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听疯语》桉笙管乐

11、图书馆的同一排书架

　　南城三月，倒春寒。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坏了，窗缝里钻进的冷风带着湿意，吹得人心口发凉。

　　姜时初抱着一摞竞赛习题，穿过自习区，直奔最里排书架。那里僻静，灯管老旧，光线像被蒙了一层毛玻璃，昏黄却温柔。

　　刚转过拐角，他就看见了时予珩——

　　少年穿着校服外套，袖口撸到小臂，露出冷白色的腕骨。他正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的《理论力学》上，睫毛在昏暗里投下一排细碎的影。

　　姜时初脚步放轻，把书放在地上，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借过。”

　　时予珩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回书架：“嗯。”

　　姜时初往前一步，与他并肩，指尖在同一排书脊上滑过，最后停在一本黑封的《天体轨道导论》。

　　“你也找这个？”他压低声音。

　　“顺手。”时予珩语气淡淡，手却先一步抽出那本书。

　　姜时初“啧”了声，指尖扑空，顺势拐了个弯，覆在少年手背上——

　　微凉，干燥，像雪地里的一块玉。

　　时予珩没动，也没抽手，只垂眸看他。

　　姜时初笑得牙尖嘴利：“书归你，笔记归我，怎么样？”

　　“什么笔记？”

　　“你写在扉页的演算，我远远看见了。”他说着，用指腹蹭了蹭少年食指第二节的墨痕，“墨水还没干。”

　　时予珩沉默半秒，把书递过去：“换你安静十分钟。”

　　姜时初接过，翻开扉页——

　　上面是一行潦草的数字：

　　【Δv≥52km/s　　逃逸速度】

　　墨迹浓重，像用力刻进纸里。

　　他在心里把数字默念一遍，抬眼时，灯光恰好闪了下，两人影子在书架上重叠又分开。

　　“逃逸速度……”姜时初轻声道，“带我一起？”

　　时予珩没回答，只伸手，把少年怀里的习题册抽走两本，与自己的书叠在一起，转身往借阅台走。

　　背影清冷，步伐却缓，像在等谁追上来。

　　姜时初愣了半秒，嘴角翘起，快步跟上。

　　借阅台人多，暖气坏了，玻璃窗蒙着雾。时予珩把书递过去，扫码时，管理员随口问：“一起借？”

　　“一起。”

　　时予珩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后半步的少年听见。

　　姜时初低头，把指尖藏进口袋，摸到那张被体温熨得发烫的∞便签——

　　原来无限符号，也能落在图书馆的借书条上。

　　出馆时，外头飘起细雨。

　　时予珩撑开一把黑伞，往姜时初那边倾了三十度。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雨珠砸在伞面，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姜时初忽然开口：“逃逸速度我算过了，靠我自己，差 3km/s。”

　　“那就再加速。”时予珩侧眸，声音被雨声衬得低而稳，“我带你补。”

　　雨幕里，少年笑了，眼尾弯出明亮的弧。

　　“行，补到一起脱轨那天。”

　　伞沿滴水，在脚边汇成一条细线，像把两个名字悄悄连进同一条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