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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醋 你竟敢阉了 ...

  •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萧逴念着这句话,回了后宫,却瞧见云妃早早在宫门外候着了。

      真是个妙人。
      也是个美人。

      萧逴一步步前行,数十内侍紧随其后,宫人们最是深谙宫中风向,新帝不过是个摆设,往后这宫里,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

      萧逴并不是没体会过情爱。她的丈夫就爱极了她,将这天下都交给了她,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比他能给她更多了。可这不妨碍她品尝一下别人的情爱。

      于是,她走向了云妃。

      云妃早早候着,今日特意染了胭脂,就着海棠花晕开,眉间一点珠痕,捧着暖手炉站在廊下,冻得微红的鼻尖比那绒花还娇俏三分。

      她远远望见萧逴的仪仗,便敛衽屈膝,姿态摆得极低,偏偏又忍不住微抬起头,用那双杏眼去迎萧逴的目光。

      “这般娇态,教我移不开眼。”萧逴赞她。

      云妃仔细窥了萧逴的脸色,见她眉间怒意刚下,有了几分倦意,带上笑脸,轻声道:“太后,能入您的眼,才是我的福气呢,外头冷,您快进殿来。”

      说着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挽住了萧逴的手臂,那双手暖烘烘的,不知在暖炉上焐了多久。

      萧逴任由她挽着,其实以往,是萧逴为先帝做这些事,得先帝一句赞赏,如今换了别人为她做,萧逴只觉得,再没有比这般更美妙的事了,怨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

      萧逴未必是真心宠爱云妃,可那只雀鸟日日在侧,鸣啭灵动,解闷逗趣,倒也让她心头松快不少,养着,权当解个闷罢了。

      “今日必定有人惹您生气了。”云妃替她解开大氅的系带,开口道。

      “你又知道?”

      “娘娘动气时神色最是清冷,叫人不敢亲近呢。”云妃柔声说着,捧过早已备好的温汤,轻轻递到她面前,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萧逴的指尖。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云妃仰起脸,她那双娇巧杏眼里完完全全映着萧逴的影子,道:“我在,爱您。”

      萧逴微微一怔,这话从云妃嘴里说出来,不管有几分真几分假,可这滋味,实在是美妙极了。

      她怜惜地用指尖蹭了蹭云妃的脸:“准备一下吧,我们出宫几天,去瞧瞧。”

      “出宫?”云妃原本的神色还带着讨好媚意,现在是真的惊喜了,“也带着我吗?”

      “那是自然。”

      “谢谢太后!”云妃一时欢喜,顾不得礼仪,竟然直接扑进了萧逴怀里。

      萧逴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刚要呵斥,又咽了回去。一个小姑娘,自打进宫便困在这深宫高墙里,终年不见天日,着实可怜,罢了。

      等萧逴支开云妃后,略一思忖,便转身往后殿去,探望自己的儿子了。

      *

      宇文中在后殿已经呆了几天了。幽闭的日子不好过,殿门紧闭,窗纱低垂,连伺候的宫人都没几个,饭食从门缝里递进来,冷热都没人问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是皇帝,已经拥有一些权利了,所以不自觉对母亲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他想想让她变回从前端庄守礼的母后。

      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发誓。

      他只是本能地想着该怎么做皇帝,自小跟着父皇母后长大,生来就站在权力中心耳濡目染,自然会学着他们的样子行事。父皇在世时,不也是这样规训后妃约束后宫的么?

      可他竟忘了,自己虽是皇帝,却又不算真正的皇帝,空顶着这尊号,半点实权都没有。他只是母亲手中的装饰品,她的点缀,她的陪衬!

      宇文中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了这件事。

      母亲会原谅他吗?他不知道,他很害怕。

      害怕失去帝位?还是害怕失去母亲?他不知道。这两者早已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了,没有母亲,就没有帝位;没有帝位,他又是母亲的谁?可他对母亲,是绝对忠诚的啊,他爱母亲,他决不能失去母亲。

      怀着这样绝望又恐惧的心,等了很久,宇文中终于等来了萧逴,当殿门被推开,他心里竟然多了很多感激,母亲终于愿意见他了。

      萧逴看着伏跪在地上的儿子,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真的爱过先皇。

      自十六岁嫁与先皇,整整十三年,世间最极致的荣宠,他尽数给了她;即便离世,也将这偌大帝国托付于她,也正因如此,她才心甘情愿,为他生下这几个孩子。

      她爱他,自然爱和他的孩子。尤其是,她们的长子宇文中,他和他父亲长得真像啊,眉目、鼻梁、甚至抿唇时的弧度,叫她怎么舍得继续责罚他呢?又怎么舍得剥去他的皇帝制服呢?

