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结局 ...
-
天像是被捅出了巨大的窟窿，雨越下越大，犹如山洪暴发，摧毁万物。
人纵使再强大，也终究是肉.体凡胎的人，会痛，也会死。
苍白的手做出推拒的动作，赵师容轻轻摇了摇头，微小的幅度拉扯到身上斑驳的伤口，让她脸色又白了一分。玄夜没有停下，修罗之力源源不断地往赵师容体内输送，但那让他一统六界的力量，早晚会有枯竭的一刻。
这是在厮杀的战场后方，一处小小的、暂时安全的屏障。
赵师容瞳孔逐渐涣散，下意识握紧那只似乎比自己还要冰凉的手掌，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耳边盘旋，她知道那是她即便毫无印象也想要守护的女儿。三七是异世之人，身上有太多捉摸不透的地方，可以肯定，她会有一个安稳的归处，会有人像她一样爱护她、保护她。
唯一放心不下的……
听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玄夜不似往常那般烦躁，只是微微侧首，落下轻吻。
“我带你去找他。”
三七抹抹眼泪，随爹娘一同起身，屏障消失，一道闪电径直劈了下来，玄夜旋即聚气回击，但他消耗太多，只勉强挡下。
“你看那些冤魂——快结束了。三七，接下来便交给你了。”玄夜唇边扬起或许能称之为温柔的笑容。
亲密相依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几息之后，一条银白巨蟒直冲天际。
*
混乱。
除此之外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异界之门连通鬼门关，无数鬼魂蜂拥而至，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能够辨别身份的面孔或是躯体。
肖明明借着赵吏倾情赠予的武器——黑无常同款勾魂索，在鬼山鬼海里堪堪稳住身形。说是武器，这东西比哭丧棒还简陋好不好，细长的铁索感觉一拉就能扯断，一端铁钩小得跟鱼钩一样，要他在这里钓鱼吗？
也没有鱼饵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定睛观察眼前密密麻麻、无意识游荡的鬼魂。
……完全看不出差别。
这样下去，一双眼看瞎都找不到萧秋水。
得想个法子才行，特征？信物？或许它们并非没有意识，彼方争端仍未解决，天道的压制仍在，鬼魂的力量大大削减。
但它们也有抗争的能力，它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的。属于人的情感、执念，会支撑他们走下去。
从前听过一些迷信的招魂仪式，得由亲人连声呼唤亡者姓名，引其归家。
他与萧秋水没有血缘，却共同生存，共享记忆，也能算作亲人吧。
“萧秋水！萧秋水！萧秋水——”
直到喉咙都嘶哑灼痛，肖明明终于等到前方飘来的魂影，正一点一点凝成实质。可来不及问候一句，一缕幽光将恢复神智的萧秋水包裹其中，转瞬便不见踪影。
“肖明明！别傻站着了！你先回黄泉！”赵吏催促道，“长生会教你如何送鬼，每一个都必须饮下孟婆汤，无论是谁。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奉命即刻赶回黄泉的肖明明没时间停歇，长生告诉他要一一对照阴阳卷上的生平明细，除了罪孽深重、因果缠身的怨魂恶鬼会被引去阎王殿进行审判，其他皆可宽恕放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手上沾满鲜血的不一定是恶人。
肖明明被迫上岗，毕竟他也不能去熬孟婆汤吧。
就算加上小鹿做助手，肖明明依然忙得焦头烂额。以前专职写小说没有固定上班时间，死后倒是干起流水线了，这一望无际的鬼潮何时能到尽头？下班又是什么？
幸好，鬼不会得腱鞘炎。
“下一个——唐柔，蜀中人士，生于……唐柔？！”肖明明从杂乱的书案上抬起头，眼前正是被剧情所困、早早牺牲的好兄弟。
唐柔神色茫然坐在对侧，似乎没认出他来。
是了，先前肖明明送走了其他几位兄弟，他们自然留有生前记忆，但都是关于萧秋水，好似有一层纱蒙住了这张相似的脸孔。
肖明明回神，按照流程细看过对方生平，确认无误后递上孟婆汤，小长生的手艺跟三七不相上下，难闻的味道充斥鼻腔，唐柔犹豫片刻才叹息一声，仰头饮尽。
下一世，或许不会生在唐门这样根基深厚的世家贵族，但父母恩爱，兄弟姊妹和睦，能够吃饱穿暖，前途明朗，也是很好的一生。
外头天色明明暗暗，不知过去多久，来往的鬼魂不见减少，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神志清醒许多，还能跟肖明明掰扯自己想投什么胎。
“哎哟我这也没做什么坏事呀，怎么就不能投个好胎？”
“我来世还要做人，我不想投畜生胎！”
“必须得喝孟婆汤吗，我和我相公还约好来世再见的……”
“啧啧，男人的话信不得哟，你是xx村的吧，我刚瞧见你男人被领到其他队伍了，投不了胎啦……”
肖明明听得脑袋嗡嗡的，最终忍无可忍，拍桌怒道：“都闭嘴！吵吵嚷嚷的当这是哪儿？还没轮到你呢，去后面排队！不想让我把你们生平犯的小错都揪出来，按规矩处罚的话，就安静点！”
嘈杂的大堂果然鸦雀无声，这种安静持续了不到半小时，便再度转变成窸窸窣窣、小声议论的动静，大概是肖明明没有及时制止的缘故，又或是小鹿那颗脑袋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有鬼耐不住性子，开始撒泼打滚。
干嚎声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那中年男鬼转头对上一颗快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扁扁蛇头，乍一看还有些可爱，但再可爱那也是一条巨蟒！
完啦完啦，这下不用投胎了，鬼也没得做啦！
肖明明呆愣愣地望着穿过惊恐尖叫的鬼群朝自己游来的银白巨蛇，哑声唤道：“三七……”
滑腻的触感沿着手臂往上游走，肩头一重，冰凉的吻背亲昵地蹭蹭他。
“我回来啦明明！”
他听见三七的声音，一直在半空飘荡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落了实处：“回来就好，都结束了吗？”
“嗯！还有一些善后处理。其他人，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三七支起身子，朝鬼群嘶嘶吐信，像是恐吓，那些鬼就乖乖排好队不再闹腾，“明明你很累吧，太多鬼了。但我现在还没办法恢复人形。要不我去后面看看孟婆汤熬得怎么样……”
肖明明视线重新回到显现出文字的阴阳卷，却在三七准备离开之前，伸手圈住蛇身：“后面有长生在。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吗？”
无人在意的小鹿：……嗯，他的确不是人。
三七努力把自己缩小了点，盘在肖明明膝头，她也想和明明一起。
“孟婆汤一次只能熬一锅，都供不应求了。”
“只喝半碗的话能达到消除记忆的效果吗？”
“阿娘没说过有定量，但喝一点点应该作用不大吧？”
“不如让冥王搞个流水线加工厂，节省人力，方便快捷，让地府也走上现代化道路。”
美好的畅想总是该有的，或许未来能成真呢。
届时包装就印上两句醒目的标语，前尘灰飞烟灭，来世勿再作孽。
横批——后会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