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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天青青地茫 ...
天青青地茫茫,一渔人划着竹筏,哼唱小调。
夹岸两侧芦苇浸了冷水,竹竿一支,水波荡起一圈圈波纹。
今日收成不错,待来年送孩儿去私塾的束脩便有了,渔夫收了网脸上满是笑容。
“爹!那好像有人!”竹筏上的小童指着芦苇处,害怕道。
团结的芦苇包裹着人,冷风一吹,芦苇弯了腰,露出一张芙蓉脸。
“醒醒!姐姐醒一醒——”
翠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面孔。
“爹!!姐姐醒了!!”小童欢呼一口气跑出了屋外。
这屋内陈设简陋,床榻上的木头破了一口,屋内摆放了一张方桌,几张矮脚木椅。
刚那小童靠近时,她嗅到他身上的鱼腥味。
转眼又瞧见墙上挂着缝补的渔网。
猜测救她上来的应是一户以捕鱼为生的人家。
江州水系发达,渔业发达不足为奇。
不出一刻,方才小童又回来了,他好奇又腼腆躲在青年人身后探着头瞧她。
“姑娘,你如今感觉怎么样?”青年人穿着补丁的衣裳,眼神澄澈,瞧着应不是坏人。
翠娥摸了摸腕间的银镯还在,应也不是图谋钱财之人,她松了一口气。
她记忆还停留在入湖那日,想起那个要杀她,最后却坠入湖中的男人,她手还在微微发抖。
如今不知崔府情况如何,柳姨娘这回真是对她下了死手,一计不成,恐有后招等着她。
“姐姐,你睡了好久!我一直等你醒来呢!”小童白白净净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眼睛盯着翠娥,“姐姐好好看,跟仙女一样!”
这几日他都不舍得同伙伴们玩耍,只顾着守着她醒来。他从来没瞧见过这样好看的姐姐,仿佛话本里说的神仙。
翠娥楞了一下,覆在脸上的粉已经被洗掉了。
“这几日多谢你们了。”她开口时,喉咙有些沙哑。
翠娥褪下镯子:“我如今身无长物,这镯子便当作谢礼。”
青年人姓许,是个鳏夫,带着儿子许小文靠打鱼为生。
这镯子值好几两,很贵重。
他摆了摆手,不肯收。
翠娥不愿意欠人情,何况他们还救了她,“还请许大哥收下,全当药钱罢,这几日幸苦你们了。”
见他还不肯收下,翠娥将银镯套在小童手腕上。
这姑娘容貌惊人,身上穿的衣裳瞧着也不普通,应当是哪家贵人府中的小姐吧。
那日救她回来请了大夫,他一男子自是不方便照顾她,便请了邻居王嫂子过来照顾她。
怕翠娥误会,许大哥解释了一番。
翠娥问:“对了许大哥,你们是从何处发现我的?”
“是江东河处。”
江东河距离崔府不远,位处城郊东山。
许大哥靠打鱼为生,想必也时常进城,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崔府近来的动静。
许大哥问:“姑娘你是如何掉入水中?” 这几日河道水势凶猛,若是再晚一会,翠姑娘只怕是性命堪忧了。
翠娥问及崔府事,许大哥摇了摇头,他这几日都没去打鱼,并不知道城内的事。
“我如今身体好多了,多谢许大哥收留我。”翠娥起身准备告辞。
此时,王嫂子见许家院门开着,进来喜道:“姑娘你醒了?许大哥这几日为着照顾你,可是连鱼都不去捕了。
这刚醒,起码吃顿饭再走罢!”
这姑娘脸蛋白嫩水灵,腰肢纤细真跟天仙上似的,说话间也见其谈吐不凡。
王嫂子起了牵桥搭线的心思。
翠娥瞧出来王嫂子的意思,但刚醒来她肚子空空,其实也觉饿了,“那听王嫂子罢。”
见她点头,王嫂子笑眯眯去院子择菜,拉着许小文一起走了。
明显是给他们两人相处的时机。
翠娥装傻也跟着去了厨房,她身上黏糊糊,烧了水洗漱。
她试探向王嫂子探听最近崔府可曾出了何事?
