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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醉酒的父亲与摔碎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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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刚过,南城天色像被墨汁浸透,雨云压得很低。
姜时初把书包甩到背后,一路小跑冲出校门——今晚姜建国发短信:【老子今天赢钱,回家吃饭。】
末尾一个笑脸,却让他后背发凉。
公交颠簸四十分钟,旧城区巷口。
远远就看见家门敞着,灯泡昏黄,在风里摇晃。
门槛上,姜建国端着半瓶白酒,脸红得发紫,冲邻居嚷嚷:“我儿子年级前一百!回头给我考清北!”
邻居尴尬附和,目光怜悯。
姜时初深吸一口气,低头快步穿过人堆:“爸,进去说。”
“哟,状元回来啦!”姜建国一把揽住他肩,酒气喷面,“今天咱爷俩喝一个!”
“我还要写作业。”
“写个屁!读书就是为了挣钱,老子今天一把赢三千!”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酒瓶直直砸在门框——
“砰!”玻璃四溅,碎片擦过姜时初左颊,划出一道细口。
血珠渗出,姜建国却像没看见,拽着他往屋里走:“走,陪老子再喝!”
门被猛摔,锁舌崩飞,木屑炸开。
那一声巨响,像把黑夜撕了个口子。
屋里烟雾缭绕,麻将桌还没收,地上全是烟头、零钱。
姜母不在,留一张字条:【今晚通宵打牌,别等我。】
姜建国一脚踢翻椅子,把酒瓶怼到姜时初嘴边:“喝!”
辛辣酒液灌入口腔,呛得他眼眶发红,猛地推开:“够了!”
“反了你!”
姜建国扬手就是一巴掌。
耳光声脆,姜时初偏过头,耳膜嗡嗡,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眼,目光锋得吓人。
那一瞬,姜建国竟被盯得心里发虚,随即怒火更旺,抓起桌上另一只空瓶,冲他砸过去——
姜时初侧身,酒瓶擦过肩膀,撞在背后木门,玻璃碎渣飞溅,嵌进少年颈侧。
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浸红校服领口。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弯腰捡起最大一块碎玻璃,攥在手里,指节被割破也不松。
“你再砸一次,”他声音低哑,“我就还手。”
姜建国愣住,酒意上头,面孔扭曲:“小兔崽子——”
话未完,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姜时初!在不在?”
——时予珩。
他背光站在走廊,手里拎着一袋医用纱布与碘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门被碎玻璃卡住,他抬脚就踹。
“砰——!”
整扇门板轰然倒地,木屑飞起。
昏黄灯光下,少年与少年对视。
一个满脸血,一个满眼雪。
时予珩目光掠过姜时初颈侧的碎玻璃,瞳孔猛地收紧,声音冷得吓人:“让开。”
姜建国被这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又恼羞成怒:“你谁?”
“他同桌。”
时予珩一步跨进屋,挡在姜时初面前,抬手,掌心向上。
“钥匙,身份证,医保卡。”
“凭什么给你——”
时予珩抬眼,眸色黑得吓人:“三秒。”
姜建国竟被那气场压得下意识掏出钥匙串,扔在桌上。
时予珩回头,握住姜时初攥玻璃的手,一点点掰开指节。
碎玻璃落地,声音清脆。
血从两人掌心同时渗出,混在一处,滴在地板,像开出一朵暗色花。
“去医院。”
“我没事——”
“我说,去医院。”
时予珩脱下校服外套,直接罩在姜时初肩上,拉着他往外走。
到门口,他回头,声音像冰刃:“门你赔,他你别再碰。”
姜建国酒醒一半,想追,被时予珩冷冷一眼钉在原地。
巷口,救护车红□□闪。
姜时初被按在担架,仍挣扎:“我真没事——”
“闭嘴。”时予珩握住他手腕,指腹沾血,却不再松手,“以后,我管。”
车门关合,红□□消失巷口。
雪,无声落下,覆在碎裂的门板上,像给废墟盖一层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