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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峤筏 ...

  •   江祈越,你……

      纷飞的思绪,似是徘徊在那充满梦幻的仙境。可迈出心不在焉的步子,涣散的瞳孔,随着鼻腔渐渐消逝的烟熏味,这才将思绪从那幻境里拉回。他指腹摩挲着方向盘,仔细回想,自己刚才……好似皮影戏台前被人拉拽的木偶,既没有方向,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只能凭残存的理智,拖拽着僵硬的身躯,缓缓将车驶离。

      他平淡的双眸无意瞧向窗外,此时天空像是遮了层保鲜膜,那浮在天际处的薄云,似是粉笔磨下的粉渍勾勒出的几朵云朵,既黯淡又泛着灰蒙。但那泛着几许微光的云层,就同江祈越此时的心情,就如藏在玻璃渣子里的糖块,吃进口中几许甜腻,但很快又被粘连的玻璃渣给深深刮伤。

      电台里,正放着熟悉的歌曲。吹向脸庞的冷风,似是一把洒在脸庞的一摊凉水,它夹杂着歌声唱响的高音,顺着耳道飘进脑海,将那飘离的思绪给拉拽回。也就在这时,车停在了昏暗的地下车库。回荡在空中的脚步音,同那钟摆左右荡起的弧度,“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地迈入敞开的梯间。

      电梯门合上带起的凉风,轻轻吹动衣角。它似一只调皮的鸟儿,羽毛轻蹭过裸露在外的肌肤,拂去一丝倦意,反挑起些痒意。也不知是鸟儿的轻抚,还是幽闭的空间。此时他饱满的额间布了层薄汗,头顶落下的白光,打在眼前,阴影下的眸光瞧着紧闭泛着光波的梯门。不知是一瞬的恍惚,还是迷幻的墙壁,竟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梯间闪烁的灯光,还是无影灯晃眼的光晕。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涌入鼻腔的不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更衣室中,那缕从后颈温热的肌肤处,冒出一缕若有若无、带着沁甜味的花香。这缕弥漫在鼻腔内的香晕,连带着泛着酸软的腰椎,一同敲醒了他恍惚的神情。

      糊住意识的迷雾渐渐散开,柔意的黄光照在眼前。此时颤抖的指节,同那微风逗弄着花瓣发出的轻颤,而那从瓣上坠下的露珠,随着柜门“啪”的一声合上,埋没泥土,带着那紊乱的思绪,一起滋养着泥土也养育着花身。

      他转身,托着那双似灌了铅水的步子离开更衣室。刚步入走廊,一道斜倚在墙壁上的身影便撞入他尚且模糊的视线。廊顶垂下的白光,好似明月垂下的清辉,它斜着身躯打在那人肩头处,柔光的暖意替他软化了周身冷硬的线条。递来的倦意被替成玩味的眸光,悠悠注视着江祈越。

      江祈越波动的眸光,好似柳条挥动平静的湖面,那泛起的涟漪,如细语般绵绵不绝。他脚步一滞,疲惫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一抹飘飞的思绪。它从耳道钻出,渐渐飘向远去,带回的思绪,似挥舞柳条溅下的露珠,如布满额间的薄汗,既带着冷意,又掩盖不去心底悄然升起的温意。此时站在原地的他,好似定格的一尊石像,就这么直愣愣地瞧着对方。

      言谨低头轻笑一声,正朝前迈出的步子,鞋底踩在白瓷砖发出的声响,宛如岩壁向下坠落的水滴,“嗒,嗒”地回荡在那人耳畔,动荡着江祈越过度劳累后迟缓的心跳上。此时四周的光线也随着这声响,渐渐暗了下来,只留了缕同明月落下的白光,打在两人身前。

      在这镀着银渍又柔意的光中,言谨的手伸了过来。没有言语,摊开的掌心间,只有几颗白塑料薄袋装着的软糖。它似还在蛋壳中的鸡仔,静静躺在温热的巢穴里,没有金束的照耀,也没有柔意的温暖,只有白光下悄然滋生的情愫,带起不合时宜的甜意与温暖。

      “江医生,你这样盯着我……,”言谨朝前挥了挥手,眼底浮现带着笑意的玩味,好似一只观架的猫儿,他声线平平,腔调上下波动道:“或许是记起我中午说的那几句话了?”