王嫂子炒着青菜,听翠娥提及,笑道:“倒还真出了一件事,听说府上逃了一名丫鬟,拿着画像正满大街找人呢。”
她远方亲戚家的儿子正在崔府上当小厮,是伺候崔家大公子。
上回赌坊崔大公子没带足银钱,他当了沙包被打了一顿,如今在家休息。
“姑娘可是崔府上的人?”王嫂子留了个心眼。
翠娥摇了摇头。
几人吃过饭。
许大哥去借了牛车,平日他都是走着去城内,但如今翠娥姑娘大病初愈也不能长时间走动。
许大哥陪着翠娥一道去,摇摇晃晃坐着牛车慢慢走远。
许小文红着鼻子,一抽一抽被王嫂子领回院中帮忙看着。
王嫂子坐着纳鞋,纳了一会儿,总觉得翠娥姑娘那张脸在哪见过。
她抖了抖堆叠在篮子里的衣物,一张昏黄的纸上画着的崔府逃奴,露了出来。
王嫂子仔细看了几遍,总算想起哪里想了。
是眼睛。
画像上的逃奴,跟翠娥姑娘的眼睛一样。
她手覆在那点红痣上。
*
这厢两人到了城内,翠娥没和许大哥说她是崔府内的丫鬟。
牛车摇摇晃晃进了城内,一路上,许大哥腼腆看着她,瞧着似有话要说。
翠娥问:“许大哥你可是身体不适?”怎么一直在咳嗽。
许况生脸红着,“没,没事。”
倒是驱牛车的大哥笑着揶揄了两句:“姑娘貌美,况生哥怕是不舍得你走嘞。”
要他说,许况生也该找个婆娘,总不好一直养着侄子不成婚吧?
翠娥客气回了一句:“日后若有缘,总会再见。”
许况生眸子低低垂着:“嗯。”他想说什么,又吞咽了回去。
牛车摇摇晃晃,到了城门口停下了。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前面有人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
“这都搜查三日了,怎么还没找出来。”
“哎,我听说是逃的崔二公子爱妾呢,不然跑个丫鬟费那劲做甚。”
“那倒也是,丫鬟没路引身份,又能逃哪里去。”
众人抱怨间,队伍又往前挪动。
翠娥见这情形,心咯噔一跳。
待许况生从前面打探回来,解释道:“听说是崔府上逃了个丫鬟,这会儿正在全搜查。
翠娥姑娘稍后进城,不用我送送你吗?你一个女子在外总归是不方便。”
“多谢许大哥好意。”翠娥摇摇头。
见她坚持,许况生也没继续劝说,将斗笠递给她。
翠娥收下了。
“摘下斗笠!”崔府的小厮拿着画像比对搜查。
站在翠娥前面的女子摘下斗笠比对过后,他摆了摆手。
“下一个!”
翠娥认出站在一侧的是崔府的门房小石头,瞳孔骤一缩,动作停顿了片刻。
“快点!”小石头催促道。
在一侧的彭忠听到动静走过来问:“发生何事?”
“彭管事。”小石头正要解释。
面前的姑娘解下斗笠,露出遮盖的面孔。貌美陌生,并非是他们要找的敏芳。
彭忠是崔二公子最得力的亲信,没想到,为了揪出她崔璋竟派了他来。
翠娥心扑通跳着,彭忠对上她的视线,打量了一番,摆了摆手:“下一个!”
这两日,公子阴沉沉的,从前温润如玉的好脾气一去不复返。
虽未曾怪罪底下的下人,却将那日同敏芳接触过的丫鬟小厮都挨个审问。
做主将人送去柳院的老爷夫人,也被落了面子,崔府中馈本就入不敷出,腐朽不堪,全靠公子补贴进窟窿里,如今府上吃穿用度都下降了不少。
便是那柳院中的奴仆涉事的挨了不少板子,若非柳姨娘怀着胎,只怕也饶不了去。
如今被禁足倒是叫她躲过一遭。
彭忠进来,见崔璋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公子。”
崔璋没抬头:“可有消息。”
彭忠语气停顿回道:“未曾找到。”
风从窗台卷入,崔璋幽幽目光落在对屋内,那是翠娥住的屋子。
“你说,敏芳会不会是死了?”
“敏芳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平安回来。”彭忠回道。
“是嘛?”崔璋淡淡说了一句。
彭忠其实有些揣摩不明公子对敏芳姑娘的态度。
若说是在乎,却很少提及敏芳的名字,只有例行一问,语气轻飘。
可若说不在乎,却又将逼迫敏芳姑娘的柳姨娘严惩,把江州城翻个底朝天。
他拱了拱手,正要推出之际,一个青衣丫鬟端着洒扫的工具站在书房门前。
公子心情不好,这丫鬟要进去,恐惹他不快。彭忠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青衣丫鬟怯懦开口,说那日见过敏芳从书房里出来,拿了些东西。
彭忠眉头一皱,“为何不早说?”
说来也巧,那青衣丫鬟那日过后正病了归家,这会儿才回来。
“她拿了什么?”崔璋不知道何时出来,阴郁的眉眼盯着两人看。
“奴婢,不知,这是书房敏芳姐姐应该拿的是书籍罢?”青衣丫鬟说完,也不知崔璋联想到了何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德四,查一下。”
德四查过后禀道:“东西没少,只是位置有些变化。”
“何处?”
