群的背影,声线起伏,上拔的尾调道:
      “是啊,玫瑰刺多扎手,您手金贵着呢,可别扎得满手伤啊!”

      他目光注视着那人在空中挥舞的手背,轻嗤一声,旋即抬脚朝前,在青光与暗黄光线的交界处,步入气流中弥漫着烟草的焦质、酒的糜芳、话中带着情调的夜色。

      此刻,杯身相撞的声响,细细的倾谈,化为一缕沙尘,顺着指间的缝隙缓缓流散。室外的青光,也从清亮渐渐淡成一抹混着灰霭的薄光。它垂落湖面,跟随着悄然刮起的狂风,荡漾着,翻涌着。

      而那牵起的一层层涟漪,幽幽淡着光晕,就同此时昏暗的清吧——江祈越靠在软座上,手心握着玻璃杯,杯中荡漾的水渍,好似正翻滚的湖泊。他不经意低于唇边,干燥的嘴皮好似坠落湖面、焦黄枯燥的绿意。

      他正准备仰头将其喝下时,余光瞥见身前友人那僵硬的笑意。此时撂下的杯子,泛着光斑的杯身,似那无法逃离的镜子屋:一面映着神情疑惑的江祈越,一面照着朋友尴尬的神色,而另一面上倒影着,正斜倚在廊柱下垂眸观察的男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