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无论要做什 ...
-
整个县衙的占地面积相当可观,但撇开前堂办公区域,后堂留下来的生活区域也就一般了。
地方虽然不大,但画图纸的人显然十分懂得空间规划,直线距离几步就能到的地方,他偏不给直线,就让你绕着走。
柳棠跟着管家进了宅门往东,沿假山绕半圈,拐弯走长廊,再拐弯走五六道月洞门,又直走一会儿,才终于到了地方。
柳棠这一路绕得眼晕,但不妨碍她逛得尽兴。
这配置跟早年比较考究的古装电视剧差不多,细节上更讲究一些,比不上现代开放的那些园林大气,但就是有一种特殊的韵味,很不一样。
柳棠走一圈下来心旷神怡,有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心里很踏实。
踏实了没一会儿,视野中出现一张先惊后怒的脸。
竟是瑛姑。柳棠不由苦笑。
瑛姑眉毛一竖,快步往这边过来。柳棠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管家身后躲了躲。
王管家也看见了瑛姑,见她怒气冲冲地过来,疑惑道:“瑛姑娘这是怎么了?”
瑛姑:“管家带这个人来东院是什么意思?”
见她语气不善又怒目瞪着柳棠,王管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扫了柳后者一眼,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明明很守规矩的人,是怎么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瑛姑娘给得罪了的。
想是前日这小子还没学规矩,跟初砚过去时把人给冲撞了。
两人的私人恩怨却是不能越过主人家的意思去。
王管家笑道:“这是表公子点名要的书童,让我先教几天规矩。这不,这小子脑子灵光,学得快,这便带过来给公子过目,看他老人家满不满意。”
公子竟要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瑛姑冷笑一声,手腕一翻,一柄飞镖凭空出现,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冷光。
她上下抛掷飞镖,冷冷看着柳棠,突地猛一振臂,飞镖穿透空气极速飞出不见,直至耳边传来一声利器刺入树干的闷响。
柳棠心惊肉跳,往那边一望,只见飞镖竟将一只老鼠死死钉在树上。
“这府上老鼠多得很,是时候做大扫除了,王管家,我说得对吗?”
“瑛姑娘说得是,我稍后便安排人好生整顿一番。”王管家擦擦额上冷汗,万万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婢女竟有这么厉害的功夫,她若想杀人,岂不是如砍菜切瓜般轻而易举?
还得告诫府中上下,对东院多加礼重才是。
王管家侧过身把柳棠让出来,硬着头皮问:“那这位,可还需带给公子过目?”
瑛姑冷哼一声,看着柳棠凉凉道:“公子身边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命丧黄泉,你想要留下来,可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
柳棠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大爷的,系统这是给她挑的什么人,江洋大盗还是朝廷钦犯?
不过万安县的县令是必不敢窝藏贼寇的,柳棠把奔腾如野马的思绪拽回来,猜测这只是瑛姑单方面给她放的狠话。
她真留下来,要面对的威胁多半只是瑛姑本人而已。
届时都是同事,互相残杀的事情应是做不出来的,她小命应该无恙,只是易地而处,如果她是瑛姑,会如何对待这种“无耻之徒”?
柳棠突然觉得幻肢有点痛痛的。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柳棠露出真诚的苦笑,作揖道:“小人确有难处,还望姑娘多多担待。”
“很好,很好。”瑛姑双眼微眯,怒气竟然收敛了,她看向王管家,“你带他去见公子。”
王管家和柳棠两人俱都松了口气。
好一会儿,王管家放慢脚步,轻声问:“瑛姑娘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你当真不怕吗?”
柳棠笑着道:“这是县太爷府上,县太爷是什么样的为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这府上哪能如那位姑娘所言如此恐怖?那位姑娘想来只是试我是否是那等胆小之辈罢了。”
王管家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哽在喉头,欲言又止。
只能暗示道:“表公子非是老爷亲子。”
柳棠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没得退,只能进。
她油盐不进地笑道:“管家此言莫非也是试探我的一环?还请放心,我绝非那等胆小无能、上不得台面之辈。”
随后真心实意地叹道:“况且具体我能否留下,还得看公子心意,此时去担忧那些既未发生、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岂不是杞人忧天么?”
话到了这个份儿上,王管家不再多言。
到了书房外,柳棠远远就看见初砚抱剑立在门口,下意识摸了摸脸。
昨晚从亭子里出去时就跟初砚打了个照面,不过昨晚光线昏暗,她又敷了粉上了妆,加之她今日特意描粗了眉毛,涂黑了些皮肤,想必是认不出来的。
想到昨晚情景,柳棠不由在心里吐槽一番:这侍卫看起来神气得很,实则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昨晚连她闯进了亭子里都不知道,竟还好意思担个保人性命的差使。
不过他怀里的剑看着挺不错,古朴大气,有常年保养的痕迹。
这剑之前可没出现过。
是昨晚守卫不力被斥责了,所以找衙门里的捕快借了把?