      “言医生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江祈越移开视线,正准备转身朝前走时,腕上悄然升起缕温热的触感,塑料薄膜轻刮着掌心的痒意,让他不得不将头转回。不知是银白的映照,还是颤意的推使,他鬼使神差将糖放入兜中。喉间悄悄升起的酸意,好似胃里还未消化的酸果,此时正不停地往上涌着。他眸光微微闪动,似那柔波的明月,声线平平,吐出两字道:“谢了,”便迅速转身逃离。

      此时暗淡的光线默默升起,院内的嘈杂,似一群刚放学的孩子,回荡在耳道。可藏在心底的温意,挥之不去的情愫,随着室外渐晴的天际,垂落的散发暖意的光线,渐次升起。

      言谨望向那人渐渐消逝的背影,含在眼底的笑意,被一抹悄然升起的深意取代。他目光移向窗外,清亮的玻璃倒映着两朵玫瑰,一束红的灼目,一束白的清冷。它们在风中摇曳着身姿,似是纠缠,又或是风的故意使坏。那渐沉的金光,为它们镀了层最后的金边。光晕透过泛着五彩的玻璃映射进眼底,玫瑰旋留空中的暗香钻进他鼻尖。两者交织在一起,好似一片带着尖刺的叶子,既有些痒,又些许痛。它勾起平淡的思绪,也挑起那段尘封已久的梦境。

      江祈越驾着车驶在夜色组成的河流,道路两侧掠过的路灯,好似浮在天际上的星辉,垂下缥缈的光线。像不久前口袋里带着温意的糖,只停留一瞬,便被蔓延在舌尖的甜腻、口中温热的触感给替代。而那一丝柔意,同车子正开着的远光灯,冷硬的光线映射进眼底,替他拂去心尖处的倦意、神情的恍惚,又照亮了归家的道路。

      此刻昏暗的天际渐坠着雨滴,细微的雨渍散着冷意浸洗地面。那带起的、将小区散出的花香掩盖的潮气,同此时蔓延在浴室的水雾,从头顶坠下的水流带着温意,围绕在鼻尖的幽香带着雾水。许是流水太过暖意,漫布全身的舒爽,让江祈越平复的思绪渐渐游离。热雾熏陶下的脸颊泛着淡红,他舌尖顶向上颚,喉间溢出的话语带着轻笑,语气闲散道:“行啊言谨,这样的法子谁不会啊?咱俩啊……,”

      话还未落,散出的尾调还回旋在空中,在雾水建成的仙境遨游漫步。随着头顶垂落的水流音的戛然而止,门轴旋转发出的“嘎,嘎”声,尾音的褪去,在热雾的消散中,他擦着额间坠落的珠儿,声线起伏,语气不屑道:“那就比比,谁先认输!”

      浴室的热雾渐渐散尽,镜前不断坠落的水珠,好似他驾车归家时,车窗滑落的雨珠。萦绕在鼻腔暖热的水雾,被空气中悄然升起的潮湿给掩盖。潮湿带着冷意,又夹着一丝铁锈味,它层层包裹着鼻腔,挑起那缕毫无动荡的细弦。而那纷飞的思绪,早已步入雨夜泼成的墨画,它带着那人下达的战书,悬停在车窗外,双眸带着玩味瞧着车内两人的动作。

      许是那缕意念的目光太过炽烈,言谨拽着安全带的手一顿,他缓慢地掀开眼皮望向车窗外。雨帘朦胧中,那缕带着坏笑的思绪,正悬停在那里。它摇晃尾巴的动作一顿,在安全带卡口入锁发出的“咔哒”声,回荡在耳边言昭南渐弱的询问声:“弟啊,据我观察你和江医生有点关系啊!”悄无声息地透过车窗缝隙,钻进冷意包裹的车内。

      此时彼此对视的眸光,如同新掰的莲藕间牵起的丝线,看似脆弱轻拉即断,但带出无数的丝线牵连着两端。一端是那人抛来的战书,另一端,是他悄然接下的心。

      空中停旋的尾调渐渐散去,此时车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车轮平稳滚过道路发出的声响。车窗外,路灯垂下的暗黄,似随风摇曳的烛光,既柔弱,又冒着淡红的光晕,同言谨此时悄升起的期待、窃喜,它们交织在一起,随着思绪的消逝,雨声的渐停,涌进散着冷意的心头。

      他没有回答言昭南之前的任何一句话,只是将头倚着玻璃,目光瞧着那缕随着夜空渐渐飘离的思绪。直至言昭南再次出言调侃,和那缕彻底融入夜间组成的水墨画中,他闭上眼,声线平稳,咬字清晰道:“是,我确实……对他抱有希望。”

      “哇……可以啊老弟,”言昭南眼底浮起雀跃的光,他指尖轻点着方向盘,声线拉高,语气轻快道:“挺长情啊,这么说,咱们江医生既是粘在衣间的饭黏子,又是墙上粘着的蚊子血?”

