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91、无退 背水一战、

　　第十赛季的总决赛，林梓又约上黎以绯去了现场。除了兴欣和轮回，其他队的职业选手们这都像是组团团建来了一样，林梓自然是跟着霸图一起，甚至还提前来了消息把黎以绯也从北京拖了过来。

　　话虽如此，却没耽误什么，因为近两年的工作事宜调整，她作为联盟相关的宣传顾问，本来就可以申请到现场观看赛事，也是VIP席位，只需将此行作为出差事项即可，返程后提交一篇相关报告出来。

　　若论情感偏向……一边有自己的好友，一边有自己的恋人，看似两难，但她反而当下十分平静，无论是哪一方的胜利，似乎都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这好像也更符合她的工作身份。或许有些冷酷，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没办法。她心底一直都有一个亲疏远近的大概标尺，霸图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喜欢的选手”、“支持的战队”那样简单，十几年同行和友人筑就了她精神的故乡与心灵的港湾，近乎于“家”一样，是其他别的什么人什么事短时间内无可撼动的存在。

　　既与霸图无关，此时的她便能心态更为端正地欣赏这场比赛，抛去那些会影响她视角的过于浓烈的感情，便可以纯粹地去观摩、去解读、去享受。

　　第一场是轮回拿下了胜利，而后再去上海。第二场，轮回战队擂台赛首发，周泽楷。

　　对于场上的技战术交锋，黎以绯自知没什么话语权，但对于心计谋略，她倒是也能读出几分。江波涛点破叶修首发出战意图的那些话，他们这些场外人固然是听不到的，但她大抵也能从这种排名布阵中解读一二——正如第八赛季轮回选择在个人赛轰杀蓝雨那般，摄人的锐利，摧毁一切障碍的气势。

　　叶修首发几乎是定式，而轮回这边无论首发上谁，都有极大的概率被挫上一挫。而周泽楷向来有着清醒的自信，作出这种安排，既显出了这种一鼓作气拿下比赛的冲劲与锐气，也代表着，无论结果如何，他选择首发上场，定然是认为自己会为轮回争取到一个最大的胜机。

　　无论这场比赛结果如何，无论这场比赛发生什么，在一枪穿云枪声响起的瞬间，她眼中便只有那一道身影。

　　狙击的枪响摄住心魂，枪火铸成耀目的剑锋，交错重叠间，心底某一处便本能地被激活，愈发炽烫。但此时此刻她所看见的当真只是众人眼中华丽的场面与精绝的操作吗？似乎又不尽然，解说中的溢美之词不绝，她却全然充耳不闻，只专注地望向场上，她眼中所见的，从来不是这些流于表面的瑰丽，从来都是角色背后那个操作者的强硬、清醒与果决，以及……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

　　跳得好快。

　　周泽楷是个很实在的人，无论场上还是场下，无论是赛场里还是生活中，他所作出的每一个选择、踏出的每一步，都基于实际情况与自身能力。而黎以绯的精神世界往往悬浮，是从繁杂现实抽离出来，是基于许许多多形而上的理论构建，是以一种审视冷静的视角俯瞰众生，然后，解读、把握、掌控。

　　但在遇到他、与他交流、直至与他在一起后，尤其是近来，她与他相处时甚少再去想许多虚无缥缈的事，竟也越来越明晰地感受到了某种切切实实的东西，像是要将那些形而上的思绪锚定。

　　只是在与他相隔两地时，在独自一人时，她还是会不可控制地去想那些东西，回味那些滚烫炽烈的热度与光亮，反刍心脏勃然有力的鼓噪。在有朝一日引火烧身前，她尽可能地在维持一种平衡。

　　最终这擂台赛的第一场，周泽楷还是落败了。VIP席位正对赛场，距离选手席也很近，黎以绯望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神情，依然沉默、平静，而身后的轮回粉丝席一片死寂，周泽楷的落败于他们而言太陌生，甚至有些人会觉得，既然周泽楷首发上场更像是一种挑战，那么败阵便让他们觉得很尴尬、很没面子，心中至高神的完美形象，似乎忽然之间产生了裂痕。