柳棠正暗自揶揄着,突然收到初砚冷冷的一瞥,心里顿时凉了大半。
眼神不善啊,她好像没惹他吧?
王管家往前一步,拱手道:“初砚兄弟,公子要的书童我带来了,他已学完了规矩,你看,是否通报一下?”
初砚站在门前没吭声。
柳棠和王管家对视一眼,在这刻意施加的压力下,心跳仍是不自觉地缓慢加速。
好典型的面试施压环节,怎么古往今来都爱用这一招,可惜如今双方地位悬殊太大,不能反压力回去,真是好没意思。
柳棠貌似恭敬惶恐实则无所屌谓地低头站着,心说姑奶奶已经尽力了,这回能成成,不能成……那她再想别的办法。
正凝神想着这一步若走不通该怎么办,就听书房里面响起顾珩的声音:“让她进来。”
声音是好听的,但这个人,经柳棠初步判定,是有点狗的。
初砚往侧边走了一步,把大门亮出来,“进去吧。”
管家松了口气,带着柳棠上前,路过初砚时却被拦下来,“她留下即可,管家回去吧。”
管家也不抗拒,一点头就往回走,路过柳棠时给她递去一个“守好规矩、自求多福”的眼神。
柳棠扭头目送管家走远,深吸口气,在初砚的注视下,上前推开书房门。
屋里光线较暗些,柳棠来不及看室内装潢,先被书案后的那人夺去了视线。
一抹阳光越过她,撒在顾珩身上,使得他成了这屋里独一抹的亮色,颇有一种“在其面前,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的意境。一身绛紫色长袍穿在身上,修长挺拔如一杆紫竹,别样的清傲孤绝又难掩绮丽丰姿。
柳棠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胸口,迈入另一条腿,彻底地进到书房。
身后猛然间一道关门声,吓得柳棠心脏重重一跳。
沃草!
初砚竟然把门给关上了。说好的办公室有异性相处时需保持大门处于敞开状态呢?
哦,她现在是个男人。
柳棠悻悻然回头,只见落在顾珩脸上的暖色已然消失,如玉般的肌肤更衬得他格外的冷淡疏离、贵气逼人。
柳棠心怀敬畏地多看了几眼,视线才缓缓落在他手上,沉思:作为书童,她要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握住这双手?
顾珩提着笔,慢悠悠勾画,看似专注,实则已经分了部分心神在柳棠身上。
眼下,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要做什么,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在等柳棠行动。
他不觉得柳棠是来杀他的,但也想不明白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女子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总不能是为了他这张脸来的吧?光是这么一想都觉得荒唐至极。
顾珩一哂,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
感受到那一抹视线从脸上滑落到手上,顾珩莫名松了口气。不把他给的机会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便好。
顾珩视线微移,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因常年提笔写字、提刀练剑而有所变形,上覆有薄厚不一的茧子,虽筋骨遒劲,但在年轻姑娘眼里,多半是算不得好看的。
那么,眼前这一位年轻姑娘,一直看着他的手是在想什么?
顾珩笔走龙蛇,大开大合,在柳棠的注视下,良久才停了笔。
他扫一眼柳棠,在心里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是个耐得住性子、又极其执着的人。
顾珩负手立在书案后,让柳棠上前来看画:“瞧瞧,我画得如何?”
在心中默默记诵着《书童的自我修养》、做好了随时被提问的准备的柳棠:“……”
艺术鉴赏不是选修课吗,为什么也在必考项里?
柳棠硬着头皮上前,被宣纸上一团漆黑的墨水震了一震,任她瞪着眼看了许久也看不出这上面画的究竟是个什么脏东西。
顾珩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柳棠是真不懂这个,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小儿随手涂抹的东西,甚至还不如……她深吸一口气,道:“禀公子,小人才疏学浅,鲜少接触字画,不懂其中深奥,不敢胡言……”
“想到什么直说便是,我又不会怪你,你若不说才是忤逆。”
我忤逆你七舅姥爷的忤逆。
柳棠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先前戴的那层滤镜啪嗒嗒碎了一大半,眼睛一闭一睁,心说你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于是咬牙道:“那小人就直说了,望公子莫要怪罪小人失礼。”
“说实话,小人觉得这就是一滩墨渍。”
“……”
顾珩淡定地把宣纸翻了个面,上面赫然是一尊怒目金刚。这是一副双面画。看来柳棠确实不谙此道。
只听闻有双面绣,却不知有双面画的柳棠泪流满面:竖子害我!
柳棠在心里一跪到底,向金刚忏悔“失言之罪”。
顾珩等了一会,见柳棠还没有行动,沉吟片刻,对其道:“到我身边来。”
柳棠蓦然抬头,正对上顾珩湛湛双眸,见其神色如常,这才应是。
距离越来越近,柳棠胸中情绪翻滚得厉害。
近了,更近了,她要是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成功率有多少,届时她又该如何解释?是说脚滑了下意识想拉人垫背,还是说看见他手心里有蚊子想帮忙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