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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泪 她可是他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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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和风缠绵一段时间后,萧逴的日子变得格外美妙起来。
比如两人在御花园里赏花,比如半躺在他腿上批着奏章,比如任由他温软的嘴唇贴着自己的手腕,一寸一寸地吻过去。
李和风太合她的心意了,年轻美貌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他真心实意地爱她。
爱这个字,本来可有可无,可当一个少年真正爱上自己后,很多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自周王宇文正去了前线,偶尔有信件传来,信中他依旧是一贯的高傲口吻,可她读着读着,总能在字里行间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萧逴现在还记得他离去时的样子,雪原上,他骑在马上,横剑于前,眼里有杀意,有不甘愤怒,可最底下,分明还藏着伤心挫败。
他不服输,他要和她争个高低,他要让她亲眼看见契丹男儿的气概,可他又记挂着她,放不下她,连写封信都要把关心藏着,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真是一个傻瓜。
宇文家的男人,怎么都是这副脾性?
今日的信刚到,萧逴斜倚在榻上读着,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双手臂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身子贴上来,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软软地蹭着她的颈侧。
李和风就是想与她多亲近亲近,可这一凑近,不免就看见了信中末尾的那几句话,“皇嫂久居深宫,与我千里之遥,是否会忘了我?”
李和风才十八岁,还不太能处理好情爱之事,看到信就慌了神,随即眼里就蓄了泪,越蓄越多,眼眶红了一圈,竟转头看萧逴,问:“太后,这是……”
萧逴一时不妨让李和风看到这种信,本来她问心无愧的,可不知怎的,对上李和风那双蓄满了泪的眼睛,她竟有点心虚。她只得将信一折,随手塞进枕下,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
李和风看萧逴这模样,哪里还不懂?
她就是外面有人了!
他在家里只爱读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心里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谁知,如今入了宫,跟了萧逴。
可萧逴又哪里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于是他眼泪滂沱,越流越多,这个女坏人,真叫他心碎成千百片。
萧逴无奈的看着李和风落泪,他真的太年轻了,年轻到她不舍得责罚他,对着这样的人儿,她也是心软的。
“好啦。”她叹了口气,“明日就宣你姐姐进宫,晋你父亲的官职,再封赏你,如何?”
萧逴还是低了头,她舍不得李和风落泪,这眼泪一颗颗砸在她心上,终究是不舒服的。
她可是他第一个女人,该负责。
“太后,您以为我是那种只贪图权势富贵的人吗?”听了这话,李和风更加气恼,他可是真心爱着萧逴的!
萧逴这样的女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到极致,也艳到极致。他一向自视容貌不俗,可到了她面前,却淡得像一杯白水,所有的好颜色都被她夺了去。
她执政日久,气势盛极,那日初见,满园梨花如雪,她坐在亭中饮酒,回眸看了他一眼,只那一眼,他便已倾心。
在他心里,怎么都要不够萧逴。他以为自己也够贪心了,可萧逴比他还要贪,她明明得到了一个少年的心,怎么还能收着别人的信,怎么还能对别人说意味不明的话?
此刻正是两人蜜里调油的时候,她却收到了别的男人的信,而且话语还如此暧昧,李和风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大哭一场,可他不愿在萧逴面前如此,既失颜面,又不好看,她喜欢他干干净净的样子,他不能把自己弄得太狼狈。
他匆匆站起来行了个礼,就一路疾走,穿过长廊,穿过月门,头也不回地赶往后宫去找姐姐去了。
他要在姐姐面前哭诉一番!姐姐自小就最有主意,定会教他该怎么办!
萧逴看着李和风落荒而逃的背影,只摇了摇头,等宫人来报,说李和风去了李氏那里,她略略放了心,李氏会告诉他该怎么做的。
不过,是时候该给李氏回报了。
她是个聪明人,可以用一用。
*
“你不能把她当成爱人,要当成君主一样看待。”殿内,李氏姐弟对坐,李氏望着伤心欲绝的弟弟,只觉一阵头痛。
当初谋划他进宫时,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恭敬,要温柔,要讨太后的欢心,但千万不要动真心。
她以为弟弟听进去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陷得这样深,他现在摸样,分明就是一个热恋中的少年,哪还有半点宫廷侍从的自觉?
