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听疯语》桉笙管乐

14、时家只谈合同不谈爱

　　医院长廊的灯比雪更冷。

　　姜时初的伤口缝了七针，颈侧嵌进的三片碎玻璃被镊子一片片夹出，金属托盘叮当，像清点某种易碎品。

　　时予珩隔着帘子站在外间，背脊贴墙，指节因攥紧而泛白。

　　护士掀帘出来：“病人家属？去缴一下费用。”

　　“好。”

　　他接过单据，却在电梯口被两名黑西装拦住——

　　“少爷，董事长在车上等。”

　　时岳川的座驾停在住院部楼下，黑色迈巴赫，车窗紧闭，隔绝一切雨雪。

　　时予珩被请上车，门合拢，空调暖风扑面，他却觉得更冷。

　　时岳川没抬头，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夹，指尖轻敲：“今晚的订婚宴彩排，你迟到一小时。”

　　“医院有事。”

　　“什么事能比两家十几个亿的合同重要？”

　　时予珩抬眼，声音平静：“人命。”

　　时岳川嗤笑，把文件夹递过去：“看看。”

　　白纸黑字——

　　【时氏集团与李氏集团战略合作附加协议】

　　第3条：订婚宴如期举行，任何一方无故违约，需支付标的额20%违约金，即人民币2.4亿元。

　　“你签的名。”时岳川敲了敲纸面，“未成年，我代签，同样合法。”

　　时予珩攥着文件，指节青白：“我不会出席。”

　　“可以。”时岳川点头，语气像在谈天气，“违约金你承担，或者——”

　　他抽出另一份合同：“放弃你名下所有时氏股份，包括你母亲留给你的那8%。”

　　车窗外的雪砸在玻璃，砰砰作响。

　　时予珩垂眸，声音低哑：“你拿她的遗产能威胁我？”

　　“不，我在教你。”时岳川合上文件夹，语气冷漠，“时家只谈合同，不谈爱。你要救人，可以，先买断自己的自由。”

　　车内陷入死寂。

　　良久，时予珩伸手，接过第二份合同，指腹在“放弃”两个字上摩挲，像摩挲一把钝刀。

　　他抬头，眸色深得吓人：“股份给你，违约金我付，但我要一笔现金，三千万，当场到账。”

　　时岳川挑眉：“用途？”

　　“救人。”

　　“可以。”男人爽快答应，从扶手箱抽出支票簿，唰唰签下数字，撕下。

　　“三千万，买你自由。”

　　时予珩接过支票，折叠，收进钱包，拉开车门。

　　风雪灌入，吹乱他的发，也吹灭车内暖黄的阅读灯。

　　下车前，他回头，声音像雪粒刮过金属：“合同生效，从此我不再是时家人。”

　　“可以。”时岳川点头，“但记住，走出这个车门，你就没有后盾，也没有退路。”

　　“我不需要。”

　　门“砰”地合上，雪花被风卷着扑向车窗，瞬间融化成水，像一场来不及落地的泪。

　　时予珩站在住院部门口，抬头望向七楼那盏亮着的窗。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贺千砚，帮我个忙。”

　　“说。”

　　“调头，去医院后门，接一个人。”

　　“你呢？”

　　“我随后到。”

　　挂断，他低头，从钱包抽出那张支票，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三千万，买自由，买一条命，也买一场未知的前途。

　　他把支票重新收好，掌心被纸缘割破，血珠渗出，染红“￥”符号，像给合同盖了最后一枚章。

　　雪越下越大，覆盖车道，也覆盖身后那辆渐渐远去的迈巴赫。

　　少年抬脚，往住院部走去，背影在雪幕里瘦削而笔直，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从此只为自己挥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