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灭口 她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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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下了小雨，明通院中的花草都被洗涤绿油油。
崔璋不在院中伺候的奴仆都松懈，三三两两躲屋檐下躲懒，连着喜芯也不见踪迹。
翠娥吃过早膳，练了一会儿小楷。
她按压有些疼痛的手腕，照着模仿崔璋的字迹如今写起来不似从前鬼画符，也算小有成就。
崔璋给她的《千字文》已经看完，上面的字瞧多了，翠娥也粗略识得大体。
正好人不在，翠娥进了书房翻看。
崔璋书架上的书籍，除去科考晦涩的经文策论，便是一些奇闻轶事，地方民俗之类的书籍不少。
没想到崔璋瞧着翩翩公子私底下居然也爱看这些杂文。
“敏芳姑娘，你怎么在这？”一个青衣丫鬟撞见从书房出来的翠娥。
“今早儿下雨，便想看看书房窗户关紧了没，若进了雨水便不好了。”翠娥回道。
“原是这样，幸好敏芳姑娘心细。”
“对了，喜芯姐姐去了哪？”翠娥昨日便听闻院外闹了动静，不够没人来明通院便也故作不知，免得殃及自身。
那青衣丫鬟本是来送午膳，这才回道：“听闻昨日柳姨娘从兰院回来后肚子便痛，还见了红。如今外面乱糟糟，喜芯姐姐也被叫走了。”
这同喜芯有何干系？
翠娥回想柳姨娘那日去兰院耀武扬威，可即便她生下男儿府中也还有崔璋，银氏瞧着也不似糊涂到当面下手。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敏芳姑娘，老夫人有请。”
她推开门，正见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婆子。
“王妈妈。”
“敏芳姑娘走吧。”
翠娥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只觉来者不善。
到了正堂，老夫人、老爷、银氏几人都在，下方丫鬟小厮跪了一地，喜芯也在其中。
每个人脸色都阴沉沉，气氛凝重连呼吸都变得凝滞。翠娥行过礼，膝盖压着红肿痛得她只能紧咬舌尖。
老夫人皱着眉头，这后院硝烟她早就不耐烦，奈何银氏请她过来做主，这才勉强过来。
银氏开口道：“敏芳昨日柳姨娘同你在门外说了什么？可有何异常举动？”
崔老爷瞥了银氏一眼，到底还是没开口。
翠娥思绪千回百转，一板一眼说了柳姨娘同她说话的细节，说到邀请她去柳院，银氏刮了她一眼。
“昨儿到今日接触过柳姨娘的丫鬟小厮都审问了个遍，看来柳姨娘只是身子不适，并非银氏那碗燕窝羹。如此便散了吧，回头请个府医好好瞧一瞧。”老夫人发话。
“母亲！儿子瞧着云儿她脸色惨白，这事总要给她一个交代。岂能如此轻拿轻放？”崔老爷据理力争。
能生出崔璋这样近乎妖异美艳之辈，崔老爷样貌也差不了，只是如今两鬓操劳发白再不复从前银氏闺阁所见样貌。
“老爷，母亲既已发话，何必扰母亲安宁。柳姨娘那边自有我去安抚便是，陈妈妈去将大夫请来为柳姨娘好好诊治，务必保证她腹中胎儿平安。”
崔老爷微微动容，“夫人如此妥帖自是好，不过云儿她怀胎辛苦，若一句身子不适便能揭过，岂非令她心寒？”
老夫人已心烦至极，儿子宠爱柳姨娘她并不反对，只要不扰了这个家的名声、安宁，随他们小辈去。
还是银氏当初太过心慈手软，居令柳姨娘爬到了头来作威作福。
银氏作为正室岂能事事揪住丈夫宠爱，软弱不堪！
老夫人皱了皱眉：“你想如何？”
崔老爷笑道：“云儿说孕中烦闷，昨日见崔璋房中的敏芳觉得她是个机敏人儿，想令她去柳院作陪。”
原来这一出，居是冲着她来的。
“敏芳，你意下如何？”三人目光直逼翠娥。
虽是询问，可语气中的命令却并非留有能选择的余地。
*
柳院内的药味很重。
翠娥刚一踏进屋内，苦涩的味道迎面而来。
柳姨娘正躺在榻上，一双眉眼皱着，唇色发白瞧着很是虚弱，屏风后站着她的丫鬟欢儿给她喂药汤。
