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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手一下就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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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此举太不稳重,这样轻浮的行为一出来,她那书童的位置就别想了。至少在确认无法当这人书童之前,她不能这么做。
柳棠立在顾珩身旁一步的距离,“公子?”
对上顾珩的视线,柳棠有一点心虚,视线别开一点又立刻顽强地挪回来,忍着眼酸跟他对视片刻,后谨守仆从的礼仪,微垂下头避开视线以示恭敬。
当然恭敬是她装的,做这行为也并未让她觉得屈辱,主要是这人眼睛里像有两把亮闪闪的利剑,看久了十分刺眼,暂避锋芒未尝不可。而且她再看下去……怕是要脸红。
柳棠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
缓慢眨了两下眼睛缓解酸涩感,柳棠摒除杂念,总感觉顾珩刚才的视线中蕴含着一种淡淡的期待,好像是在鼓励她做什么事,而且这事似乎本来就是她职责的一部分。
疑惑地看了顾珩一眼。
只见后者的视线中多了几分探究。
柳棠心头一跳。怎么回事,是她遗漏了什么知识点吗,他怎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专业能力,难道在他眼里她的专业水平没达标?
柳棠脑门渗出一层薄汗。
老天,她到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死脑子快想啊,想不出来书童的位置就真没了,这些天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顾珩为什么让她过来,他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柳棠瞟过刚才自己所站的位置,视线收回时,却是把桌案上的画看了个清楚。
柳棠眼前忽而一亮。
是了,顾珩让她过来看画来着,她现在所站的位置确是一个能够好好品鉴这幅画的地方。
想通了关窍,柳棠放松下来,嘴角却微微抽搐。什么人啊,她不就是说他画得烂吗,至于把她叫过来站这么近让她重新看重新夸吗,真虚荣啊。还故作高深不表明真实意图,让她自己意会,可真会故弄玄虚啊。
不过既然把舞台交给了我,那我就给你演个大的。
柳棠吐出一口浊气,微微站直了身,引来顾珩侧目。
“公子此画……”柳棠阖目酝酿情绪,渐入佳境,再睁眼已是眼眶湿润,她语带哽咽道,“墨气淋漓,气韵萧爽,绝非尘世间物也,瞧这遒劲笔力,恰如屈铁盘丝,凌厉非常,看这纵逸之笔意,恰如渴骥奔泉之势,让人心神皆颤……”
她扑通一下滑跌在地,泪眼婆娑颇为感动地望着顾珩,抽噎道:“公子,小人观画像,如见真菩萨,身心震撼非常。茫茫间,灵魂得到了升华,精神得到了净化,人生之路乍亮!观公子大作,小人受益无穷……求公子,将此画赐予小人,小人拿回家中让子孙后代千秋万载地供奉香火,铭记公子教诲!”
回应她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怎么没反应?
柳棠泪眼朦胧地抬眼看了看,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个意思,她表现的还不够,还在等高潮?
大户人家的人快乐阈值果然高得离谱,也不知道哪位前期如此大才,居然把这人捧得如此难伺候。
柳棠暗自咬牙,他二舅姥爷的,拼了!
柳棠泪眼模糊地往前膝行几步,要去抱顾珩大腿。
顾珩脸色发黑,挪腿让开了,柳棠扑了个空。
她正要重振旗鼓,就听顾珩冷淡地叫她:“行了,起来吧!”
柳棠一顿,抹掉脑门上憋出来的汗水站起来,拿袖子擦眼泪,边擦便哽咽道:“公子恕罪,是小人失态了,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画作……”
顾珩皱眉看过来,柳棠识趣收声,唯唯诺诺地站远了些。
她心中纳闷,怎么还生气了,她这马屁拍得不好?
顾珩同样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奇葩的存在,究竟为什么接近他?莫不是为了故意恶心他?
