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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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是我，经过花下在窗台张望
试卷是我，被人偷偷塞进抽屉躲藏
窗帘是我，在午夜的阳光中膨胀
水瓶是我，往教室洒满橡皮屑的地板一躺
赵括是我，假设一切只是在纸上
纸上谈兵，不堪一击
退避三舍，过犹不及
——鱼忘《暗恋》
今年暑假吴忧没有回来，吴恙在家就稍显无聊，除了帮亲戚家的小孩补课以外，整天在家躺着。先前与鱼忘的那个约定更像一个凌迟，期盼它早点到来，又希望它最好不要来。
她和鱼忘这样尴尬的关系，能聊些什么呢？
七月快结束时，鱼忘还是发来了短信，询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当然有，还一抓一大把。吴恙鼓鼓嘴，打字：
【有的，你想哪天回学校都行。】
【明天可以吗？】鱼忘接着问。
【可以的。】吴恙在屏幕这边点着头。
【那明天下午四点我们学校门口见。】
【好的，明天见！】吴恙把消息发过去，躺倒在沙发上。
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不掉的。
隔天下午三点多，吴恙乘公交车出发。到站时公交车的门甫一打开，她就看见了站在公交站旁的鱼忘。他只简单带了个口罩，从看向她的眼睛可以看出，他应该在笑。
刚要叫出口的名字被吴恙咽了下去，替换成：“我们走吧。”
“嗯。”鱼忘点头。
他提前和老师联系过，走到门口给保安确认过信息，顺利地进了学校。
高中毕业后吴恙还没回来过，头一次回还是和鱼忘，心里的感觉很微妙。下午四点的太阳依旧敏锐，他们沿着路边的树荫向上走，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
此情此景特别像高中时周天下午的小休，四点还算早，所以学校里不会有什么人，所以也成了一些关系可疑的人出来活动的时机。她曾经就碰到过一次……
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吴恙强迫自己停下来，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口罩的鱼忘，有些心虚。高中时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能够和鱼忘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聊天，可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
趁此机会，她一定要把自己从曾经脱离出来。
“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天，你送了我两本书吗？”鱼忘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那可是她千挑万选的。
“那两本书——”鱼忘顿了顿，“有什么含义吗？”
这个问题让吴恙心里一沉，这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每次都让她面对鱼忘时很局促。但大家都说说出来就能放下，承认就会变得坦然，那她今天说出来，这件事应该就可以彻底过去了吧？
她已经27岁了，比17岁多长了十年的年纪，一定会更勇敢、更坦然。
这么想着，她缓缓开口：“其实我高中喜欢，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暗恋吧……暗恋了你差不多，两年——半。”
“那两本书其实是趁着高考结束，向你……表明心意。”
告白二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快三年啊。”鱼忘呢喃着，原来她早就离自己这么近了，原来这就是莫溺欢说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原因。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察觉呢？
“也差不多吧，不过你别害怕，我没有做很多窥探你的事……”她声音渐小，逐渐心虚，“其实还是做了，一些的。好吧，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鱼忘看着她，“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况且你并没有打扰到我。”
她，应该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吧。
她像小熊猫似的，那么温吞，那么沉默，连她的喜欢也是。他就这么被她妥贴地藏好，放在心底许多年。
从前她对他的爱已经很好很好了，可鱼忘没想到，这样的爱，还有更多、更好的。
心脏温软地刺痛着，密密麻麻。
吴恙，我该怎么办才好？
“就是觉得这个事儿其实还挺——”吴恙歪着脑袋看他，“奇怪的。”
无论是当时暗恋他的那些举动，还是现在当着他的面把这事儿说出来。
对他来说，会是一种折磨吗？
“不奇怪。”鱼忘摇摇头，“能够给予出那么好的喜欢，能够那么勇敢，只能越发证明，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吴恙惊异于他的回答，也惊异于他此时的表现——他的眼睛似乎涨起水光，还有些发红。
他站在两级台阶以下，她堪堪与他平视。
茂密的睫毛在眼尾堆积出阴影，像画了一道微微上扬的眼线，眼睛起了层薄雾，还伴随着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真像一只小猫啊。
吴恙视线下移，瞧见他有些下撇的、淡粉的唇瓣，也像猫猫。
鬼使神差之间，她不自觉地用牙齿磨了磨下唇。
抬眼瞥见他正盯着自己，目光一寸一寸定格，最后停在嘴唇上。她才用牙齿磨过，此时正反应着浅浅的涨热。
如同他的目光有温度一般。
气氛忽然燥热起来。
没站在阳光底下，她背后却透出一层薄汗，心跳加速。
总觉得如果不叫停，会发生点什么。
但她知道，她和鱼忘之间，什么都不能发生。
“鱼忘。”她唤他，像摁住小猫即将要凑上来的脑袋，“我们去教学楼看看吧。”
“嗯。”小猫垂下眼睛。
又是一路无话。
吴恙有些焦灼，迫切地想要和他说点什么来破除刚才的尴尬。
“这次回鹿休你会待多久啊？”
“除了巡演应该都会待在这边。”他回答。
“噢——”吴恙点着头。
“你呢？”
“这次你会在鹿休待多久？”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德国回来的，现在在哪里工作，在做什么。
