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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绡魂茧 ...

  •   明镜的破碎,裂着痕迹的玻璃,像是干枯的泥土开出的一道缝隙,又似那干涸的牛奶皮子绽开的印子。此时坠落的片块,散落地面的碎碴子,随着男人鞋底踏过时,散出一阵、一阵的“嘎吱,嘎吱”声,些许痒耳,又刺激着薄膜似的耳道,勾起藏在心底那道慌意,戳破藏在话中的心扉。

      此刻朋友的逃离,周遭喧嚣如退去的潮水般消声遗迹,室内暂停的音乐,迷离光线的关闭。所有轻浮的调笑,都被言谨口中散出的话语,和身前垂下的淡白色的光灯取代。

      “竟不知,江医生这才情,在撒谎时,不带脑子?”

      飘散的尾调,盘旋在上空,它倚着悬吊的挂灯,无形的双眸,隔着一层被捅穿的砂纸,悠闲的瞧着地面上对峙的两人。

      言谨迈步走向沙发后,微微俯身。冷软光线下,含在眸中的戏谑,单侧眉毛轻微上扬,似泛着冰晶的绿意融化时坠下的一滴露水。随着鼻腔喷洒出的温意,无数从绿意坠落的珠儿,滑过江祈越耳廓。沁冷夹着温意的触感,不由得身子一颤。此时,留旋在廓上的珠儿,跟着那轻颤的力道,一抖,一坠,一滑,圆滚滚的露珠沿着颈窝建成的河道,落在后颈散着暖意的肌肤上,似是被热意蒸发,空中飘浮的雾水,夹着一丝红酒的酌香。

      香醇使人曼醉,香醇使人堕入深渊,无法逃离。

      “我可是记得,景叔前几天回蓉城了,现在……并没呆在京城。”

      香醇混杂着冷淡的尾调,即让人沉醉,又不得不去面对谎言碎离的话语。

      江祈越滑动的喉结,像是跟着露珠轨道,紧接着的一紧,似那蔓延的沁意,和飘升的香醇。他偏侧着身,双手懒散得伏在沙发靠背上。此刻,不爽的目光,强装镇定的神情,好似画幕上正流动的片子,丝毫未落映进那人眸底。他眉宇凸起的弧度,似那东方高起的山丘,起伏的声线,尾调不平道:

      “是啊,他却是回蓉城了。”

      他嘴角带出一丝泛着笑意的弧度,目光迎上那人视线,用同样冷淡的嗓音,拉着尾调道:“连我家户口本,都查的门儿清了?”稍作停顿,语气转为直接的挑衅,“言谨,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歪的太明显了?”

      “歪?”

      言谨重复着这个字眼,低沉而缓慢的声线,像是细细品尝红酒的甘醇。他低垂着头,喉间漾出一声轻笑,轻笑又化为一缕尘埃,随着那人后颈滴落泛着青绿的珠水,缓缓消散。此时,平淡的口气,毫无波澜的尾调:

      “我的关注点一直很正,”他宣告道,“从你评价我‘信息素太骚’的第一句开始,就一个字也没歪过。”

      话语,犹一缕幽魂的萧音,音调此起彼伏,魂音的悦耳,徘徊在江祈越左右,彻底搅乱了江祈越的心跳。此时,心跳的波动,散出的跳音,从“咚咚,”转为“咚咚咚”又荡回“咚……咚”,像是做了一趟过山车,既刺激又残存着悬空的失重感。

      他倚伏在沙发背上的手,拇指搓动着中指,试图用响指散出的“哒,哒”声,掩盖心底升起的悸动,也为脱口而出的话,响起一首独特的小调:

      “言医生,自知肚明,我说的话,句句事实,你若不信……,”他回转身子,双腿好暇叠倚在一起,目光瞧着前处正喝交杯酒的情侣,溢出的话语,同向后瞧去的余光,一同散出:“大可以,找个空房,自己闻闻。”

      他将身子立回,试图用喉间溢出的轻笑,来回应那人的话语。

      随后递给的话语,好似一片雪花坠在散着热意的水面:“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江祈越。”平稳的声线,毫无波澜。迈出的脚,同最后落下的话语,一起飘出:“我会……慎重考虑。”

      飘散的尾调,融入酒吧出口光晕中的的背影,那人放松的气音,一同消逝在柔和的月下。

      此时,平静的湖面,没有涟漪,也没有枯黄的绿意坠落,只有一缕飘里的尾调,映衬着月光。它揭落一片青绿的叶子,当做船舟,而它静静的躺在舟上,随着轻轻荡漾的湖面,迎着微风的惬意,安静的步入诗的远方。

      虚幻的诗意终究化成抹泡影。泡影飘升至上空,微风的调戏,江水的荡漾,它或许是疲了,身子的酸意、乏意,让它不得不在诗意的尽头处,悄然化成一缕银丝。

      随着东方翻起的肚白,灰蒙的云雾中透着几束薄光。淡光的拉扯,江水的喧嚣,它渐渐绽开身躯,变成抹晨间的露水,随风坠在廊前正低垂着花尖的玫瑰。

      可惜,那滴被赋予太多旖旎想象的露珠,并未坠在干燥的泥土,也未沁入玫瑰的花心。它坠落在医院缓冲间,化为一缕带着温热的甜腥,顺着布满炽热的河道,缓缓蔓开。

      黏腻的触感,指腹牵起的丝线,这缕线缕散着锈味,但在顶上淡黄光映射下,却泛着剔透的荧光。言谨垂眸瞧着指尖,那抹朱红印子投进眼底,好似一根无形的细针,一戳一戳的刺进跳动的心房。