      萧逴心中叹息,开口道:“起来吧。”

      “谢母后。”宇文中缓缓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又飞快地垂下头,见母亲神色冷凝,他又想跪下了。

      见母后久久不语,他想了想,轻声说:“这几日天寒,母后注意身体,儿子很是想念母后……”

      这话是真心的,被关起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想她会不会彻底厌弃他,想她会不会再也不来看他。

      萧逴却问:“我关了你禁闭,你怎么想?”

      “儿子想明白了,这天下的权柄,本就该归母后,儿臣不单是您的儿子,更是您的臣子,从前是儿臣不懂事,还请母后恕罪……”宇文中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看来你是真懂事了。”

      “多亏母亲教诲,儿子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宇文中再次俯首,微闭的眼帘中闪过很多情绪,恐惧、庆幸、不甘、愧疚,一层叠着一层翻涌过去,可再睁开眼,又什么都没了。

      “既然你明白了——我要出宫一趟,你便跟我一起去吧,”萧逴点了点头,丢下这句后,起身往外走去。

      纵然心里是疼他的,可他更要真真切切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母子是母子,君臣是君臣,他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臣子,半点含糊不得。

      “是,母后。”随着萧逴离去,留下了宇文中,小小一个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母亲原谅他了,真好啊。

      *

      云妃又一次站在了后宫的顶端。

      她成了后宫的女主人,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而萧逴,是天下的主人,也是她的主人。

      遵照萧逴的吩咐,云妃不只悄悄安排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瞧着倒像是寻常富商出行。

      又从侍卫里挑了最精干忠心的,每个都亲自过目,一切打点妥当,翌日一早,她便含笑邀了萧逴出行。

      萧逴正欲登车,一个叫李祁的年轻侍卫忽然抢步上前,单膝跪地,仰起一张英俊而恭敬的脸,朗声道:“太后当心,请您踩着臣的肩膀上车。”

      萧逴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祁已俯身趴在了马车前,他宽阔的脊背绷出利落的线条,年轻男子的力量透过衣料一览无余,腰身收得紧窄,跪在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萧逴勾起了嘴角,默不作声,踩着他的背登上了马车,李祁见萧逴没有拒绝,心跳漏了一拍,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遐思。

      这一幕落在萧逴身后的云妃眼里。

      她那双一向对着萧逴娇软含情的杏眼,此刻竟浮上几分冷意,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李祁两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即收回目光,跟着萧逴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上车,云妃便换了脸色,温顺地低声道:“太后,都已经安置好了。皇上也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坐在后面那辆车里。”

      萧逴淡淡应了一声:“嗯,启程吧。”

      “太后出宫想看些什么?”云妃凑近了些。

      萧逴侧目看了她一眼,云妃立刻会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笑着缩了回去:“是臣妾多嘴了。”

      萧逴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上京城,城楼巍峨,街道纵横,炊烟袅袅升起,那层层叠叠的砖瓦、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城中的每一个子民,如今都是她的了。

      怀着这份愉悦,车马行至傍晚,在一处提前备好的宅院歇下,这宅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暖炉烧得正旺,被褥都用香料熏过。

      萧逴正要洗漱就寝,顿了一下,唤来宫人:“去把今日那个侍卫叫来。”

      等了一会儿,有人进来,却不是那个侍卫,只听见宫人回禀:“太后,李侍卫受伤,来不了了……”

      受伤?萧逴皱眉:“怎么回事?”

      宫人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李侍卫……李侍卫被云妃娘娘给阉了……”

      “什么?!”

      萧逴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那个年轻侍卫的脸还在她脑海中,英俊、恭敬、带着一丝野心,就这样被阉了?

      她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叫云妃来。”

      等云妃匆匆赶到时,心中已是又急又恼,那个该死的侍卫,早知道就该杀了他!一个末等侍卫,也敢在太后面前搔首弄姿,这等招摇的贱男人,害得她此番少不得要受责罚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下手太急。她以为萧逴不过是随便踩了一脚,谁知竟真对那个侍卫动了心思,晚上就要传召他。萧逴平日里瞧着并不像放纵之人,怎么忽然就传召了那个侍卫?

      想了这么多,也没用了。

      到了门前,她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抚平了鬓角的碎发,又在自己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指甲陷进皮肉里,疼得她眼眶立刻泛了红。

      这才推门而入,一进殿就扑跪在地,也不等萧逴开口,便哭着道:“太后,臣妾万死,臣妾知罪!臣妾知罪!”