“待到八月中旬吧。”吴恙想着。
那也就是，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嗯。”鱼忘看着她点头，“能给我讲讲吗？你当时，为什么会喜欢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
“当时？”吴恙的脸有些红。既然怎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那她就要彻底面对。
“当时的话，应该是因为你比较特别吧。”
“你是音乐生，又在大家的传闻里和老沈关系非同一般，可以连续一周不来上英语课。”她回忆着，有些幽怨地看他一眼，“明明我俩都被记了名字，可是那周因为你不来上课，只有我每节英语课都被英语老师叫起来提问。”
“看起来很自我，会当着大家的面拒绝同桌的表白，能面不改色地承接所有人投射过来的各种目光。但又会不动声色地帮助别人，给班里被人遗忘的吊兰浇花。”
“虽然不会通过陌生人的好友申请，但会认真表达感谢和回复新年快乐。”
“你似乎和我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因为长相和能力明亮到被所有人看见，但从不被束缚，始终自由又叛逆，连对未来都带着清晰的笃定。”
吴恙看着他，有些释怀地笑起来：“当时就觉得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闪闪发光，现在你真的成大明星啦。”
在阳光下剖析这段压抑在心底许多年的感情，她终于看清当时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与周围的许多人一样带着学生时代普遍的迷茫，拘束，小心翼翼，也有放弃梦想主动担责的略微不甘，可又能很快自我和解与接受现实。
遇到鱼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因为她打心眼里羡慕，也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与其说喜欢他，不如说是喜欢那样的自己。
鱼忘却从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原来那时候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他们现在的关系，让他没办法吐露光鲜之下，另一层的自己。
她现在还会喜欢那样的自己吗？
“是啊。”吴恙因为这份释怀继续袒露心扉，“那时候参加合唱团，你坐我对面，每周三去我都会偷偷数你那晚会打几个哈欠，感觉你总是很疲惫。”
“但唱歌的时候会很认真，说到和音乐相关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会笑得很开心。”
“冬天老是因为不加衣服而生病，大概因为药太苦了但又逞强，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喝完总要吃糖。”
有的事情她合理猜测着，有的事情没办法猜，于是随口问出来：“高三那次运动会，前两天你为什么没来？”
害我找了你好久。
“因为我生病了，在打针。”鱼忘看着她此刻的神情，生出一种直觉，一种她依然会爱他的直觉。
“又是因为降温没加衣服着凉吗？”她的眼神里有种无奈的怪罪。
“嗯。”鱼忘心甘情愿地承受着。
如果此时吴恙能看到自己的表情，那么她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太亲昵，太温柔，太宠溺。每一个，都在指向与她释怀截然不同的方向。
“可是又能怎么说呢？”吴恙叹气，“你真的太像一只小猫了，固执又孤独地守着自己内心的世界。”
“我想啊，那里一定下着一场只属于你的……”
“星星雨……吧。”她的声音渐渐微弱。
前面说的那些光鲜特质是喜欢那样的自己，可现在说的这些呢？
她看到的疲惫、孩子气、逞强、孤寂和星星雨，也是喜欢那样的自己吗？
为什么会不知不觉把这些说出来？
为什么要让自己看上去很了解他？
为什么他……不反驳？
吴恙恍然察觉，喜欢他这件事似乎不像她先前想的那么简单，讲完她也并没有感受到大家说的那种放下，反而更沉重了。
她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两个自我，一个清醒地看到另一个沉沦，想拼命把她拉起来，却只能和她一起没入更深的漩涡。
鱼忘似乎看出她的挣扎，根本不敢想她先前是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身体才会生出保护机制把他忘了。
“吴恙……”
“你知道你很像小猫吗？”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同时方才激烈的情绪猛然退却，剩下茫然的空白。
她找回自己的呼吸。
“是吗？”他配合地笑着，却想到之前她也觉得他像对对。积蓄在眼眶里的温热终于涌出来，他别过头。
“鱼忘。”吴恙心下慌乱，连忙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他，不解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会哭呢？”
因为许多情绪的复杂交织，因为这样好的爱，因为她。
“你在为自己落一场星星雨吗？”她问，像是为他寻一个借口。
“对。”他转过来看她，“我在为自己落一场星星雨。”
她被逗笑：“想起你的一句歌词：或许我们都是鱼，等一场雨来呼吸。”
“如今看来，何必等呢，自己就可以下一场雨来让自己呼吸。”
那是他高中时期因她才有灵感写下的，如今经她口中说出，又是另外一番所得。让他在经过许许多多的事情，觉得自己不再像自己之后发现，原来曾经的自己一直都在，从未变过。
她是他，在这绝对的变动中，寻找到的一点相对永恒。
鱼忘也笑：“我想把这段暗恋写成歌，能请你作词吗？”
“啊？”吴恙震惊，“我吗？”
“是的，我很喜欢你写的东西，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你说的那首歌，也是因为你高一的那篇作文才有的灵感。”
“这样啊。”吴恙瞪大眼睛，自信起来，“那我试试吧。”
“嗯。”鱼忘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最终只是抬到半空指了指前面，“我们往回走吧。”
“好。”吴恙点头，继而问道，“你喜欢被人觉得和小猫很像吗？”
“喜欢。”
他承认了！
吴恙在心里越发认定，鱼忘就是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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