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身体里面，空空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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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子穿着一件由好几块不同颜色的厚帆布拼接成的短褂，下身是某种褐红色兽皮缝制的长裤和黑色长靴。他身上挂着许多链条装饰，头上戴着麂皮海盗帽子，林琅辛的手臂就挂在上面。
男子很瘦，所以尖叫的时候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看起来只有皮没有肉似的。
说实话，林琅辛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那死气沉沉的手臂飞出去了，不好意思它还把你吓着了，至于他手臂为什么还能飞出去这件事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他又仔细看了看肩膀下面的空洞，里边儿居然不是漆黑的，看着像深蓝色，或者深灰色，浮动着一些看不明白的、烟雾一样的东西。
他把面前的床单掀开，露出脸，这样向男子跑过去的时候不至于把他再吓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的手，你不要害怕。”
男子似乎已经不害怕了，他正把林琅辛的手臂从脑袋上摘下来，仔细端详。
“这是阿箬做的吗……？”男子嘟囔，“傀儡咋能做这逼真……”
林琅辛走近的时候才发现男子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不太能说是人，他们仨的关节都是用棉线穿孔固定的，而且只有正面，没有侧面。
他们是皮影戏里的皮偶。
这回是林琅辛被吓到了。
这三位皮偶，有一位只有脸没有五官，另外一位看起来不是皮质的，像是打磨得极薄的金属片，唯一的女性皮偶看着像是点翠之类的羽毛制品。
四位里唯一有三视图的男子热切地抬头看他，手里还牢牢握着手臂，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你就是阿辛吗？”男子说，“我是闻人俟，演皮影戏的。就是群组对话里的‘魂丝掌控者’啊。”
林琅辛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样声如洪钟地把自己的网名念出来。
“啊，我是阿辛。刚起床，还没看万通牌。”
闻人俟的眼睛亮起来，“覃箬做的人偶还会睡觉啊？来来，我给你介绍我的人偶，”他给身后三位皮偶让出位置来，“这位是无相，这位是铁骨，这位是青鸢。”
三位皮偶小臂旋转360°，整齐地和林琅辛打招呼。
林琅辛：……
“但我不是人偶，”他尴尬地笑，“我就是个普通人。”
“嗯嗯，自我意识也这么逼真。”闻人俟满意地点头，伸出手来准备和林琅辛握手，但还不等林琅辛反应过来，他就缩回手去，反手和那只遗落的手臂握了握。
接着还露出一个对自己的幽默感十分满意的表情。
“那个，要不您还是先把手臂还给我……”
“噢，噢，好的。”闻人俟作势要把手臂递上来，在林琅辛接到以前，又把肘关节一折，手臂回头扇了闻人俟一巴掌。“哎哟，不满意我一直拿着它呢！”
谢谢，不好笑。
林琅辛一下把手臂夺回来，“谢谢您。您来找老板吗？”
“不不不，我就是来见你的。”闻人俟说，“容叔在群组里说覃箬家里住了个小鬼头，我就想着一定要来看看呢。但他们没说，”他上下打量着林琅辛，“覃箬居然给自己做了个傀儡。”
“我真不是傀儡，”林琅辛说，“我就是个普通……普通妖精。是个独角仙。”
闻人俟不说话了，他托着下巴凑近观察林琅辛，鼻子里发出戏剧化的“嗯——”声。
林琅辛没理他，举着自己的手臂，比划着形状试图安回去。“系统系统，”他在脑内问，“这怎么办啊。”
系统没有回复他。林琅辛希望它是因为玩脱了所以被上司喊去教训了。
他实在是安不上手臂，又不好一直拿着，就把整只手从肩膀下面的洞口塞进去。手臂落进他身体里，听得咚一声响，没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
“那您也看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去找老板，”林琅辛说，“他应该有办法接上……”
“我同你一起去，”闻人俟说，“我也好久没见覃箬了。”
林琅辛耸耸肩，肚子里的手臂跟着动一动，“您自便。”
“我也可以帮你接上，顺便一提，”闻人俟说，“我就是干这个的。”他的皮偶齐齐晃了晃脑袋，应该是在点头表示认可。
“呃不了，我还是——”
“小鬼！”覃箬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你快离那个人远一点！”
下一秒林琅辛就被裹进覃箬的臂弯里。覃箬举起另一只手，手掌朝着闻人俟的方向，“驱逐！”
一阵青绿色的环形灵气从他手掌迸出，把闻人俟和他的三个皮偶都拍到了复廊的墙上。
这下林琅辛知道昨天晚上梁汝颐是怎么被贴山壁上去的了。
“你没事吧？”覃箬扒拉开林琅辛的床单，“有没有被小俟变成皮偶？”
接着他就看见林琅辛空空的肩膀，和下面的空洞里伸出的几只可怜兮兮的手指。覃箬一愣，“他怎么见人就要把人变成皮偶——”
“啊不是，这个不是他搞的。”林琅辛连忙说，“这个是我自己掉的。”接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指，把整只手臂掏了出来，“你看，立体的。”
覃箬，理应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不是说外边那种世面，说的是他作为闷葫芦罐山第一只妖怪，应该见过许多奇妙的法术。
但显然他也对人类野鬼的构造不太了解，关于一个人的手臂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好整以暇地握在另一只手里这种事，还是相当缺乏经验。
