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追 “詹姆斯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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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渐音始终一言不发。
周围起哄的声音慢慢变了味，喧闹一点点沉下去，朋友们都瞧出来了，这人好像对他们贺姐半点那方面意思都没有。
立刻有人站出来给贺襄欢撑场子：“我们欢子好心给你惊喜呢，别绷着一张脸呀。”
“就是，多大点事，不喜欢也直说呗，别让我姐难堪。”
符渐音闻言，也没让场面彻底冷掉，语气得体客气，分寸感卡得恰到好处：“让大家费心了，只是有点突然，我没想好怎么回答。”
贺襄欢脸色微微一变。
她妈妈听不见，她从小就是妈妈的耳朵，察言观色、辨气读心，她很早就清楚，很多事情表象和真相是相反的。
刚才符渐音脸色难看时，其实没真生气，多半是被这场面惊着了。可此刻这样温润有礼、滴水不漏，反而是真的不高兴了。
为什么……
她本能地递台阶，笑着扬了扬下巴，带着她惯有的底气：“这一片我说了算，就当给我个面子，交个朋友嘛？”
“我们当然是朋友。”符渐音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意，语气客气疏离，“你们挺有意思的，有机会再聚，下次我请客。”
说完，他轻轻一点头，转身就往楼下走。
贺襄欢脸上还维持着笑，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上面镀了一层浅淡疏离的光晕。
他为什么生气呢？
难道是这场面不够排面？还是她哪里做错了？
思绪在心里乱绕了几圈，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悬着猜来猜去的滋味，胸口堵得发闷，脑袋也嗡嗡疼。
“我还有话跟他说，回头再谢你们！”贺襄欢匆匆丢下一句，转身追了出去。
踏出网吧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猛地扎眼，滚烫的沥青路面蒸腾着热气，连风都带着烤人的温度。
她几步追上去，伸手一攥，扣住了符渐音的手腕。
“你在躲我吗？你是不是生气了？”
又是同样的动作，符渐音被她这一下弄得都要神经错乱了。
他不动声色抽回手臂，心思也很杂乱。
他几乎能想象出贺襄欢眼里的世界，清晰、锐利，像开了满格锐度，再隐蔽的角落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为什么非要看得那么明白呢？就算看得明白，又为什么非要逼着别人也给她说明白？
模糊一点不行吗？这个世界有必要看得那么清楚吗？
符渐音其实不觉得自己是在生气，更多是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贺襄欢若真想跟他告白，大可以安安静静、一对一地讲，何必闹成那样一副众星捧月的架势。
她身边从来不缺围着她转的人，好像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哄着，四海之内皆是朋友，热闹得没有一丝空隙。
他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不分亲疏的热闹，好像所有人都可以插一脚，所有人都能替她开口，强迫他给出反应，连心意都变得像一场公开的玩笑，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当然，就算她是认真告白，他也不会答应。
符渐音没有直接回答她，抬手往路边一招。不一会儿，一辆薄荷绿的夏利出租车打着转向灯靠过来。
贺襄欢着急：“哎，你别走啊！”
符渐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确实没兴趣陪你玩这些热闹。你想要的，可能只是有人捧着你、围着你而已。”
话音落下，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个什么地址。
贺襄欢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像被人用冰刀子戳，凉飕飕的，疼得很清醒。
她用0.1秒纠结，自己是追呢，还是不追呢。
追吧，显得自己有些智障，不追呢，又不像电影主角的做派。
她咬牙，追！大不了再搭上半个月的零花钱！
贺襄欢也拦了一辆出租车，刚上车就跟司机说：“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她急得直抿嘴：“您倒是追呀！我不差钱！一会儿没影了！”
司机虽然还带着疑惑，还是挂挡跟了上去：“前面车里是你什么人？”
贺襄欢张嘴就跑火车：“您看过《007》吗？詹姆斯·邦德追邦女郎呢。”
