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们俩 你想小猫， ...
-
没有没有再没谁能拥有
像你像我哭和笑都懂得
再触摸
我心底藏了好久
那最柔软的角落
——郭顶《我们俩》
夏天接近尾声，暑假也快结束了，到了返回学校的时候。
吴恙在宿舍的廊道上碰见韩开会，她刚去办公室收了东西。原本她可以在开学前就离开的，但她还想在熟识的同事们齐了之后聚一次，然后向那群她从三年级就开始带的小朋友们告别。
开学头天晚上，像迎新仪式一样，告别仪式也在食堂。大家围坐在长桌上，举杯庆贺她开始新人生，开启新未来。
李海荣也特别高兴，多喝了几杯：“由衷地为你能从我们这里走出去，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而高兴！”
“以后有空的话，欢迎你回来看看。”
送人离开是件很平常的事，无论老师还是学生，每年都会有一批人从西勒山小学离开。
她已经习惯了。
隔天一早，上课铃声已经响过，韩开会却躲在教室外不肯进去。原本想的告别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还是临阵脱逃了。
“还是算了吧，原来答应他们会把他们带到小学毕业，现在是我食言了。进去又能说什么呢？”
“算了吧。”
教室里吵吵闹闹，都在好奇为什么老师没有来。李海荣走进去，只说老师有点事情要等会儿才能来，先带大家唱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
悠悠歌声从教室传出来，为一场没有告别的送别作序。
韩开会下午坐车离开了西勒山小学。
晚上吴恙和羊云宝守完晚睡，从学生宿舍出来走回去。月光亮堂堂，让人看得到天上的云层，看得到风的形状，只是少了些色彩。
羊云宝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往前走，不能停在原地呢？”
人在热情高涨的时候总会聚在一起，说很远很远的以后，说一些永不分离的永恒，相信别人也相信自己。可现实之中，却很难有不散的筵席。通常都是，走着走着却发现原来的那群人只剩了自己。
在学校的这几年，她和李海荣一样见证了太多离开。
“看个人的选择吧。”吴恙回答，“每个人对自己人生的期待不同，向前或者停驻，选择不同而已。”
“你以后会选择离开吗？”羊云宝看着她。
“我？”吴恙看着灯火通明的前路，摇头，“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羊云宝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笑起来：“我只是先问了校长对每个人一定会问的问题，没想到你已经想好了。”
“你的支教年限要到了，校长很快会找你去谈话的。”
“这样啊。”吴恙点点头。
“离开反倒容易，留下却很难。”羊云宝拍拍她的手，“要找个能让她信服的理由，不然她是不会让你留下的。”
“她也问过你吗。”吴恙几乎肯定。
“问过啊。”羊云宝点点头，“我说我不知道，等我想清楚。”
她是真的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对于吴恙这样决策清晰的原因好奇起来：“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大概因为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吧。”吴恙笑着，“也很喜欢趋于安定。”
但她也不知道，所谓的肯定是不是在说服自己。
她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
当遥远的东西变得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候，她需要让自己认清现实的差距，提醒自己不要轻易跨出那一步。
歌词写完了，暗恋坦白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吴恙这么想着，联系了莫溺欢。
她想把歌词给鱼忘，但又觉得单独见面不好，想问问莫溺欢有没有时间陪她去见鱼忘。
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又在不同的城市，所以干脆约在了国庆假期。他们一起吃饭，她和鱼忘顺便聊歌词的事。
竟然又是在鱼忘家里。吴恙坐在莫溺欢去接她的车上，心里闪过一瞬间想要逃跑的想法。上次就是在他家里吃饭，她答应陪他去鹿休一中，答应给他写歌词。
不知道这次又会发生什么。
“他身份特殊嘛，在外面不方便。”莫溺欢解释。
“嗯。”吴恙也理解，但就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摁响门铃，是沈耽来开的门。他接过吴恙手里从屏乡带过来的特产，见她张望的眼神，解释道：“他在里面写歌。”
