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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隐忍护家庭,爱意未曾减
      初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铺满霍夫堡花园的草坪。
      约瑟夫的佩剑银鞘在花丛间划出亮线,卡尔的木鹿从蔷薇丛滚过,惊起的蝴蝶扑棱着翅膀,停在特蕾莎的裙摆上——深紫天鹅绒上绣着的白玫瑰,被蝶翅的金粉染得像落了层星子。
      三岁的约翰娜趴在她膝头,胖手攥着支蜂蜡笔,在羊皮纸上涂出大片橙黄。那是她眼里的太阳,边缘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王室徽章都鲜活。
      “母亲,你看哥哥摔了!”小家伙突然拍手笑,肉手指向草坪,蜡笔在纸上拖出道歪线,
      “约瑟夫的头发上有花!”
      特蕾莎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约瑟夫被卡尔绊了一跤,摔在蔷薇丛边,棕色卷发上沾着片粉花瓣,像顶了朵小帽子。
      他爬起来就去追弟弟,佩剑的挂绳松了,鞘尾在草地上扫出浅浅的痕,却笑得比谁都欢。
      “真是两个小皮猴。”特蕾莎笑着摇头,指尖替约翰娜擦掉嘴角的蜡笔印——橙黄色沾在粉嫩的脸颊上,像颗没擦净的蜜糖。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回廊的阴影处。
      弗朗茨就站在那里,鎏金廊柱的阴影切过他的侧脸。
      克洛雷多伯爵夫人的孔雀蓝裙摆扫过他的靴尖,女人正仰头说着什么,折扇掩着嘴角,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上的金粉在光下闪闪烁烁。而弗朗茨——他在笑。
      不是应付贵族的那种客套笑,是眼角堆起细纹、连鼻翼都微微动的笑,像他们年轻时在玫瑰园里,他听她讲治国构想时的模样。
      心口像被蔷薇刺轻轻扎了下,不深,却带着尖锐的麻。特蕾莎低头按住裙摆,丝绸下的指节微微泛白。
      上次争吵后,弗朗茨确实减少了和伯爵夫人的独处,可今天……她看见伯爵夫人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银盒子,他接了,指尖不经意般碰了碰她的手腕,像碰了片羽毛。
      “母亲,太阳要跑了!”约翰娜的蜡笔在纸上乱涂,橙黄色跑出了画框,蹭到特蕾莎的袖口,
      “你帮我抓住它好不好?”
      特蕾莎回过神,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一起把“太阳”涂得更圆些。
      “太阳抓不住哦。”她轻声说,指腹碾过纸上的蜡屑,
      “但它会一直照着我们,就像……就像壁炉里的火,就算晚上也会留着火星。”就像她努力维持的这个家,再难,也要让孩子们看见光。
      回廊那边的谈话停了。弗朗茨转身朝这边走来,孔雀蓝裙摆留在原地,像只被丢下的蝴蝶。
      他的靴底碾过草叶,带来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伯爵夫人常用的熏香,混在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里,有点刺鼻子。
      “约瑟夫刚才那跤摔得够响。”他在特蕾莎身边坐下,长椅的木板“吱呀”一声,像在叹气,
      “下次该让他把佩剑摘了,免得划伤。”他说着,伸手想摸约翰娜的头,却被小家伙躲开了——她正忙着给画里的“太阳”加光芒。
      特蕾莎没接话,低头看约翰娜的画。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小人:
      一个高的(像弗朗茨),一个胖的(像她自己),一个举着剑的(分明是约瑟夫),都顶着橙黄色的太阳头,手拉手站在草坪上。
      弗朗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节奏像在数着什么。
      “刚才和伯爵夫人聊波希米亚的税收,”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些,
      “她丈夫提议按土地等级征税,比我们之前的法子更公平。”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铜制的小徽章,刻着波希米亚的纹章,鹰的翅膀上还留着新铸的毛刺,
      “她丈夫让她转交的,说是当地工匠新铸的样品,想让孩子们看看。”
      特蕾莎的目光落在徽章上,铜绿的锈迹很新鲜。她想起上周的国务会议,波希米亚代表确实提过税收改革,只是当时弗朗茨皱着眉说“还需斟酌”。
      “挺好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像被风吹过的湖面,
      “让财政部跟进吧,记得让审计官再核一遍税率表。”
      弗朗茨的手指僵了下,突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廊下的凉意,却比平时更用力,指腹蹭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硌着皮肤,像在提醒什么。
      “特蕾莎,我知道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我向你保证,除了政务,我没跟她说别的。”
      远处传来卡尔的尖叫:约瑟夫把他按在草地上,正抢他手里的木鹿。约翰娜拍着小手叫好,蜡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弗朗茨脚边。
      特蕾莎看着孩子们笑闹的背影,心里的刺慢慢软了。她是女王,不是只会吃醋的小妇人。波希米亚刚平定叛乱,伯爵家族在当地势力深厚,弗朗茨需要他们的支持。这点分寸,他该懂。
      “孩子们该喝下午茶了。”她抽回手,起身时裙摆扫过弗朗茨的膝盖,带起片草叶,
      “让厨房多准备些蜂蜜蛋糕,卡尔早上说想吃——要加杏仁碎的那种。”

      弗朗茨跟着站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蜡笔,塞进约翰娜手里。
      “我去叫他们。”他跑向草坪,张开双臂拦住冲过来的约瑟夫,被撞得后退半步,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弯腰把卡尔扛在肩上时,木鹿从口袋里掉出来,他用脚尖勾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特蕾莎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卡尔扛在肩上,约瑟夫拽着他的披风跑,约翰娜举着画追在后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被撕开的画。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有点麻,却不疼了。或许,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让这园子里的阳光,照得更久些。
      风突然吹过回廊,掀起孔雀蓝的裙摆一角。特蕾莎瞥过去时,正看见伯爵夫人望着弗朗茨的背影,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嘴角的笑像结了层薄冰——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藏着点说不清的冷。
      廊柱的阴影慢慢拉长,像要把什么悄悄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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