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宕机了。
林琅辛把手臂塞回去又拿出来，“老板你看，我的身体里面空空哒！”
林琅辛很理解一些能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人的精神状态，对于他们来说，周围的信息实在是太超负荷了，所以有时候反应慢慢的。
但这也愣太久了。
他拿着手臂在覃箬眼前晃了晃，“老板？回魂！”
覃箬的眼睛动了，那碧绿的眼珠子带齿轮似的，缓缓地转向还贴在墙上的四人。他伸手一抓，闻人俟飞到了跟前，三位皮偶一闪而过，朝着山溪的方向不知道飞哪去了。
覃箬攥着闻人俟的脖子，“解释。”
闻人俟艰难地拍着他的手背，示意这样说不了话，覃箬一松手，他就像个木偶一样咚咚哐哐地掉到地上。
“真不是我干的，”他说，“容叔说交了新朋友，我就来看看。我来的时候，我来的时候先看见一个跳大神的鬼——”
“说重点。”
“——本来就吓死了，接着他的手就飞过来啦！”
“不是你弄的？”
“不是！”闻人俟一骨碌跪坐起来，“我拿我的牵丝绳起誓！”
覃箬的手指一勾，闻人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就站起来了，老老实实低眉顺目的，还对覃箬羞赧一笑。
接着覃箬拉过林琅辛还长在躯干上的那只手摊开，把手指里看不清的什么东西往他掌心一搁，“你拿着玩吧。”
林琅辛：？
皇帝的礼物？
“让我玩的啥啊？”他开口问，想把掌心抬起来仔细看，他的手一动，闻人俟的两只手臂跟着抬高了。
林琅辛把手往左挪，闻人俟的手也跟着左移，往右挪的时候也跟着。闻人俟笑得比哭难看，“我是个提线木偶，”他说，“覃箬以前无聊做的。”
林琅辛像擦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背带裤上蹭了蹭掌心。嗯，不是很想要。
他回过头看覃箬，“怎么他原来也是你的东西？你其实是闷葫芦罐山之母吧？”
覃箬没理会这句话，拉上林琅辛的手就往药房走。闻人俟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琅辛身后，赔着笑脸，“阿辛你把线放长点，我活动有点受限。”
“我想想啊。小颐，小俟，小寅，”覃箬开始报菜名，“小晏，小墟，小阙。”
林琅辛竖起大拇指，“好母，好母。”
覃箬从药房的某个木箱里掏出搓得很细的草绳和针线盒，让林琅辛在板凳上坐下，闻人俟也跟着蹲在一边。
“老板，能把他放了吗？”林琅辛说，“老跟着我怪可怜的。”
“已经给你了，你想松开就松开，”覃箬也蹲着，手在针线盒里忙活，“下次你想喊他来，一拉线就来了。”
闻人俟听了，戏又上来了，把脑袋搭在林琅辛完好的那只胳膊上，“主人，主人，现在你可是我的主人了，不要丢弃我。”
林琅辛大翻白眼。有些人可怜真是自找的。
“过来帮忙，”覃箬说，“把草绳理一下。”
“来咯。”
这下闻人俟不知怎么又能自由活动了，颠颠儿地跑过去和覃箬蹲在一起，“阿箬，最近过得咋样？”
“就那样。”覃箬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草绳递给他，“像我教你的那样，把灵气兑出来涂在上面。再磨得光滑一点。”
闻人俟眯起眼睛，“哎哟。哎哟哎哟。怎么回事啦，你怎么不把我的草绳磨得光滑点。”
他嘴上调侃，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林琅辛好奇地看着草绳被他打磨得透明，又看见覃箬掏出了一根寒光闪闪的缝衣针。
“不不不老板，使不得使不得。”
闻人俟抬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疼的。”
“不疼就有鬼了！”
“真不疼。”覃箬温柔地安抚他，“我不会让你疼的。”
事到如今林琅辛也不知道要赖谁。系统，肯定的，但他不知为何总觉得闻人俟和覃箬都有错。反正要给他扎针的人都有错。
但事实是，确实不疼。覃箬折起他的袖子，闻人俟托着依稀闪着碎光的线，细细密密的针脚缝了一整圈，不但不疼，还有点儿冰凉。
覃箬最后用拇指腹在针脚上摁了一圈，连缝合的痕迹都没有了。
林琅辛站起来摆弄一下，一点异常的感觉也没有。他竖起拇指，“神医，神医。”
闻人俟重获自由去后山找他失散的三位朋友，并答应中午回来吃饭，刚走就在群组里发牢骚。
“覃箬脑子已经不正常了，”他说，“下次见看我把他变成皮偶。”
群组里还有一个刚加入的陌生人，名叫“花中诗半阙”，林琅辛高度怀疑这位搞不好也是覃箬的熟人。
不过他在想什么呢，整座山至少得有一半以上是覃箬的熟人。
他在铺子里看了一天的店，依旧是一位客人也没有。系统带着补偿的1000积分回来了，撂下积分以后一句话也没说。
林琅辛觉得自己更喜欢它嚣张的样子呢。
夜里覃箬还是研究他的样品去了，林琅辛百无聊赖地和朋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捧着万通牌从玻璃房里晃出来，一会儿在这棵树边坐坐，一会又试图爬上那棵树。
庭院里安静，林琅辛踩在落叶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喂。”有个人在树上叫他。
林琅辛抬头看，是梁汝颐。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上面印着好像某个金属乐队标志一样的图案，脖子上是一条很粗的银项链。他把头发扎起来了，因为实在是不长，只有一支细细的冲天辫在后脑勺，其余都散着。
说实话，他这样的打扮比他束发冠、戴肩甲的样子好看多了。
“你到这里来是合理的吗？”
梁汝颐从树上跳下来，“合理的，这棵是我诞生的树。”
林琅辛微笑，“明天就给它砍了。”
“怎么了，不是崇拜我吗？”
哦，原计划是这样的，但是一下子忘了。
林琅辛的笑容还保持在脸上，“砍了放在佛龛上日日膜拜。”
梁汝颐也笑了，林琅辛这才发现他的牙不太整齐，半边脸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
“我同意你加入我的队伍了，”他说，“来吧，跟我一起做一些让老师膈应的事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