未免无聊。
顾珩失了探究的心思,准备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让初砚来收尾。
柳棠见他起身,眼睛蓦地一亮,一步上前就要搀扶他起来,柳棠两只手直取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两掌化作天地,合围过去。
短短一瞬间内,柳棠盯着那只遒劲有力的手,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微笑,她仿佛已然听到系统“叮叮”的通知声响,告诉她限制文第二项任务已经完成。
然而眼前突然一花,那手以极快的速度、刁钻的角度突围成功,居然一点儿也没碰到她的手。身体反应慢了一拍,柳棠眼睁睁看着自己两掌飞速往前往中间一合,“啪”的一声,拍散了一片空气。
来不及尴尬,柳棠抬头,正好顾珩低头,她心虚讪笑,“想扶公子一把的,怕做不好,有些激动了。”
顾珩负手站着,也清清凉凉地笑了一笑,“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刻意讨好,你通过考验了,今后就在书房伺候。来伺候我作画。”
话说完,他重新坐了回去,等待柳棠收拾桌面,重新铺纸研磨。
柳棠暗自撇嘴,觉得这人真是个装货。嘴上立刻应答一声,连忙把未干的金刚像放到小案上晾着,又赶紧去取宣纸,等到地方了,却发现面前七八个盒子里放的都是宣纸,名字各有不同。
柳棠背上有些冒汗,这几个名字在她所背的资料里均未出现过,要取哪一种?
她回头看了顾珩一眼,犹豫着要不要问他,却又在其眼中看见了探究和审视。
柳棠暗暗骂娘,不是说通过考验了吗,怎么还露出这副鬼样子?
她回过头,拉开几个抽屉,通过花色、和细微的颜色不同排除了几项,在星光笺和蝉羽宣中纠结,上手摸了摸后,再次排除掉纸张十分之单薄的蝉羽宣,取了一张星光笺,给顾珩铺好,又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水,开始研墨。
顾珩未发一言,提笔蘸墨往纸上挥洒黑线条。
柳棠就骂骂咧咧地去伺候他那绝世画作。
顾珩再次提笔蘸墨,眼睛却并未看向砚台,而是落在了柳棠身上。习武多年,他很轻易地看出柳棠虽有些心不在焉,但几个关键部位却都是呈放松状态,并没有时刻准备着反击或者进攻的警惕与敏锐。
不过也是,被母亲娇养着长大的柳棠可以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心机城府一概全无。
可正是因此,他才想不通,这样一个弱女子,是哪里来的魄力在见他第一面之后,便下定决心女扮男装来当他的书童?甚至还说服了其母亲。
一见钟情吗?
顾珩再次否定了这个想法,柳棠看他的眼神里可没有一分爱慕,比起他本人,她似乎更想要他的手。
更奇怪的是,柳棠昨晚以及今日的表现,全然不似资料中所写,倒像是换了个人。
深深看了柳棠一眼,顾珩打消了“找柳母问询”这个打草惊蛇的念头,他决定静观其变。
很快,一幅画又画完了,顾珩招呼她:“柳棠,来。”
看到星光笺上一团漆黑的墨团,柳棠就知道拍马屁的时候又到了。她走到旁边,准备对着墨团大夸特夸洗刷前耻的时候,顾珩突然把左手亮了出来。
柳棠眼睛一亮,伸手去接,道:“公子要看手相吗,我恰恰知道一二,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其实看手相是有依据的,比如医者可以通过手相看出此人有无病症,书法大家可以看出此人握笔姿势是否正确、是否长期练字等等,而相师一般是杂学派,什么都懂一点点……”
“是么?”顾珩面色如常地收回手,顺着她的话观察自己的手相,让她抓了个空。
柳棠悻悻然放下手,警觉到自己对其手表现得太热情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让人生疑,反正书童身份有了,此后与顾珩接触的机会还多着,眼下不易操之过急,行事还是以稳妥为重,不能乱了分寸。
柳棠深吸口气,那因对方长相过于出众、而有些轻浮躁动的心思也一并沉寂下来。
盘算好了一切,柳棠眼神清亮,微笑着说:“回公子的话,小人幼时,家中但有余钱,便会请秀才公教我习字,一年请一回,一回布置一年的作业,每天二十篇大字。我字写得不差,便不想练,作业常常是叫别人代完成的。然而每次都会被先生拆穿,他说我提笔姿势不对,写不出那样端正的字,又说我手上光滑无茧,不是日日练习的样子……”
顾珩点头道:“是有几分道理。你家请的这位先生还挺严格,他叫什么名字?”
