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90、成瘾 这好像是一

　　那之后黎以绯接收的快递便有一部分是男士衣物和部分日用品，平时遇到什么中意的，或者说想看他穿的，会发给他看让他选，打扮周泽楷想一想都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更何况她的审美确实是没得说。

　　繁重的工作，按部就班的行程，这些已然成了她日常的架构，而她某天给他挑衣服的时候才恍然，原来她的生活中的许多缝隙，已然被他的存在与痕迹填满，就像是那瓶由他亲手调制的香薰，初时换上，稍觉些许陌生，但久而久之，已习惯了这种香气。

　　常规赛接近尾声、季后赛即将开启，又是新一轮的宣传工作以及夏季活动文案的收尾，年年如此。只是在每次查看积分榜的时候，尽管这么久下来早已有了心理预期，可看到轮回如此生猛的势头，多多少少实在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意味。

　　自第八赛季起，轮回战队便展现出了这种势不可当的锐气，她固然欣赏，固然会为那个人感到目眩神迷，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处无可破坏的安处，始终有着无可撼动的偏向。

　　这一年……会如愿吗？

　　她不敢许愿了。从小到大，有太多太多次她想要达成什么愿望的时候，想要安稳的生活，想要健康的身体，想要祖父能看着她顺利毕业走向自己想要的路……最终却都事与愿违。于是，只能将这些都深埋心底，然后，做好她能做的一切。

　　做好所能做的一切，尽可能将变量和意外的影响压制到最小，让自己尽可能地掌控局势，使事态朝着自己所想要的预期而去。

　　常规赛最后这几轮分外焦灼，急需抢分的几队每一次得分或失分，都牵着粉丝们的心忽上忽下的。有朋友在的队伍，黎以绯总会多留心一些，兴欣对呼啸的这一场她看得挺起劲，苏沐橙这赛季体现出来的强硬和猛攻一直都有给她惊喜，毕竟在最初的时候，她便已经从艺术角度欣赏着这姑娘的美丽与明媚。

　　而现在，炮火光影之间，更像是一朵已然盛放的花，美得张扬，美得富有攻击性，她一直喜欢这种模样不是吗？强硬而锐利的，能摧毁什么的，生动的、艳绝的，像是捕猎者，像是……

　　倏地，她抽离了出来。因她意识到了那一瞬间的妄念，是以知幻即觉，觉幻即离。

　　够了。她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不要太越界，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稍微自私地安放你所谓的美学意象与理念寄托还不知足吗？不要再去解构你的朋友，不要再去物化你身边其他的人，不要再对不起更多的人了。

　　尽管若是苏沐橙真的知晓这些也不会在意，甚至只会笑着对她说，没关系呀，但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念想，却又不可避免地重蹈覆辙。

　　原来她好像没有这么多顾忌的，或者说，原来她将这些思绪都梳理分配得很好，纵有一瞬间越界的剖析与扭曲，也能适时地将思绪拉回来，再沉入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中去，寻找一处安身之地。

　　平衡、秩序、掌控，无论外界有如何的变化与动荡，至少她的内心始终保持着某种相对的稳定，当爱与恨在自身分门别类的管控中各安其位，当视角足以抽离成纵览全局的观察位置，那么余下的许多东西就足够清晰分明，是如此定义明确，是如此尽在掌握，是如此有理有据。

　　可唯独感情不是。

　　唯独周泽楷不是。

　　他是她秩序中最大的变量，是她多年习惯性的掌控里无法预测的意外。他打破了她的安全界限，拆解了她的防御，用一种近乎于温柔的蛮横，将她从观察者的安全距离里拽了出来，拉进一段她从未体验过的、浓烈而失控的亲密关系之中。

　　她感到恐惧，却又无可避免地，兴奋。如此超出预料的情感流动，如此生机勃勃的情绪感知，旧往凝成的冰壳被烧化，一贯只能从别人那里汲取的生命力，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完比赛的回放后，她压下自己心头那点纠缠的念想，去视频网站搜索了一番。周泽楷提前锁定了这赛季的一击必杀奖项，因此相关更新十分迅速，击杀瞬间、精彩合辑，随便一搜都能看到不少新鲜出炉的内容。

　　第一个点进去的视频有四分钟，她从头到尾看过去，四分钟过得很快。在另一个无关的视频自动播放前，她关掉这个页面，光标移动着，又悬停在下一个视频上，点开。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

　　这不对。该停下来。

　　这好像是一种上瘾，是一种病态的、危险的迷恋与依赖。起初她从他身上获知灵感与文思，到后来，又几乎是在攫取所有的快感，内内外外的，各种方面的。于创作者或艺术家而言，这种程度的快感是包着糖衣的毒药，她在用那些火光和锋芒喂养自己灵魂深处那个永远饥渴的、对美的执念，可是在这些形而上的、缥缈的东西之外——