“噢。”吴恙点点头。
进门之后沈耽提着东西去了厨房，莫溺欢指了指客厅后面的房间：“你去那里找他吧。”
“今晚我和沈耽做饭，我俩太久没做饭了，也正好让你尝尝我们的手艺。”
吴恙站着点点头。
下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和浅色的窗帘流进来，刚好淌到最近的桌边，桌上还摆着那束她送的白色麦秆菊。
是了，上次他说它适合做成干花，所以还留着。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被淋湿的感觉渐渐涌上来，就像高中时那次她跟着他去听到了一场星星雨。
回忆总是在纠缠，她停在门口。
门留了一条缝，只要她轻轻推一下就能够打开。
可是真的要进去吗？
又要再一次闯入他的世界吗？
她犹疑着，手慢慢抬起来又放下。
闯进去，见到了，留下痕迹，她还要怎么说服自己？
算了，还是去客厅等他吧。
刚要转身，一声微弱但又充斥着撒娇意味的“喵”叫从下方传来。窄细的门缝里挤出来一只小猫，把门弄得又开了些。
奶多牛少的奶牛猫，竖着两只小耳朵，鼻尖粉粉的，并拢两只毛茸茸的前脚端坐好，睁着眼睛抬头望她，又“喵”了一声。
像种明晃晃的邀请。
吴恙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摸着它的头。见它眯起眼睛享受，她这才放了些力度轻挠它圆滚滚的腮帮子。然后她发现，小猫两颊黑色的毛里对称长了搓白毛，像画了两个白色的小圆点。
它长得很像大学时在她们宿舍楼下流浪的对对。
想起对对，她双眼有些湿润。对对后来就被领养了，也不知道它现在过得怎么样。
正这么想着，小猫突然蹿回房间里，撞开了先前半掩的门。吴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到对面窗户外随着摇晃树叶跳动闪烁的光，和灌满阳光的房间一角。盛大的明亮中，她在门口的迟迟未进如同窗户上掩映的那几抹斑驳树影，明暗对比之下，窸窸窣窣地纳入暗中窥探之列。
显得不进去，反倒不太礼貌。
吴恙轻叹一口气，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带着宠溺的微嗔——对对。
对对？
这只小猫也叫对对？
吴恙站起来，看着敞开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小猫躺在窗台的阳光里，旁边的鱼忘穿着件白色短袖正提着灌壶浇花。弥散的光聚在他周围，像层柔美的滤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注意，水已经从花盆里漫出来，像个小型瀑布落到地上。
积在地上的水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恰到好处地晃着人眼，营造如梦的场景。
吴恙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小声提醒：“它——漫出来了。”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不想把这场梦惊醒。
仍在浇花的人抬眼看她，见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才注意到这场小型瀑布，连忙停手：“你来了。”
“嗯。”她走过去，“我来给你送歌词。”
“等我收拾一下这里。”鱼忘把灌壶放到地上。
“好。”吴恙点点头。见他出去拿工具，她便走到窗边，给呼噜中的小猫顺毛。
鱼忘拿了块毛巾进来把花盆边和花台上的水擦干，又蹲下去擦着地上的水。吴恙反射性地想往后退几步，却忘了自己已经在窗边根本无路可退，于是她的头磕在了窗户的墙边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涨红了脸揉着后脑，却没见面前的人抬头询问，尴尬的情绪得到舒张，轻呼了一口气。
鱼忘收拾好把毛巾拿出去，洗了手进来走到窗边，给她介绍：“它是对对。”
“它也叫对对！？”吴恙压低声音惊呼，怕吓到小猫，“以前我学校宿舍楼下也有一只小猫叫对对，还和它长得很像。”
“它就是我毕业后从春师大领养的。”鱼忘看着她。
“啊？”吴恙有些震惊，“它是你去春师大领养的小猫吗？但它应该也不是对对，对对之前就被领养走了。”
“我加入了春明高校联盟的流浪动物救助组织，从那里得到的领养信息。”鱼忘解释着，“对对被领养之后又被弃养了。”
“那段时期，我刚好遇到它。”
“噢——”吴恙消化完信息，惊喜地笑起来，“那它就是对对啊，没想到它最后会被你领养。”