德四指了指书架最里面的角落:“这儿。”
架子上方的只是一些风俗民间传闻,敏芳姑娘好奇想瞧一瞧也不出奇。
崔璋上前翻看。
少了他手绘的那副江州地图。
德四窥见公子脸色不好,又见那书籍中夹着的地图不见了,心下一颤。
难不成,真是敏芳姑娘拿走了那地图?
江州地图不过是公子闲暇时随手作画,敏芳姑娘拿走了又有何用?
难不成,真似柳姨娘所说。
敏芳是跟人奔走了?
可公子玉树临风,卓尔不凡虽说如今未取得功名,可今年秋闱,必定能高中。
敏芳姑娘怎会如此有眼无珠?
书房内气氛凝重,书架子旁窗户支着,风从外吹入,卷得崔璋玉冠下的发丝飞舞。
过半晌,屋内没人出声,似某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青衣丫鬟试探抬头窥见崔璋玉色的面孔冷冰冰,阴郁的眉眼低垂愁绪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待正细瞧,方才外泄的情绪转眼间消失殆尽,公子柔和的眉目对着她笑道:“今日还得多谢你,找回了失物,稍后去管事那领赏银。”
找回?
哪里找到了?
青衣丫鬟下意识想追问,对上崔璋那幽冷的目光,以及唇角那抹微笑竟有些渗人,心中的疑问便似烟云般散去。
还是快些走罢,免得殃及自身。
她忙从明通院逃似地走了。
府上人人都说崔二公子和善有仁心,但今日这事却让她窥见了一丝二公子的阴暗面。
“你们二人退下便是,待找到人再来禀告。”
“是,公子。”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那夜,细雨菲菲夜如凉水,他站在院中不知怎得竟到敏芳窗前。
听得她迷糊依稀说得几个字。
“彭忠,派人值守的有何情况?”
彭忠回道:“未曾见敏芳姑娘回家中去。”
要他说,敏芳家中一对好吃懒做的爹娘,还有个染了赌瘾的弟弟。
敏芳要真拎不清脑子回去,可不是赶着往火坑里跳。
瞥见公子神色不虞,一侧德四问道:“属下听说敏芳姑娘曾与大夫人房中的喜芯最是亲近,说不定还能查出别的线索呢?”
德四挠了挠头:“话说,这几日好似都没瞧见她?可是回大夫人那伺候了?”
喜芯?
初回府时,便是她告知敏芳出事,如今人倒是躲回了银氏那不见了踪影。
兰院
崔璋一路畅行入了兰院。
室内银氏正优哉游哉坐着品茗,手中的佛珠被她盘得亮条条。
这些日子,柳姨娘那贱蹄子罚跪祠堂倒让她心口的气顺了不少。
她早就瞧不上那惯会装乖巧的敏芳,正好流双愿意去伺候崔璋。
两人演了一番母慈子孝,崔璋便提刀直入:“早前母亲将那喜芯丫鬟送来院子伺候,这会儿孩儿正有要事问她。”
银氏自知崔璋近来动作,后院那湖水连通着城外的河道,便是他派人细细打捞,也不一定能找到她的尸首。
她横眉冷道:“难不成,你还真看上那丫鬟了?如今人跑了就罢了,你若喜欢娘过几日再细细为你斟选一个侍奉在你身侧便是。”
眼见场面剑拔弩张,陈婆子笑着打圆场道:“夫人,这玉哥儿心善,还顾念着那丫鬟。但如今已过三日...”
崔璋眸子低垂,并不接话,仍固执让银氏交出喜芯。
银氏脸色铁青,显然是气得不轻。
陈婆子低声道:“大夫人.....”
银氏会意,提及流双的事。往年流双一直意在崔璋,她多番反对,原是见这崔璋生厌,但如今母子情分被她耗了不少。
“不若趁此机会,送她去罢。”陈婆子劝道。
一侧的流双,殷切期盼望着她。
“玉哥儿...”银氏念及这个名字,口舌发涩,“流双貌美玲珑,贤惠能干,定能伺候得你舒坦,你带回——”
“母亲!”话还没说完,便被崔璋打断,“母亲厚爱,儿子消受不起。”
银氏喉间梗塞,陈婆子见夫人不阻止,示意人将喜芯领出来。
“谢过母亲。”崔璋拱了手,面无表情出了兰院。
银氏鬓间白发已生,她目光幽幽望着离去的崔璋:“你说,这些年我是不是做错了。”
三公子早夭夫人怪罪到二公子身上,累得母子离心十几年。
可
这些年,大夫人也不好过,但如今又能如何?
陈婆子安慰道:“玉哥儿,他会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
崔璋走后,门房的人前来:“大夫人,门外来了个村妇说见过敏芳。”
王嫂子焦急冲着门口往里瞧,眼见门房回禀了主人家又回来,忙赔笑问道:“小哥,你家主人怎么说?”
