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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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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姑姑走前把店契还给了游今禾,而那封信的去向,据青鱼所言,还未拆就入了炭盆。
“我问巫姑姑为什么不看,她说,她算定你会回来,既然会回来,那么这封信就没有意义。”青鱼一手捣鼓香膏,一边绘声绘色回话。
“此行去了月有余,真是凶险,还好菩萨保佑”,这话一出,她又懊悔道,“哎呀,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没谁保佑,是大当家吉人自有天相。”
游今禾沉吟不语。从前大当家离去,二当家担事,现在二当家离开,合该轮到她这个冒牌当家担了名就要做事。
她问:“柳叔,姑姑已经离开,这二当家挑起的担子不免落我们几人身上,她平素都做什么,我们几人分一分工。”
柳叔还在算账,清脆的算珠声噼里啪啦,忙得快要着火,手停不下来,只得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娓娓道来:“二当家平素管采买香料的账,与商贩周旋,还有铺里伙计们的工酬,还有一些杂七碎八的活儿,不重要,再雇个伙计帮衬一二便是。”
游今禾细细考量一番,将目光对准正捣鼓的香膏的小姑娘。
青鱼一无所知,正小心翼翼地加入一滴银丹油,捣鼓捣鼓,将香膏推向游今禾。
“大当家,这是送给晏公子的,您闻闻看,可还有什么要改的。”
鼻尖香气冷冽清凉,分外提神,初闻如冬雪,的确符合她对晏鹤的第一印象,可惜银丹呛人,覆盖后调,显得古板。
游今禾思索一二又推回去,朝青鱼勾勾手,俯身附耳与她说:“晏公子其实人还挺热情的,只是碍于眼睛不便才显得高冷,周身银丹味大概会是十里之内无人亲近,不妨加入豆蔻和肉桂稍稍中和。”
青鱼闻言,噗呲一笑,应声说好,又问何时送去府上。
“不急”,游今禾优哉游哉补充,“我打算为你请一位先生,待学成后,巫姑姑的账交给你管,想制什么香,便买什么料。这年前的账,我带回去算。”
“柳叔,烦请多多帮衬青鱼。待我物色好口齿伶俐的帮工,日后采买香料便由你与他安排。大家都辛苦了,大家的工钱涨二成。”
游今禾寻思差不多都安排妥当后,见天色已晚,街上冷清,拉着晏鹤往府上回去。
府上灯火通明如昼。
见二人久违地心平气和共处一室,府中上下皆松了一口气。
今日比往常绞尽脑汁编故事都要劳累,游今禾早早便开始打哈欠,一躺上床,几乎半昏死过去,留下微乎其微的一点意识去听书案那边的动静。
晏鹤在写信,纸笔摩挲的沙沙声分外招惹困意。再有意识时,晏鹤已经躺下。
“晏鹤,你睡着了吗?”
头顶有柔软的呼吸声起伏,接着游今禾便听见低哑的气音,像是说悄悄话一般问道 :“尚未,怎么醒了?”
“无事。”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夜游症似乎许久未发作了。”
回想这半个月疏离的同床共枕,每夜竟都是出乎意料的好梦。
“我睡不着。”
游今禾困意登时醒了三分:“啊?那怎么办!”
“阿禾不必担心,医师已经将我怒斥数回,开了药方。”
游今禾对此隐约有点印象,那个老头每回入门便是数落,但她在琢磨所谓的青梅竹马便没放在心上。
但对此她依旧保有怀疑:“可我没见你喝过一碗汤药。”她的鼻子虽分不清香气,但不至于闻不着苦苦的中药味。
“因为我不吃。”
“你不吃?故意的?”游今禾不理解违背医嘱的病患是怎么能够理直气壮说出这话,不像来求医的,像是来找茬。
“没有必要,我也并非日日如此,撑不住时就会睡了。”
游今禾彻底清醒。她万分想将人拉起,猛猛摇出对方脑子里的水,告诉他那是昏迷。
“从明日开始,算了,现在几更天?”
“快二更了。”
她越过晏鹤翻身下床,“还挺早,厨房应该还有人,让他们帮忙煎一副。”
又抢在他回绝之前先声夺人:“你觉得没必要,但不行,这事也关乎我可否安睡,不能只听你一人之言。”
“现在我、众多医师都赞成,你只有一个人,少数服从多数,该与我统一战线。”
晏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半天说不出拒绝的理由,最后只咽下浓稠的汤汁时,已是深夜。
翌日游今禾早早醒了,艰难地扒开紧紧缠在身上的四肢,连爬带滚地下床。
昨夜她梦见自己被黏在冰上,折腾许久,好不容易捂化表层冰霜,才发现底下是温泉,热了一整夜。
不算噩梦,但也谈不上好梦,一觉醒来,她只觉得疲倦。
一会穿衣的功夫,晏鹤也醒了,盥漱一番执剑走出屋外。
游今禾坐在榻上,看窗外冰天雪地,要她去陪晏鹤练剑是绝无可能的,便透过窗对他喊了声小心路滑以示关怀,旋即缩回窗内,端起热茶暖手,细细看起手上的账本。
不必绞尽脑汁互相折磨后,日子没有鸡飞狗跳的琐事与你死我活的爱恨,便是天作之合理所应当的默契和信任,生活宁静美满。
游今禾会在书房看账,依旧坐在原来的地方,听着晏鹤谈起百官之事,给无趣的账本添点八卦笑料。
听着听着,笑料渐渐让人笑不出声。
“世子,宴山商陵秋日曾有一场暴雨,堤决,洪水肆虐,百姓上山为匪,前几日劫掠装载贡品的车队,消息传回京中,帝王大怒,严惩商陵郡守,问责于宴山城主。”
“朝内有消息,意欲调遣您去宴山,安抚民心。”
“商陵郡?”,晏鹤扶额思索,“我想起来了,是我少时带兵剿匪的地方。”
“是。”
晏鹤嘲讽一笑,一针见血问道:“赈灾的银子呢?”
“明面上,两个月前钱已经批下来了,户部批了万两白银交由工部重建几个受灾县。暗地里,画春堂查到,是都流去了……昌乐宫。”
昌乐宫,是皇帝为早年葬在皇陵的生母所修建的宫殿。
一个死人要住在最为华丽的宫殿,而千里之外的灾民却因无所栖居,被逼上山为匪。
“荒谬至极。”
晏鹤撂笔起身,眼尾眉梢皆是怒意,冷笑道:“难怪他们敢将我放归宴山,原来是出了天大的乱子。”
屋外风雪猎猎作响,叩门声骤然打破一屋寂静。
无暇顾及礼仪,连翘提灯走入,慌乱说道:“世子殿下,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