      言谨依旧闭着眼,那紧抿的唇线却微不可察向上勾了下。那漾起的弧度,好似从指腹垂坠、将落未落的露珠。他没有解答言昭南的疑问,任由其随着时间的流逝、渐起的青光,缓缓发酵。而那缕回到那人身旁的思绪,它带着未说尽的话语,一起钻进那布满诗意的梦境。

      那时,廊前并未长出玫瑰,唯有沃土的空寂。想必是神女太过慈悲,不忍见世间的悲凉,心头滋生的酸意,眼角悄然垂下的泪珠。那泪珠,以流云为衬,由清风托举,在月光下渐渐凝结,化作了悲悯与爱的两颗种子。它们躲在薄云温热的掌心,缓缓置入温热的土壤,再由日月交替建成的花室、风带来的甘露中,渐渐生长,最终破土而出。

      它们接受青光的洗礼,日光的教诲。白玫瑰饱含珠儿的花尖,似一双好看的双眸,在阳光底下发着光圈,既柔情,又像是在说那未开口的话语。蜜蜂采下的花粉,似那递给的戒指,它带着那微尘,轻轻坠于红玫瑰花蕊上。定情的话语,许下的诺言,布满花蕊,也填满红玫瑰本就空洞的心房。它们摇曳着花身,似那缓缓流淌的溪流,慢慢的,稳稳的,度过每一个日月。

      可惜,虚幻的遐想,终在阳光渐渐褪去,平静的湖泊泛起圈圈涟漪,化为泡影飘至上空。它坐着涟漪搭建的舟,顺着翻涌的河流,渐渐消逝,就如现在白玫瑰身旁那朵……消逝的玫瑰。

      此时白玫瑰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嗅着夹杂在空气中红玫瑰馥郁的幽香。它跟随着风摇曳着花身,透过遮掩的树叶窥探着红玫瑰的一举一动。无数貌美的月季将它层层围绕,它们飘散的幽香是递给玫瑰的情书,而那绽开的花蕊正说着口是心非的情话。

      不得不承认,生长在花坛里的一片片月季花,最瞩目的还是那一束花瓣泛着红晕的玫瑰。它红得张扬,红得耀目,像那颗印在心间上的朱砂痣,暗红透过眼底,既不张扬,也不耀目,但却挥之不去,刺痛人心。

      此时暗淡的青光,好似为白玫瑰盖了床薄被,那泛着晶渍的光晕渐渐淡了下来。而那散出的幽香,寡淡似水,若即若离。它飘不向红玫瑰的身旁,同那些淡雅的月季一起诉说着心意,也飘不进玫瑰……那封锁的内心。它只能远远的看着……瞧着……注视着玫瑰的一举一动。未说出的话语,同那尚未递给的光晕、沉淀的约定一同流入河流,汇聚长江,奔现远去,最后……消逝沉寂。

      渐明的青光,它径直打在……此刻重逢的白玫瑰与红玫瑰。一束泛着银边的花尖,似那清冷的白月光;一束泛着红晕的花边,同那点缀于心房处的朱砂痣。它们相互交织又纠缠,互相融合又缠绕,彼此成为心中挥之不去的白月光、朱砂痣,贯彻一生。

      花的余香,重逢未说出口的话语,还徘徊在口中。而两束玫瑰散发出的幽香,伴随着闹钟的响起,将还在被梦幻包围的江祈越拉出了梦境。

      晨光初曦,淡黄色的光线透过白色薄纱织成的帘子,垂落地面。斑驳的光线同梦境那般,虽不带着暖意,却挑起平复的心跳。他揉搓发梢的手,像正抚摸一只猫的脑袋。一双迷离的双眸饱含着倦意,可那滴从眼角坠落的泪珠,如眼前泛着的眸光,温润又带着些许柔意。温润的泪珠顺着脸颊平坦的道路渐渐滑落,最后同溅在脸上冷意的水珠,融合相交,滴落地面,化成一池平静的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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