　　她想他了。

　　这种想念没有来由，没有逻辑，甚至没有具体的指向。是想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让他在自己身边，在自己面前，在视线所及之处，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跟他见面的时候，她有意地在克制，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关于美学意象关于情感投射的事情，只专心享受当下。然而大多数的时间他们分隔两地，这些关于美学关于缪斯的念头从未消散，甚至可以说本来就是她对他感情的由来和基石，正如此时此刻，她在悄悄地看，在偷偷地想。

　　但是……但是，正如那时她所承认的那样，在所谓灵感缪斯所谓情感投射的框架之外，那些挣扎而出的感情，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纵然她分辨不清其源头和因由，却不能否认其实在，周泽楷的想法与感情同样如此，她看不清其构成，难以名状，却不能傲慢地予以否定。

　　关闭那些视频，那些用来填补美学概念的养料，她忽然想给他发消息，什么都好，但是表达思念的话往往难以直接说出口，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对劲，直接说“好想你”？太腻歪了，太出格太不像她该说的话，发点什么其他的东西讲讲自己的日常？不知道能不能传达得到。

　　最终一句话打在输入框中，又逐字删掉。时间已经很晚了，都过了零点，他今天也刚打完比赛，需要休息，她这样想着，只是上翻，重新地反复地看那些和他的聊天记录，一时不知更像是余热，还是可供吸食的某种残余的剂量。

　　第三十八轮的收官赛事，依然可以称得上是一句风起云涌。这天晚上公司没有什么需要她看顾的活计，黎以绯难得地看起了直播，而主办方选定的，正是轮回对百花的这一场。

　　几乎是绝境之中，百花却拿下了轮回的擂台。最后的重剑血影在场上绽开，她的思绪却不免飘回两年前的那场轮回对蓝雨的总决赛，自那之后，她的生活便发生了某种微妙而难以言明的变化与偏移，而那时彻底点燃她灵感的，似乎也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对决。

　　不过说起来……若她不是最初的时候就跟霸图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若她是纯粹地只自己一个人开启荣耀生涯，或许真的也会喜欢百花也说不定呢？西南人大多能共情西南人的疯狂，更何况她自己本身还是玩狂剑士的。当然，要是说这个如果的话，她大抵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情，不会走上如今这样一条路，过如今这样的生活。

　　常规赛正式收官，接下来到季后赛正式开始还有八天的时间，这八天对黎顾问而言可不轻松，这可是每年的宣传工作最忙的时间点之一，各个会议、宣传稿、方案拟定……几天下来忙得几乎抽不出什么个人的闲暇，但好在她的社交关系基本都是在这个圈子里，大家忙碌的时候都比较重叠。

　　这次烟雨战队没能进入季后赛，楚云秀又倍感疲惫，索性给自己早早放了个假，交了电竞之家约稿的评论支持了一下苏沐橙所在的兴欣战队后，就先去杭州看了蓝雨和兴欣的季后赛第一场比赛，又飞去了广州继续，两边都有她重要的人，暂时地放一放肩上的担子后，无论是谁取得了胜利，她都会衷心地祝愿能走得更远。

　　在等待登机或是坐上出租的时候，楚云秀和黎以绯发着消息断断续续地聊着，时而感叹一下广州的天气，时而聊一聊对沐橙的变化颇感欣慰，时而又谈起一些赛场之外的生活上的事情，相比之下，黎以绯在季后赛期间的关注倾斜就更为明显了，其他的场次或许会被工作挤压，但霸图的比赛，她这种时候可不会落下。

　　不能实地为他们加油给予支持，那么，采用这种方式也是好的，纵然只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仪式感，至少能为她自己填补些许遗憾。

　　然而这一赛季，最终淘汰霸图的，不是轮回，却是兴欣。

　　当然遗憾，怎么可能不遗憾呢？“拆迁流”的运用足以让所有霸图的支持者心头一梗，但大抵是因为叶修和韩文清毕竟宿敌了这么多年，早在前四个赛季已有先例，她看到这个结果心里反倒有种诡异的平静，而不是轮回、不是周泽楷，她就又可以暂时放下那么多的纠结念想，只纯粹地为友人们感到惋惜。

　　林敬言宣布退役时，她坐在电脑前看着直播，听着他所说的那些话，唯有沉默与祝福，手机页面上是和挚友的对话窗，其实林梓早就看出来兄长这赛季差不多就该到头，只可惜终究又是止步于此。

　　荣耀是这个时代最盛大的焰火之一，而他们都是被这焰火照亮，又最终要隐入夜色的人。只是，有人退场得轰烈，有人退场得黯然，但无论如何，总归是走完了这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