她蹲下去仰头看着它，小声说：“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鱼忘也蹲下去：“你想的话，可以随时来看它。”
吴恙红着眼摇头：“知道它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它是你的小猫。”
“你想它，又知道它在哪儿，为什么不来看它？”鱼忘靠近了一点，“它也可以是你的小猫。”
“我——”吴恙对上他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之间的距离什么时候这么近，近到她觉得空气稀薄，无法呼吸。
“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鱼忘追问。
因为她避免不了藏着些旁的心思，不可能只看对对。
鱼忘，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只能恼怒着想出些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可是这些口是心非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因为……”她嗫嚅着，眼泪漫出眼眶不停往下掉。
为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也会觉得委屈呢？
鱼忘闭起眼睛叹了口气，再也忍不住抱住了她，左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摩挲：“是不是刚才撞到的那一下太疼了？”
他的心难过得缩作一团，责怪自己太心急，不应该那样逼迫她。
吴恙不知道自己的委屈从何而来，只感受到它堆积、倾覆，然后将她整颗心淹没。她点头哭出了声：“是啊，太疼了。”
为什么生出想要退却的想法，她会这么难受呢？为什么承认很难，不承认也很难？为什么她隐瞒躲闪、口是心非，他却还要为她找借口？
她不是很擅长自洽的吗，为什么在他面前失灵了？
“没事的，没事的。”鱼忘又抱紧了一些，“等之后我就把它包起来，让它再也撞不到你。”
用这种幼稚的哄人手段，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迷蒙的情绪渐渐开朗，吴恙后知后觉他们是在拥抱，不知所措地把揽在他腰上的手放下来。
鱼忘觉察到，放手结束这个拥抱，只是笑着问：“不疼了？”
吴恙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疼了。”
“那我们来看看你写的歌词吧。”他站起来，拿过纸巾递给吴恙。
她接过，从口袋里拿出誊写好的歌词给他：“你看一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再改。”
“行。”鱼忘把纸张展开，走到设备前坐下，看着歌词在键盘上摁出跳动的音符。几番调整之后，他弹出连续的音段，就着歌词唱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极限唱作》这个节目她每一期都认真看过，当然也知晓他被称作“音乐天才”并非浪得虚名。但在他旁边亲眼见证一首歌的诞生，这种感受会更震撼，更激动，更难以言说。
“你觉得怎么样？”他把歌词唱过一遍之后问。
吴恙处在完全的兴奋中，疯狂点头：“真的，特别好听。”
“你歌词也写的很好。”鱼忘拿起歌词欣赏，“后续可能会有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到时候会发给你询问意见。”
“嗯。”
“那我们加一下vx好友？”鱼忘拿起手机晃了晃。
“好。”吴恙毫不犹豫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吃完饭和莫溺欢一起去她家的路上，吴恙才意识到她这次倒是没有“吃人嘴软”，但还是做了些奇怪事情。
因为莫溺欢那边开车和吴恙一起，所以鱼忘开车送沈耽回去。
沈耽记录完鱼忘对吴恙状态的表述，有些不解：“你今天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你喜欢她？”
“时机还没到，我可以等。”鱼忘握紧方向盘，像在说给自己听，“如果吓到她躲起来再消失一次——”
“那我真的会疯掉。”
现在这样，起码还能见到她。
沈耽却看着他，问道：“可是你一直不说，从她的视角看，这么意外而又频繁地见面，不会是种困扰吗？”
“吴恙现在因为解离对你是有一定抵触的，你这样的引导会让她陷入怀疑牵引痛苦。”
“最好的办法是告诉她，把主动权交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我们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