柳棠保持微笑:“姓丁,名山,字茂才,现如今应在柳记私塾任教。”
若不是把原主的人生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这刁钻的问题她还真回答不上来。这狗人是随口一问,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顾珩又把手伸出来,看着柳棠道:“既然你会,那便说说看,我也好知道你小子是有真功夫还是在吹牛皮。”
“你小子”这三个字落在柳棠耳朵里悦耳极了,看着面前的手,她克制着直接与其十指相扣的冲动,谨记着端庄稳重四个大字,只试探着伸手触其指尖。
顾珩眉头微挑,没躲。
两人手指便顺利碰在了一起,细微的摩挲间滋生出一种酸麻胀痒的悸动感,从指节皮肤一路传到了柳棠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一时间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完完完完蛋,脸红了。
柳棠又窘迫又觉得丢脸,手指相碰的刹那确实让人一激灵,但她发誓真没往歪处想,不就摸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难道没有吗?
这该死的生理反应,显得她很没见识!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柳棠只觉得顾珩的视线有如两座大山,压在头上让她脖颈不堪重负。逃,是她的第一反应。
柳棠生生克制住了,屏住呼吸,把不自觉微蜷着勾住了顾珩手指的手伸展开,再缓慢地呼吸,强作镇定地微笑道:“公子手掌方正有势,明堂深凹聚气……”
“综合以上几点,公子应是性情稳重、精力充沛、财运厚实的人。观手上茧子分布,公子除常年提笔写字作画外,应还长期练剑或者练刀……”
顾珩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脸色酡红丝毫不敢看他,却还故作镇定的人,他平静地收回手,道:“说的都对,看来你确有几分真本事。”
“把此处收拾齐整,便跟初砚去领我东院的腰牌吧。”
柳棠一愣,立刻松了口气,随后连忙躬身道:“多谢公子。”随后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开。
顾珩则在她转身之后,左手不着痕迹地在袍服上蹭了蹭。
柳棠取了顾珩新画的画放在小案上,用扇子扇风促其风干,待干得差不多了,她将其翻过来,却见其上是尊观音相。
或许是背面画图的缘故,着墨难免不均,这副观音相低垂着的双眼竟尽显无情,而那怒目金刚的眼中却尽显悲悯。
柳棠看得一怔。
将两幅画仔细放好,将小案收拾整齐,柳棠站起身正要安静退出书房,就听顾珩那边一道奇怪的破空声,随后是一声沉闷的碎裂声,连汤带水地哗啦啦掉在地上。
柳棠怀疑地看过去,就见顾珩左手微举,左边的地面上躺着碎瓷片和茶水,一旁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还在微微晃动。
柳棠一眼望过去,发现初砚提着剑在追什么人,已经远得看不清了。
柳棠脑子有点发懵,又转回视线看了眼那片碎瓷片,才发现一起躺在地上的还有一块极小的灰黑色铁镖。
这难道是刺…刺杀?
所以瑛姑说的是真的,待在顾珩身边真有生命危险?
沃草?!
看着粉身碎骨的茶盏,柳棠手抖了一下。她现在说不想当书童了还来得及吗?
顾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把这儿收拾了。”
柳棠觉得自己是应激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顾珩眼里有杀意?总之,她膝盖软软地过去收拾了。
把碎瓷片捡走丢掉,柳棠又去找了根帕子小跑着回去擦地,结果本该捡干净了的碎瓷片竟然突然出现在脚底下,她猝不及防地被迫脚滑了,呈五心朝天的姿势腾空而起。
柳棠惊慌之下四肢扑腾。
顾珩皱眉看着她,脚一勾把人顺直了。
柳棠转了好几圈,脑子晕得七荤八素的,余光突然瞥见顾珩左手就撑在案边,罩着几本书籍,她心中一动,将计就计,硬挺着头昏眼花的感觉,跌跌撞撞转着圈地靠了过去,一手扔开抹布,另一手一下就照着他的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