司机大叔也是个性情中人，当场乐了。
看着窗外掠过的旧日街景，贺襄欢脑子里还在纠结车费贵不贵，谁料才片刻光景，眼前的一切，就彻底变了样。
出租车跟着前车开上快速路，阳光依旧明澈晃眼，成片拔地而起的高楼，玻璃幕墙一片连着一片，把阳光拆成细碎刺眼的光斑，折来射去，光影幢幢浮动，让人根本分不清光源究竟来自哪一面，只觉得满眼都是陌生的亮。
司机看了一眼路况，喊她：“姑娘，咱们上快速路了，还追不追？”
贺襄欢望着窗外，轻声道：“还追。”
眼前的景象陌生得让她有些发慌，她忍不住问：“师傅，这是哪儿啊？”
“还在柳塘这一片呢，听你口音是本地人啊，多久没来高新区这边了？”
多久没来？
大概……新世纪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她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生活在那条老巷里，小时候跟着爸爸出过远门、坐过飞机，后来日子紧巴，便连城区都很少踏足，更别说这种高新片区。
才短短几年，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司机大叔打开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对新时代的热乎劲儿：“现在城市发展快得很哟，到处盖高楼、修大路，一年比一年好看啊，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这些话热闹明亮，贺襄欢却听得心里乱糟糟的，本能地排斥，一句也不想进耳朵。
走神的瞬间，她想起《猫和老鼠》里的一集，老鼠杰瑞说他厌倦了乡下无聊的生活，要去大城市闯荡，去百老汇，之后他站在曼哈顿的街头，四面八方全是高楼，黑压压地挤过来，天空只剩下窄窄一条。
她以前看那集的时候觉得好笑。
现在忽然笑不出来了。
有点害怕。
有点孤独。
有点说不清的战栗，像有一根针从脊椎骨扎上来，刺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在高架上没开十分钟，他们从最近的匝道口下去，再拐一个弯，符渐音的车子停在写字楼前的临时落客区。
贺襄欢付了钱，推门下车。
这座大楼设计感很强，玻璃幕墙是弧形的，泛着冷亮的光。一楼大厅挑高极高，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看着跟星级酒店似的。
她想跟着前面的人进闸机，却直接被拦在外面。
身后人来人往，她识趣退到一旁。仗着自己5.2的视力，一眼就盯住了符渐音乘坐的那部电梯，眼睁睁看着数字一路跳动，直达十八楼。
一边看一边还唾骂自己猥琐，但是没办法，大片里的特工完成任务几乎都要上科技，她没科技，但好歹有视力，凑活用嘛。
十八楼……
贺襄欢转身看向一旁的楼层导视牌，这里1-3层是裙房商业，4-15层是各类公司事务所，再往上高区标注得格外含糊，只写着高端商务会所、私人工作室与定制教育中心，顶层是设备间和空中花园。
这也太大了，看样子什么人都有啊。
她转身找到裙房入口，打算从商业区上到18楼，好歹上去看看。
不一会儿，电梯门滑开，贺襄欢目光落向一旁的电梯按键面板。
面板上，1到15楼的按钮整整齐齐排列着。可再往上……什么都没有，好像15楼就是顶层。
怎么回事，凭空消失了好几楼？！
贺襄欢还是不死心，琢磨着从15楼走楼梯总行吧？楼梯总能往上爬吧？
到15楼后，她直奔旁边的消防通道。
门“咣”的一声弹开，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梯间。
贺襄欢顺着楼梯往上看，竟然看到紧闭的防火门，门上装着电子锁，旁边贴着张褪色的告示：“16层以上，请使用高区电梯。”
门把手还被人用马克笔潦草地写了六个字：“别试了，上不去”。
……上不去。
莫名好不爽，贺襄欢不信邪，15楼所有楼梯间摸了个遍，竟然真的没有一个能上去！
兴致勃勃出门，垂头丧气而归。
贺襄欢是走回去的，她硬生生走了快一小时。其实这儿离她家根本不算远，抄条小路横穿一个街区就到。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莫名憋了一肚子火。
回到家，她径直坐到老式电脑前，点开常逛的本地论坛。
她感觉自己福尔摩斯附身，顺着写字楼、高区、私人培优几个关键词，一条条帖子往下翻，一点点抽丝剥茧往外扒信息。
越查，越惊讶。
那里竟然有一个私人定制学堂。创始人是个海归，不走公立课标，基本不挤高考独木桥，小班授课、专属师资，全是家境优渥的孩子，提前规划留学路径，自成一个封闭小圈子。
信息一条条对上号：高区门禁、隔离电梯、上锁楼梯、含糊的导视标注……全都说通了。
贺襄欢望着屏幕，心底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确定：
没错，符渐音，就藏在那个定制学堂里。
她嗤了一声，想说点硬气话，到头来只剩满心憋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