      “知罪?我看你倒是胆大得很。”

      萧逴原以为云妃是个乖巧的雀鸟,谁料到她竟敢啄人,头一回就敢如此,那往后呢?往后她若多看旁人一眼,云妃是不是也要动手?

      “你竟然敢阉了他?”

      “臣妾万死,臣妾……都是臣妾的错!”云妃拿不准萧逴会如何发落自己,心中惶恐,身子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萧逴原本存了几分恼意,见她跪在地上,眼眶通红,鼻尖也红,脸上还挂着一道泪痕,倒真有几分可怜,怒气消了些,到底还是开了口:“说说吧,错在哪儿了?”

      云妃伏在地上,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里,她脑中转过了好几个答案,不该擅自行事?不该动太后的人?不该自作主张?每一个都真,每一个都假,但她必须要说萧逴爱听的才行。

      几息后,她抬起头来,眼中含泪,委屈地望着萧逴,眼泪悬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拿捏得恰到好处:“臣妾……臣妾是太爱您了,太后!臣妾容不得旁人分走您,臣妾吃醋了!”

      吃醋,多好用的一个词,把嫉妒、恐惧、算计、占有欲,全都裹上一层糖衣,送到萧逴嘴边,喂着她吃下。

      “吃醋?你吃的哪门子醋?”萧逴嗤笑一声,提醒她,“你可是先皇的妃子。”

      “从前臣妾是先皇的妃子,可往后,臣妾是您的妃子了!”云妃急切地膝行上前,仰着脸,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痴恋,“既是您的妃子,自然看不得您眼里有旁人,凭什么那个李祁就能……”

      “你是我的妃子?”萧逴先问,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这句话,又问,“你就这样做我的妃子?”

      “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知错……”云妃的声音软下去,软到几乎听不见。

      “既是你的错,那你打算怎么赎罪?”萧逴坐在榻上,悠悠地看着云妃这副姿态,早已把那个长得俊俏被阉了的侍卫抛到脑后。

      一个侍卫罢了,阉了便阉了。

      “那臣妾……赔您十个侍卫?”云妃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还挂着泪,说出来的话却大胆又荒唐。

      “十个?”萧逴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她看着云妃那张脸,泪痕未干,藏着算计,讨好的脸上偏偏又有几分泼劲儿,忍不住觉得好笑,懒懒地抬了抬下巴,“那送来吧。”

      等云妃真的领来十个形貌出众的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时,萧逴抬眼看了看。风姿迥异,各有千秋,有的浓眉大眼,有的清俊斯文,有的肩宽腰窄,有的一双桃花眼勾人得紧。

      啧,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她从哪里搜罗来的。

      云妃伏在一旁,乖觉道:“太后,您可喜欢?若您喜欢,就原谅臣妾吧……臣妾再也不敢了。”

      萧逴没应她,目光从这头缓缓扫到那头,又从那头慢慢扫回来,被她看过的人,有的红了耳根,有的绷紧了脊背,有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个:“你,和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被点中的两人慌忙叩首,萧逴的目光落在云妃身上,云妃正悄悄抬眼看她,四目相对,又飞快地垂了下去,眼睫像蝴蝶翅膀似的颤了颤。

      “云妃,你也出去。”

      云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低应了一声“是”,起身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萧逴改口。

      萧逴却已经歪在榻上,两个侍卫正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个站她身侧,一个跪在她脚边,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恍惚。

      云妃只能带着宫人沉默地往回走,她心里还在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这一回虽然惊险无比,但她彻底确定了——萧逴根本不在乎什么情爱。

      她要的不过是忠心、顺服、乖觉,只要不碍着她,怎样都可以,她云妃想要的尊贵,萧逴给得起,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讨萧逴的欢心。

      云妃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她冷冷吩咐身侧的宫人:“去,把那个碍眼的李侍卫一刀杀了,再把消息传遍宫中,就说是本宫下的手,让所有人都放聪明些,太后身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上去的!”

      “娘娘,这……太后是否会不喜?”

      云妃淡淡瞟了那宫人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娇软:“若是太后不喜,你我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是。”那宫人领命而去。

      云妃回望萧逴的房间,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烛光,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不知是谁说了什么逗趣的话,竟把萧逴逗笑了,过了一阵,灯灭了,窗纸上最后一丝暖黄也收了去。

      她静静站了片刻,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洗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然后转身,没入黑暗中。

      当夜,在两个年轻侍卫的陪伴下,萧逴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而另一边,李侍卫的尸体早已被丢在乱坟岗上,野狗逡巡,月光冷冷照着。

      有人承欢榻上,有人曝尸荒野。
      这便是宫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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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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