“什么君主!她心里有我,我是她自先皇之后,第一个男人!”李和风不服气。
“你疯了不成?这话你也敢说?你什么身份?你还想不想活命?”李氏一听见弟弟说这话,只觉得头痛欲裂。
“姐姐,我是李和风,我没有疯。”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眼眶还泛着红,“她这样的人,若不是真心爱她,我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你不明白,姐姐,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
姐姐当他疯了,他才没有。
他是不如姐姐聪慧,可他不傻。萧逴这样的人,只有真正爱她,才能博得她一丝怜惜,李和风未必不知道萧逴不可能会爱他,但没关系,他爱她就够了。
李氏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悔意。若不是与韩仞的亲事断了,家族又要沦落到被人欺辱的地步,她也不会说通父亲,把弟弟送进宫来,可如今看他陷得这样深,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可这个念头还没生出多久,便有宫人来宣,太后传李氏觐见,等跪在萧逴面前时,李氏又觉得——弟弟的存在,实在是妙极了。
没有弟弟,她连这道门槛都跨不进来。
“李氏,你本名叫什么?”萧逴端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管朱笔,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是她第一次问她的名字。
“回太后的话,臣妾名李知春。”李知春答。
“知春,如风,你们姐弟倒都是好名字。”萧逴赞了一句,手中的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能得太后的夸赞,是我们姐弟的荣幸。”李知春低下头,姿态放得极恭敬,太后今日先是问名字,再是夸赞,绝非一时兴起。接下来,多半就是回报了。
萧逴看着跪在面前的李知春,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安置她,一个汉族女子,在这异族的朝廷里,终究是没有容身之所的。
“我册封你为南国夫人,随侍我左右。”
“叩谢太后圣恩,臣妾自会竭尽全力,解太后之忧。”李知春深深叩首。
“至于你之前所奏冤案一事,准了,你来办这件事吧。”萧逴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改变了整个李家的命运。
“至于你弟弟……”萧逴难得的沉思了几息,“其风姿俊朗,性情温良,特加恩宠,直授朝议郎之衔。”
“臣妾替臣弟叩谢太后圣恩。”李知春再次跪谢,弟弟才十八岁,入宫不过月余,便已是正六品朝议郎,看来太后此人,未必无情,合了她的心意,恩宠自然会来。
“你去准备吧。”对萧逴来说,李氏姐弟,一个可用,一个可亲,这等聪明人,自然是好的。
“是,太后。”
过了几日,李知春准备妥当,来报萧逴。
萧逴下朝后,将南相北相二人留下,邀他们去了一个地方,北相宇文珍看了萧逴一眼,不知道她又耍什么花招。
萧逴并未回宫,而是引着南北二相,穿过重重宫门,竟来到了监狱司,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
北相宇文珍眉头紧锁,停下脚步:“太后,此乃刑狱污秽之地,您千金之躯,何以至此?”
萧逴步履未停:“正是污秽,才需清扫。”
南相室昉低眉顺目,心中却是一凛,暗道来了,自之前被太后敲打后,他愈发谨慎,此刻更是打定主意,绝不先开口。
三人步入殿内,只见数百名骨瘦如柴的男妇老幼蜷缩在地,手脚皆带着重镣,见有人来,眼中尽是恐惧。
萧逴站定,目光扫过这些囚徒,最后落在宇文珍脸上:“北相可知,这些是何人?”
宇文珍瞥了一眼,蔑了一眼,倨傲道:“看其服色,似是棠古族人,此族民风彪悍,屡犯律法,羁押在此,想必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萧逴轻笑一声,“他们被拘押在此,已有五年。案卷之上,罪名是勾结外敌,意图作乱,可五年过去了,证据何在?口供何在?为何既不审结,也不释放?”
宇文珍面色不变:“太后明鉴,此类案件牵扯甚广,查证需时。且棠古族素来不服王化,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以儆效尤,亦是常理。”
“好一个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北相的常理,便是将我大辽的子民,不分青红皂白,当作猪狗一般圈禁至死吗?这便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法度?”
她不等宇文珍辩驳,转向那群囚徒,问:“你们当中,谁是族长?”
囚徒中一阵骚动,一个伤痕累累的老者挣扎着抬起头,嘶哑道:“罪人兀朮,是棠古族族长。”
“兀朮,朕问你,官府指控你族勾结外敌,证据是什么?”
老者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重重磕头:“太后!天大的冤枉啊!我棠古族世代居于黑山,以锻造铁器为生,只因不肯将祖传的秘术献给贵官,便遭此横祸!那贵官带兵闯入,强夺秘术不成,便污蔑我等私造兵器图谋不轨……哪有什么证据,全是构陷之词!”
宇文珍脸色一沉,喝道:“刁民!死到临头还敢攀诬朝廷命官!”
“攀诬?”萧逴冷冷打断他,“北相既然如此笃定,不若今日就当庭对质。来人,传当年经办此案的所有官吏,并将所谓罪证一并取来。”
不过片刻,数名地方官员被带到,面对太后的亲自质询,一个个汗出如浆,语无伦次。
所谓的私造兵器,不过是棠古族日常打制售卖的刀剑,所谓的与外族往来书信,更是漏洞百出,显然是伪造,事已至此,已经不必再审了。
这天下有棠古族一桩冤案,未必没有其他千百桩,可见部落官僚之势,不仅碾压汉民,也会无止尽剥削其他族人。
萧逴的目光扫过宇文珍,还有那群面如土色的官员,最终,她道:“国之法律,所以安良善,惩奸恶,非为权贵张目也。”
“自即日起,棠古族上下,全部无罪开释。发还家产,由朝廷拨付钱粮,助其安顿生计。一应涉案渎职,构陷良民之官吏,交由有司严加议处,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棠古族人全都跪拜:“太后英明!谢太后!太后万岁!”
宇文珍脸色难明,可他终究再未说一句话,此事已明,是萧逴准备好的圈套,说再多也无益了。这局,是太后赢了。
萧逴撇了一眼南北二相,道:“自今而后,凡有滞狱,无论胡汉,无论贵贱,朕必亲览,不使一人含冤!”
自此事后,萧逴借着棠古一案,重申了过往十年冤枉,一时之间,天下广传皇太后之圣名,为感念萧逴之恩德,百姓之中竟然有立生祠之举。
这事传到萧逴耳道,她只笑了笑,百姓,是她的子民,既然是她的,那就由不得任何人践踏。
她护短。
*
而李知春凭借此事,彻底在萧逴身边站住了脚,在朝廷之中,也有了她的存在,当李家传来书信,要她以此进言,换得其父晋身之资时,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当即,她就把那封信烧了。
父亲,你傻了吗?
怎么还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