翠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柳姨娘能在银氏手中撑下来，手段必然不容小嘘。
柳姨娘说：“敏芳姑娘你来了。”
“柳姨娘。”翠娥行了一礼。
她正要起身，欢儿说：“敏芳姑娘虽说是二公子房中的人但到底还是丫鬟，主人家未曾发话如何便能起来了？”
说完她还装模作样捂着嘴，“姨娘欢儿多嘴了。”
这是给她下马威来了。
“柳姨娘，大夫人命我前来给您奉药。”翠娥身后跟着的大夫也见过大世面，尴尬跪着不敢说话。
柳姨娘不紧不慢道：“欢儿，还不赶紧让人起来。”
大夫掀开帘子，给柳姨娘把脉却把不出何情况，他拱了拱手。
“大夫我身子如何了？可是腹中胎儿虚弱，有滑胎迹象？”
这话说得古怪，大夫正要回答，却被塞了钱袋子，分量不少。
大宅子阴损手段多了去，他顺着说：“夫人身子不适，不易动弹，需得好好将养，腹中胎儿虚弱容易滑胎这几日必要注意才是。”
大夫开了药方，柳姨娘令欢儿跟着去抓药送人出去。
“敏芳姑娘，这这几便劳烦你多看顾了。”柳姨娘声音轻柔透着一股得意的劲。
翠娥明知其有诈，却不得不应承下来。
“对了，你曾在后厨打下手，便随欢儿去小厨房那帮我做一道鱼炙，这个时节的鱼定然鲜美。”
怀孕之人吃不得荤腥，柳姨娘若借机发作只怕不好收拾。
翠娥：“是。”
柳姨娘看着人出了屋子，下了狠心：“欢儿，都按照昨日的计划吩咐下去。”
欢儿安慰道：“放心姨娘，我都吩咐过了。这回定叫她翻不了身去！”
“欢儿，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柳姨娘有孕在身，便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姨娘说的什么话，这府中你若不对别人狠，别人就对自己狠。我们这样做不过是为着活命，若她将事情泄露出去——”
“我们也不过是为活命而已，活命......”柳姨娘怔怔道。
欢儿不再多言，怪只怪谁叫敏芳命不好，正巧撞见了不该见的事，能偷着活下这几个月，也叫她赚到了。
翠娥其实并不会做什么鱼炙，手忙脚乱好不容将鱼杀好，便丢锅里煮开了给柳姨娘端过去。
柳姨娘的嫌弃几乎溢出来，用帕子捂着脸：“敏芳姑娘真是手巧。”
翠娥对着桌上那碗面目全非的鱼炙无言。
她摆了摆手，呕了一声，欢儿忙叫人将翠娥忙活了大半个下午的“鱼炙”撤走。
即便是这样，柳姨娘仍旧将她留下作陪。
翠娥 听她说了好几个时辰同崔老爷的恩爱事迹，“老爷心胸宽广，待人和善，二公子想必也是如此，敏芳姑娘你有福了。”
“柳姨娘说笑了。”翠娥显然不是个好捧眼，只会翻来覆去这两句话。
熬到了后半夜，柳姨娘才放人。
翠娥实不知柳姨娘精力如此充沛，“那我先告辞了。”
出了柳院，翠娥拎着灯笼回明通院。
昏黄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照得两侧蝉鸣野草幽幽，白日静谧的石子路越发静谧。
她行走至湖边，背后传来莎莎的脚步声。
有人跟踪她。
“是谁！！”
翠娥猛然转身，一道黑影扑了上来。
须臾，男子跌坐在地，捂着胸口被翠娥用剪子化出的伤口，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方还惊慌的少女，此刻脚踩着男子的胸口，呵道：“谁派你来的？跟着我想干什么？”
男子身边散落的布袋和绳索，看样子是早有预谋。
他没说话，灯笼光照着他露出的一双狠毒的眼睛，瞧着是想将她大卸八块。
“是柳姨娘命你来的吧？”
男子眼神微动，她猜对了。她还没找柳姨娘报原身的仇，她倒这便送上门来了。
翠娥用地上的绳索将人绑住手脚，正要叫人来。
远处却忽然起了火，以滔天燎原之势将半边院子都照亮了。
有人发现了火势，呼喊声水声嘈杂，所有人都忙着救火。
“你倒是命大，这都死不了。”欢儿提着灯笼，身后跟着一个伙夫。
“欢儿？”翠娥装傻，“你想干什么？”
“谁叫你见了不该见的事，鲁二动手！”欢儿并不多言，呵令背后的伙夫动手。
伙夫上前，翠娥步步后退，举着手中的剪子：“你，你若动手，待玉哥儿回来，定然不会饶了你！”
欢儿说：“二公子科考在即，大夫人有令，无关紧要之事不必承报给他。”