“你且将那人长相细细道来,我回禀了公子再议。”
王嫂子笑容僵硬,搓了搓手将翠娥的长相经过无从遗漏一一道来。
这村妇说的弯月眉,菩萨面,红唇似樱桃黑发如瀑,貌若天仙俊俏得紧。
可若说是与这画像上哪处相像,总归不过是眉下一点红痣,又是想骗赏银。
门房冷笑一声:“你且等着吧。”
初初将入秋,风吹得院前黄叶落满地,飘着飞入书桌前那张美人图。
“公子,奴,奴说的就是这些了,求公子恕罪。”喜芯仓皇求饶。
崔璋眸光凝滞在那张美人图上的芙蓉面,巧笑倩兮。
他拂过那点红痣,回忆起数日前敏芳忐忑的神色。原来如此,崔璋冷笑一声将那纸攥得皱了一角。
旁观的彭忠、德四两人眼观鼻,闭言。
“抬起头来。”崔璋冷不丁道。
喜芯惶恐不安道:“公,公子。”
“敏芳这样子,还有谁知道?”
公子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那尖刀,寒意凛凛,喜芯打了个颤抖:“只有奴婢一人。”
也许这个答案合乎公子意思。
半晌他道:“她倒是聪明。”
府上大公子喜好女色,敏芳这样也许是为了自保。喜芯却不敢出言为她辩驳,只呐呐没出声。
公子没怪罪她隐瞒,喜芯松了一口气,望着他那张如玉的面孔,头一回想着离公子远一些。
然行势变化转眼斗转并非都能遂人心所愿。
门房的人来禀,说是府外来了个村妇知晓敏芳下落,遂将事情细细转述。
“那妇人说,见过敏芳在渔村一户渔人家中。那姑娘长得如花似玉,她觉得那姑娘长得一双星眸眼下一点红痣,有相似之处。”
小厮说完,原以为也同昨日一般回禀了便是,不料想二公子听了这话,反倒是要将那妇人传唤进来。
“公子。”王嫂子进入这崔府富贵地儿,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放。
却见那神仙般的人物,将那画像摊在她眼前问:“可曾见过她?”
王嫂子觉得自己有望得赏钱,连忙点头:“我,我见过就是这位翠娥姑娘。”
面前公子一袭白衣,发冠玉色唇角微微扬起问:“那她如今在何处?”
王嫂子回道:“翠娥姑娘她搭着村人牛车进了城,约莫早一个时辰便已经进城了。”
一个时辰前既已到,缘何不回崔府?
喜芯想到其中的缘由,只觉得一阵荒谬。
“德四派人去蔡妈妈那走一趟。”
崔璋几乎要气笑了,冷声吩咐派人去将人找回来。
他今日倒是头一遭晓得她真面目,躲好了去。叫他捉回来,倒是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崔璋抬脚欲走,村妇喊住他,满脸希翼:“公子,那个赏钱。”
“既未曾见到人影,不若你留下,当面问问她与此画像上捉拿的人是否一致?”
张贴的告示上的面貌与这美人图并非相似,联想到几日前崔府失火。
王嫂子一惊,察觉自己搅入了崔后宅的浑水中,讪讪笑不敢再赏钱。
耽搁这会儿功夫,天边最后一丝黄昏也已入山下,完全隐没。
“姑娘,你要的热水送来了。”
“放那吧。”
翠娥歇在偏远的一家客栈这儿离崔府远。
时下安稳,这客栈也鲜少人入住。掌柜的见她孤身一人既付得起房钱,也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便没要她路引。
她原先是打算自己去探崔府口风,这会歇下反觉得不妥当,若不巧撞上了他,她没底气能不被看出端倪。
罢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客栈长久不住人,屋内都是一股潮湿腐朽的木头味。这味道窜入她鼻腔内总归是不好闻。
连盖在身上的被褥仿佛都带了潮湿黏腻之感。
翠娥灭了烛光,躺在床榻上麻被压得她胸口闷,翻来覆去睡不着,如今是将入秋却仍旧下着连绵的小雨。
到了后半夜,风夹着冷雨顺着没关紧的窗户吹入,淋淋落了些到她脸上,冷丝丝。
她支起身子,燃起半截蜡烛,迷迷糊糊到了窗前,伸手正要关窗,忽而闷雷照出一道白光,将街道照亮了一瞬。
崔璋那双幽黑的眸子泠泠与她对视而上。
翠娥惊惧之下忘了躲避,然崔璋提着昏黄的灯笼恍若鬼混般飘至了她窗台下方。
仆从提着的灯笼照得街道亮堂堂,一盏,两盏...
“还不下来?”崔璋似笑非笑,唇微微勾起对着翠娥。
翠娥愣了神,他怎么会那么快找到她?正待作答,呼之欲出的应和骤然截止喉间。
她想起如今自己顶着的非是敏芳,而是她自己,翠娥。
他又如何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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