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勾引 你能不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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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坂元裕二《四重奏》
12月30日，鱼忘的第六张专辑《小星星变奏曲》发行。
话剧巡演早在11月就圆满结束，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鹿休和华渚两头跑，准备专辑的事情。
楚江在跨年前几天发了“最喜欢鱼忘的哪首歌”投票到鹿休一中的各个班群里，最终选出两首，《蓝》和《蚂蚁》。
因为这场投票，学校里开始流传起鱼忘会来参加跨年晚会的消息，奈何没人能给个准信儿，让大家既期待又忐忑。
吴恙不知道投票和流言的事情，只知道莫溺欢约了她一起回鹿休一中看跨年晚会。整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甚至她跨年当天早上还有课，但莫溺欢表示没关系，她会来接她一起去。
从屏乡到鹿休将近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她们在屏乡吃过午饭后就出发了。
吴恙还是不解，问她：“怎么这么突然要回去看跨年晚会？”
“十年了。”莫溺欢转头看她一眼，“从毕业前那次跨年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吴恙一时间无话可说，这些年她没怎么注意过时间，乍然听她提起才觉得恍然，竟然已经十年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莫溺欢问。
“对。”吴恙点点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十年前这天的场景犹在眼前，但很多都和鱼忘有关。从今年遇到他的那时起，她就一直在复习过去。
突然发现，如果以她们这群人为基准，十年前和现在似乎没差别，大家长大了工作了，可某些部分一直没变。透过她们看自己，吴恙也能确定，自己还是自己。
“欢欢，谢谢你。”她郑重道谢。
“谢我什么？”莫溺欢有些不解。
吴恙笑起来：“大概就是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好让我在每次怀疑自己的时候都能找到一个类似坐标轴的东西，然后找到自己。”
“我也一样啊。”莫溺欢认真起来，“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那我也应该谢谢你。”
“真好啊。”吴恙感叹，“我们还能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出过去，过去一直都会在，我们也一直会是我们。”
“是啊。”莫溺欢点点头，“真好啊。”
她打开车载音响，放着以前的歌单。车在高速路上疾驰，驶向回家的方向。
到鹿休已经快下午五点，她们匆匆吃了晚饭，赶往鹿休一中。混迹在青春洋溢的学生堆里，吴恙总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莫溺欢却悠哉悠哉地拉着她，逛完一个又一个小摊。
“当年我们只能在走廊里卖东西，现在学校直接在一楼搞了个小集市，比以前热闹多了。”莫溺欢给她解释。
“你之前回来过？”吴恙问。
“嗯。”莫溺欢回答，“之前6班聚会的时候听老沈说的。”
“还是沾了鱼忘的光。”
她瞥见吴恙好奇的目光，笑着继续说：“他应该是回学校看老师吧，然后在班群里问了大家有没有空一起回去，顺便吃饭。”
“啊——”吴恙点点头。
“你这个样子真的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啊。”莫溺欢忍俊不禁地说，“还是说我们穿越时空回去了？”
“现在到底是哪年？”
吴恙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和那时候不一样，我知道我喜欢他。”
翻译一下就是说：她还是有长进的。
“是嘛？”莫溺欢继续揶揄，“那这次你让他知道了吗？”
吴恙只是笑着说：“他应该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吧，而我，恰好是其中一个。”
这么明显的偷换概念，但快要到入场时间了，莫溺欢见状就没再多说什么。她们和来观看表演的家长一起先入场，刚好坐在舞台对面偏左的那片区域。
“哇。”吴恙坐下后感叹，“连位置都和那次差不多。”
“是啊。”莫溺欢看着她，“就当这次是时间倒流了吧。”
“嗯。”吴恙开心地应和。
放下大人的身份，只做自己。
一个个节目接连上演，大家都沉浸在这份热闹里，专注舞台上的表演。吴恙却预感到结束，从中脱离出来。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平常的晚上，可眼前熟悉的场景真的让她感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就是在那个夜晚，她摆脱进退两难的处境，对自己承认，她喜欢鱼忘。
十年后她依然陷在同样的境遇里，才知道自己当初是有多勇敢。
台上主持人笑着宣布今晚有一位特别来宾，大家立即心有灵犀地尖叫起来，像是知道这位特别来宾是谁。
吴恙困惑地望向莫溺欢，后者却示意她看台上。
《回到过去》前奏响起来的那几秒，她就知道了答案。
“大家晚上好！”鱼忘坐在台上，手里弹着吉他大声喊道。
下面尖叫声更甚。
鱼忘依次唱了《回到过去》《藍》《蚂蚁》《暗恋》，最后一首歌唱的是《公路》。
他似乎有意复刻高中那三年，却是以《回到过去》开始，到《公路》结束。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台下迎来更加翻滚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直到教导主任上台组织离场。
因为鱼忘的出现，今夜应该是很多人难忘的一夜。
人潮散尽，吴恙却还恍惚着。几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冷战。
学校门口，沈耽早就拿着大衣等在那里。莫溺欢瞧见，和吴恙说了一声，跑过去问他为什么会来。
吴恙等在一边，却见她走过来，指了指学校门口的另一辆车：“鱼忘想找你聊聊，你愿意的话今晚他送你回去，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俩一起走。”
莫溺欢和她解释：“跨年晚会鱼忘要来的事情确实是我有意瞒你，但现在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没事的。”吴恙摇摇头，像从前一样，莫溺欢已经帮她很多了。是她和鱼忘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之间需要说清楚，但到底要说清楚什么呢？
“我去和他聊。”吴恙看着她，“你和沈耽先走吧。”
“你真的想吗？”莫溺欢皱眉。
“欢欢，我不能再模棱两可了，对不对？”吴恙笑笑，安抚她，“我会和他说清楚。”