      此时鼻腔内还残留着温热粘粘的触感,而耳廓还飘旋着那人离行前摞下的话语。飘荡在气流中未散的水汽,细小的雾水又携着那道同昨晚漫布在腔内的香馥,它们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又泛着淡红的纱网。

      薄网轻遮着身躯,糊住的双眸,荡着回音的耳膜,像是整个人堕进深渊。顿时的失重,眼前飞快飘逝的流沙、暗光,随着身子坠落地面那一刹,消逝而去。

      随之而来的,并非虚无,而是一束真实、稳定,来自缓冲间垂下的白光。这光,像是一把剪刀,剪开浮在眼前一片瑰丽而混乱的纱网。鼻腔内的甜腥悄然的褪去,接替的是弥漫着气流中消毒水味,仿佛那只是一段来自平行时空的错觉。

      言谨合上眸子,深吸又吐出的浊气,像是将压在心尖处块石头,化为一抹温意的气流。温意包裹着冷意,又化作一阵闲散的脚步声,以及……一股毫无遮掩、带着湿意与水汽的温热的花香。

      只见,水雾帘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揭开,一道身影随之斜倚在柜门上。

      男人半湿的黑发垂在额前,而那双被墨色半遮半掩的双眸,眸尾轻扬;透在眸底的闲意,恰似二月初绽、染着粉渍的桃花。而那滴从帘门顺走的露珠,此刻描绘着男人的肌肉线条,像是画家置于手中的绘笔,沾染颜料的笔头,滑意又夹着些沁冷。

      它绘触着肌肤,递来几不可察的痒意,引得身子轻颤,像是廊前风儿戏弄的玫瑰,狼狈但又不得不顺从着它,就同顺从着心中悄升的想法,让其步入层层埋下的陷阱。

      此时,言谨的目光顺着那颗珠儿轻轻滑落,呼吸的一滞,视线的停留,在珠儿埋没裤腰边缘,渐渐散落。随之而来,是昨夜那缕混合红酒与脂粉的生香,它顶替留旋鼻前的消毒水味,同飘向耳廓的话语,渐渐蔓开。

      “言医生,看够了吗?”

      抛出的声线,慵懒而湿润,徘徊的尾调像带把小钩,轻轻扎进那人耳膜上,勾回飘飞的思绪,顺带挑起不平的素弦。江祈越好整以暇的维持倚靠的姿势,刻意起伏的胸膛,像是暴露在上空,翩翩而下的绿意,布满珠儿的叶身,蜿蜒的根茎,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活灵活现,活色生香。

      “言医生这副样子……”他刻意顿了下,目光落在言谨面无表情,却隐约绷紧下颚线的脸上转了一圈,慢条斯理的话语,托着腔调道:“倒是比昨晚可爱多了”。

      尾音抛向上空,在干燥的空气荡开涟漪。言谨轻颤的睫羽,就像这漾起的湖泊,泛在眼底的波澜,在涟漪的褪去,风儿的停歇,归于一片幽深的静湖,渐渐浮现。他没有选择回避,反而迎上那人的目光。

      两双对视的眸光,中间牵出的线缕,似那春蚕吐出的银线——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许是光束洒下的炽热,又像是线缕自带的热意,泛着淡红的银线,在言谨脱出的话语,化成抹灰烬,随着飘升暧昧的生香,悄然弥散。

      “没有,”言谨平稳的声线,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河,他没有被那带着钩子的话语牵动,“毕竟‘可爱’这种词,太浅薄。”

      递于的话语,携着向前踏出的步子,交织并行着送入那人耳膜。一步,两步,似是那水滴坠下,击打着石子散出的响声,可传入那人耳廓,却变成一道幽谷回旋游荡的音色。

      “比起‘可爱’……我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他抬起手,指腹对着那空气,虚无的勾勒着线条,声线起伏,慢条斯理道:“江医生这套‘活色生香’,是专门为我准备,还是你走到那个更衣室,都会即兴演出的节目?”

      “节目?可不巧……”江祈越眉梢一带,埋藏的陷阱,猎物的逃离,心上生的一丝恼意,化为一声轻笑,溢出喉间。他眼底闲散的桃花氤氲散尽,露出的神色,像在清水中滴入的墨汁,缓慢晕开,“这只是习惯。难不成,言医生沐浴时,穿着衣裳洗?”

      尾调的消逝,旋即顶替的,不是言谨的话语,而是漫布在气流中的窸窣声,细微的声响又携着鞋底撞向地面洒出的“哒,哒”音。言谨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似静湖般的眼眸,最后瞧了他一眼,旋即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更衣室。

      回旋的脚步声像是指针旋转散出的音色,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片虚空的静谧。寂静似有形却无珠,它盘旋在弥漫着水汽与残留的生香中,化为一缕淡薄的沉香,循着那人散出的步伐,悄然的跟随那人步入夜色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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