　　那么，她也如此吗？

　　不，她却感到很踏实，很安心。当然不是因为情感上更偏向兴欣，而是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周泽楷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否认其中真有几分挑战的意味，可这其中的“胜负欲”，从不偏狭于仅是他自身。

　　他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他清楚自己该如何铺垫最终的胜利。

　　可惜这一场轮回打得很好，但兴欣打得更好。三天后，轮回主场，随机地图，第十赛季总决赛的两支队伍，将在这里决出最后的胜者。

　　若无悬心的诸多挂念，黎以绯看比赛时的注意力竟比以往要更集中些。第三场决胜局的赛制特殊，擂台赛的选手出场顺序基本都是根据临场情况来决定调整，在看到周泽楷第二位上场时，职业选手们便交流了一番，她坐在林梓边上，和霸图的几位坐在一起，因此先前张新杰分析局势的时候她听得很清楚，选手们互相讨论的时候亦是如此。

　　在两年前，她同样见到过这样锐利至极的一幕。那时是一场锋芒毕露的摧毁，而此时，却是带着背水一战的杀气。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只能进，不能退。

　　所以周泽楷不退。

　　在赛场之上，他这种更深层次的气质与秉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实在算是个剑走偏锋的安排，但谁又能断言其对与错？周泽楷每次带动士气打开局面，从来都是亲自去做，用手中的这张账号卡，用荒火与碎霜，杀开一条路。

　　轮回这支队伍太年轻，这是他们的优势，却也带来了一定的劣势——经验的匮乏、心态的不稳，情绪化之下的个人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整支队伍，所以，他来带动，尽可能地将这把双刃剑，扭成对他们有利的存在。

　　然而，叶修和苏沐橙却也没有退。

　　枪声，人影，炮火。一片硝烟光影中，黎以绯分明感受到了更多的东西。两边都需要气势，都需要打开场面，激励己方，并挫伤对面，因而有些尖锐的、顽强的、激昂的东西便愈显昭彰，她太熟悉这样的东西，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

　　华丽的场面？作秀？失去理智？不懂变通？只有肤浅的人才会读出这些东西，他们此时的前进都只是为了胜利，也只有为了胜利。

　　不过这当中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周泽楷对莫凡的那一场，毁人不倦惊动了伏兵，最终成为了比赛的关键，而接下来周泽楷对方锐，方锐却操作着海无量，一脚踏入了“擅入者死”的禁区，故意触发了NPC。

　　看着这一幕，有几个交际不错的职业选手稍作思考后，不约而同看向了霸图战队那一圈，看向了跟他们坐在一起的那个很温文尔雅的女人。

　　荣耀联盟的宣传顾问，但实际上本职是荣耀网游公司的工作人员，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关系比较近的知道她是做文案工作的，而地图背景、剧情、设定、逻辑，这些东西可是要经过文案部之手的来构建。

　　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什么来？这位估计是知情的吧？有些人心思活络。

　　——然后就见她身边的林梓抬了抬眼，把几个不太熟的瞪了回去。

　　“方锐胆子也忒大了。”有人嘀嘀咕咕着，声音不小，旁边的人都能听到，当然也是为了交流讨论嘛，“就不怕来个什么一击秒杀吗？”

　　有人注意到方锐和魏琛从上一局开始就凑在一起研究着什么，但具体内容猜不出来，毕竟这猥琐流的两位大师铁定很有话聊。

　　霸图战队内部当然也有不少好奇的，只不过自家人林梓不会瞪回去，她同样看着好友，却不是想从她这问点什么，而是教她安心——这东西大概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就算没有，黎以绯也不是没职业操守的人，在总决赛打完之前不可能向外透露。

　　韩文清早年那可谓是浸淫网游多年的风云人物，纵然很久没在网游里以玩家的身份长时间地体验，但对地图逻辑总还是比较熟悉，只说：“很平常的逻辑。”

　　是的，平常。军营之地，虽然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法术，但总归是普通的人与人的争斗，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造成秒杀，就算有，也得符合地图上的逻辑，比如断河的瀑布，一旦冲出地图即是出局。

　　黎以绯望向韩文清，两位故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她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继续看向赛场。

　　而今天这场比赛，她会看到很多，她所想要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