“好。”莫溺欢点头，“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吴恙看着莫溺欢和沈耽上车，然后车渐渐开远。
鱼忘从车上下来，替她打开车门。
其实吴恙不懂，她和鱼忘为什么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见面，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你把我送到生态园正门就好，那里离我家不远，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吴恙去到他面前。
“好。”鱼忘见她坐好，关上车门。
一路无话。
两个人似乎都有意憋着，什么都不说。
生态园正门到了，鱼忘停车熄火：“我陪你走一段路吧。”
心里那股烦躁终于压不住，吴恙问出了口：“鱼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鱼忘笑了一下，看着她：“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谁说的……”吴恙下意识反驳，才发觉他说的话里不只有他知道她喜欢他这件事。热潮一下子从身体里涌上来，如同火星引发一片燎原之势，脸皮隐隐发烫。
她故意忽略：“我是喜欢你，但是另一种喜欢，是只想和你做朋友的喜欢。”
“做朋友？”鱼忘把安全带解了，倾身过去给出自己的答案，“吴恙，我们做不了朋友。”
“为什么？”
因为无论现在还是从前，我都笃定，我爱你。
“我知道余秀华写过一首诗，想要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这首诗叫什么？”
《我爱你》。
吴恙没回答，把头偏向另一边。
他继续靠近，在她耳边说：“高中毕业你送我的书，想告诉我什么？”
“我爱你，对不对？”
温热的气息让耳朵泛起一阵痒，通过神经一路蔓延到心里，吴恙觉得自己的心也痒起来，像木棉树下的那个午后。
她的脸越来越红，心跳和呼吸也越来越快。
他越来越近，清浅的呼吸沾染她的下巴、嘴唇、鼻尖。
在她无路可退，只能闭着眼睛皱紧眉头，以为他要更近的下一秒，他却替她把紧闭的窗户摁开一道缝，让风透进来，接着坐回自己的座位。
“你说了，是高中毕业。那时候我暗恋你，你不是知道了吗？”吴恙默默平复自己的呼吸，“现在我已经……”
她逼迫自己看向他，却发现他垂着眼睛，眼泪正无声蜿蜒。
“现在你怎么？”鱼忘抬眸看她，“不喜欢我了，是吗？”
车顶有些昏黄的光刻意模糊距离，形成一种困境。于是吴恙看到，他头发上因为刚才演出还未来得及清理的亮片，他洇湿的眼眸，他脸上的泪痕，和消磨在他脖颈上的泪珠，都在这种困境里折射出迷蒙的光芒。
为什么他哭起来会是，这样亮晶晶的模样？
让人想起清晨的薄雾，黄昏的河面，夜色里的萤火虫，脆弱到碰不得。
“我已经知道我在高一的跨年晚会上唱过《公路》了，我也知道那时候你喜欢我了，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了。”
就连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像是在撒娇。
“我比当初的鱼忘更好，你能不能再喜欢我？”
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好想摸摸他。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吴恙已经凑上去，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帮他把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抹去。
不喜欢的话没有说出口，鱼忘为什么这么难过，她自己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贴着他的额头：“鱼忘，不要再哭了，不值当的。”
这只不过是一份已经过期的喜欢而已，没有那么重要。
他却问：“我喜欢你，你还喜欢我吗？”
吴恙抿唇尝到一点咸意，不知道是谁的眼泪。这么纠缠了半响，还是没说清。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不喜欢你的，鱼忘。”
鱼忘伸手抱紧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不喜欢，那你为什么哭呢？”
颈侧传来一点异样的温热触感，吴恙才觉察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她慌乱地从这个过分亲昵的拥抱里挣脱出来，转身打开车门就要逃，却听到他喊：“吴恙。”
她现在一团乱麻，没有回头，近乎乞求地说：“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让我自己走可以吗？”
“好。”她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地回答。
吴恙打开车门，不知何时下起的雨落到皮肤上带来微凉的触感。她清醒过来，踏入现实之中，离开眼前这个专门为她这么多年不清不楚感情所编织的梦境。他突如其来的喜欢像草丛里总是突然窜出来的猫咪，天然到如同一种本该具有的习性。
可他们多年未见，就算有浮出水面的情愫也不该是这种样子。
太奇怪。
他们都太奇怪。
吴恙忽然感到恐惧。她从没有如这一刻般，迫切地希望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
她走到另一边，敲了敲车窗。
鱼忘从车上下来，站在她对面。
雨丝依旧缠缠绵绵。
吴恙抬头承接着密匝的凉意，攥紧手指：“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说到底我们只是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饶是在当初我和你也算不上熟识，就算彼此间有些未尽的情愫，可都过去很久了，早该不剩什么了。”
“如果我之前的表达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向你道歉，那不是我想要传达给你的意思。”
“那你想要传达什么？”鱼忘看着她。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有。”吴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把这些话说得很重。
雨下大了。
“好。”漫长的沉默过后，鱼忘最终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眼泪在瞬间涌了上来，吴恙想要道歉的，但却说不出口。她转身，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混杂。
没人在这场大雨里幸免，都被浇透。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勾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