“再者，你连侧房都不是，一个低贱的死契丫鬟，生死都由崔府决定，你还奢望什么？”
“大夫人她——”
欢儿见翠娥脸色惨白，以为还能倚靠银氏，忍不住泛起一丝怜悯：“银氏既已应允老爷将你送来，你以为，她会保你吗？”
“奉劝你束手就擒！”
少女身形瘦弱，仿佛一股风便能将她折断，那双眼睛垂着，平日的怯懦，温顺顷刻间消散，她腰肢挺拔宛若青松，眸子迸溅出惊人的狠意。
“送你！”
一把剪子朝欢儿飞来，她慌乱躲避，“鲁二！”
一切发生都在电光石火间，待欢儿反应过来，少女却似一尾银鱼窜入湖水，水飞溅了二人一脸。
翠娥方才是拖延他们的注意力，悄悄挪到了湖边，出口都被他们挡住，只能拼力一搏往湖中游。
欢儿说：“快，快拉住她，别让她跑了！”
这湖通向府上各处院中，若令她逃走，再捉就难了。
翠娥一入水，拼命向前游啊游。
湖水很冰，水灌入耳口鼻间的滋味很不好受，肺部剧烈的负荷，喉咙发出火辣辣的痛。
少女的力气不比鲁二强，很快被追赶上来。
鲁二一把拽住少女扑腾的脚，恶狠狠将人压入湖中：“去死！”
很快手中的少女没了声息。
他松开了手，往回游。
簪子插进后脖颈，鲁二吃痛回头，却被一脚踹回水内。
他挣扎上游，却被湖中的野草缠住了双腿。
冰冷的湖水蔓延过鼻腔，恐惧终于在此刻上涌。
他，他不想死！
鲁二怎么也没想到竟栽在这柔弱的少女手中，他正要呼救，却被拉着沉入了湖中。
*
府上的丫鬟没想到二公子回来了，收住一轮的话头，福身说：“二公子！”
崔璋颔首，他刚下了马车，才得知家中三日前起火，幸好烧的也不过是一处荒废的院子，并无人员伤亡。
但他右眼皮从进门起便一直不停地跳。
喜芯端着补汤入了书房。
崔璋掀眸，薄唇掀起不快道：“敏芳呢？”
平日里近身侍奉都是敏芳，这会儿他都坐书房内整整一个时辰，却还未见她人影。
莫不是他这几日没回来，心便野了不成？
一向恭敬老实的喜芯站着不说话，她神色闪烁，欲言又止。
崔璋蹙眉：“说。”
喜芯迟疑说：“敏芳出......出逃府外，已两日有余。”
这个消息宛如平地炸雷。
崔璋骤变阴沉，嗓音低沉：“你将事情一一说来。”
喜芯说：“两日前，柳姨娘向老爷讨要敏芳侍奉，那日敏芳迟迟未从柳姨娘院中回来，奴婢便先睡下了。
到了后半夜，府上那处突然荒院走水，大伙儿忙着灭火，奴婢也跟着帮忙，也没注意到敏芳没回来。
后来天亮了，去打水的小厮见到湖面上飘着一具男尸。
柳姨娘传话说，瞧见敏芳同，同人私通被她发觉，将派去捉拿她的人杀了。
敏芳遁入湖中不见了踪迹...猜测说也许是逃出了府外，大夫人已命人去搜寻踪迹。”
银氏早已经派府兵追拿，张贴告示，可迟迟未曾有消息传回。
敏芳逃出府外成了逃奴，她孤身一人，没路引盘缠说不准如今已成了一具死尸。
“可有人亲眼瞧见？”
“这，都是柳姨娘院中传出，奴也不大清楚。”喜芯忐忑回道。
过了好半晌，喜芯都以为崔璋不理会了，却见崔璋肃着脸猛然站起身，大步往柳院的方向去了。
*
“夫人，人还没找到。”今日搜寻的小厮向银氏回禀。
银氏漫不经心摆了摆手：“再找一日，找不到就罢了。”左右不过一个粗使丫鬟，成了逃奴又能跑到哪里去？
陈婆子说：“夫人，二公子回来了。总归还是他房中的人，您看要不要请他过来瞧一瞧？”
银氏还没说话，一个黄衣丫鬟急匆匆入了屋内：“夫人，二公子领着人去柳院了。”
“去便去了，你急匆匆作甚？”
黄衣丫鬟拎着篮子便见二公子脸色阴沉，那小厮们都带着家伙什，瞧着似要找柳姨娘麻烦。
丫鬟说完，银氏不以为然，“柳云既指认他房中丫鬟行凶偷人，怕是面上过不去讨要一个说法罢了。”总不能是真对敏芳上心了。
前几日事情发生她要审柳姨娘却被老爷护下，今日崔璋去找柳姨娘不痛快，正好为她出一口恶气。
“夫人，要不我们过去瞧一瞧？总不好见血光罢？”
“也好。”
柳姨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若真出个三长两短，她正好看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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