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入阁 ...

  •   洛祝的爹本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小少爷,小姐高嫁,生下了洛祝。

      俗话说得好,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自她娘出嫁后,他爹除了酗酒,就是赌博。

      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都是他穿着父亲留下来宽大的衣服,支楞着瘦弱的身子,跪坐在地上哭嚎,看着伶仃大醉父亲拿着棍仗殴打母亲。

      后来他爹在赌场赌输了自己的半条腿,变成半个残废,性情爆烈,相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面前的禽兽,洛祝用小小的身躯,去护住那只剩一口气的人:“爹,你别打了,再打下去,娘就要死了。”

      醉汉脸上耷拉着落腮胡子,身上一股令人作呕的酒味,他看着面前的小崽子,骂骂咧咧。

      “滚,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贱人不可。”

      “我他妈叫你把那点破嫁妆拿出来,听不懂人话吗?”

      话音未落,洛祝像破麻袋一样被拎了起来,粗暴的丢到一旁的角落里。他蜷缩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轻飘飘地被举起,头砸在墙上,一声闷响,血珠顺着额角流下。

      殴打,谩骂,男人抄起一条瘸腿木凳,高高举起,对准女人的头颅就要砸下——

      ——不要!!

      ——不要啊!!

      洛祝嘶声哭喊,泪水糊满脸颊,他发了疯的握住地上的一把锈掉的小刀,混乱之中,他猛然站起,举起刀朝向壮汉:“我警告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小心我杀了你!”

      醉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震得屋梁簌簌落灰:“小崽子长本事了,竟然还敢拿刀。”

      洛祝闭紧双眼,胡乱挥舞着刀刃,只想逼退这头野兽。可那人非但未退,反而狞笑着步步逼近。慌乱间,刀锋竟深深没入对方腹部——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在地下痛苦的扭动。洛祝瞳孔紧缩,手一抖,刀“哐当”坠地。

      “你给我等着……”男人咬牙切齿,眼中燃着恨意:“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弄死你这个小崽子……”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母亲缓缓弯腰,拾起地上那把染血的刀,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那张纵横交错、狰狞如鬼的脸,曾是她半生噩梦的源头,她下定决心,一刀下去,男人断了气。

      当夜,母子二人草草裹了行囊,仓皇离开。

      几日后。

      晨光微熹,街角薄雾未散。洛祝高高举起手中尚带余温的包子,笑意在冻红的脸颊上绽开:“娘,今儿遇上个好心人!他给了我一串铜钱,还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包子,我们一起吃。”

      女人唇角微扬,眼中浮起柔光:“阿祝真棒。”

      “这世上啊,像太子殿下这样的好人,还是有的。以后一定要把太子殿下当成榜样,心怀仁善,心念苍生,明白吗?”

      洛祝暗自腹诽:“太子殿下可是凤子龙孙,怎么可能瞧得上我们这些叫花子。”

      看到他的母亲神情有异,他慌忙咽下下半句话,声音软了下来:“娘,趁热把这个包子吃了。”

      娘亲笑着接过了包子,分成了两半,把多的那一半给了洛祝。

      说实话,洛祝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会是他娘吃到的最后一个包子……

      耳畔又响起那路人的闲言:“害,这女人也是可怜,乞讨到了玄教教主的车队侍卫那,教主岂是那么好惹的,那侍卫一脚过去,直接把她踹死了。”

      雨丝如针,无情地往下掉,密密织起一张灰蒙天幕。洛祝茫然望向远方,他好想寻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让母亲安眠,然后自己也陪着她睡过去。他踉跄前行,泥水灌进破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跌倒,爬起,再跌倒……好饿啊,根本走不动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记得,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一双手稳稳托住了他。温热的粥水被小心喂入口中,好好吃啊!

      他昏沉地想:莫非……是神明垂怜?

      神明,哈哈!——怎么可能,神明早就抛弃自己了。

      后来,他才知道,救他的人是倚山小阁祖师爷的掌上明珠,而倚山小阁,正是景安国首屈一指的修道门派——倚山小阁

      倚山小阁之所以叫倚山小阁,只因那座阁楼依山势而筑,半悬于云霭之间。这座山灵气很足,草木含霞,泉石蕴道。当年祖师爷已入半仙之境,一日踏云至此,见山色如画、灵气氤氲,一时兴起,在绝壁之上起楼筑阁。本来只是个清修之所,后来在人间收得数名弟子,个个天资卓绝、道心澄明。消息不胫而走,四方修士闻风而至,久而久之,竟成一方宗门。

      阁中格局分明,中央那座飞檐翘角的小楼,乃内门重地,只有祖师爷与其亲传弟子可居住。这些内门弟子,皆承祖师衣钵,道法精深;而外门弟子万千,则拜于内门门下,循阶而上,以期有朝一日得窥大道真意。

      洛祝没爹没娘,着实可怜。被救下之后,经得祖师爷允许,拜入倚山小阁门下。

      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进了倚山小阁得先行拜师礼。祖师爷几个亲传弟子,听说这个消息,都上赶着来陪小师弟去拜师。

      楚思齐:“当时我们原本奉命下山去除邪,谁料一转头就看见你昏倒在地上,师姐命我们两个把你抬上山。”

      席文轩:“洛师弟,别听他瞎说,我一个人把你抱上来的。你可得记牢了,日后若有人问起,定要说是师兄我救你于危难之中!”

      洛祝眼里满是感激,道:“嗯嗯,我一定会记得的!”

      鱼晚清搭上洛祝的肩:“师弟,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师姐了。那几位——”她朝远处扬了扬下巴,眼尾一挑,“也是你师兄,往后见了我,都得唤一声‘师姐’。”

      “师弟呀,我这一见你就感觉分外投缘,这有些规矩我还是得告诉你。日后咱们一道外出除邪,若侥幸立了功,记得怎么说?——‘都是师姐教得好’。这话要自然,要诚恳,最好还带点敬仰。”

      一旁两个师兄也随身应道:“是啊是啊,若是我们偷偷出去喝酒听曲儿,你也得学会替我们打掩护;若被师父问起功课,你便说我们在闭关研习秘术……”

      “做好了呀,师姐师兄们罩着你。”

      洛祝望着眼前温暖的身影,乖乖地点了点头。

      师姐满意的笑了笑,她指着那高高的楼阁,道:“师弟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看到前面那个楼阁了吗,我就住在第二层。”

      洛祝问道:“师兄们也住那里吗?”

      师姐道:“是啊,现在就你的这两个师兄,大师兄,我和祖师爷住那。”

      楚思齐看向师姐,疑惑道:“师姐,门派里面新人不都是住的外门?怎么来找你呀?”

      随后,师姐深深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看山上那个老顽童怎么说了。对了,大师兄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那家伙,估计要么就是在戒律堂罚人鞭子,要么就是在修习剑术。”楚思齐刚说完这句话,想到大师兄罚人的时候那张冰冷的脸,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席文轩倒不管这么多,他嘻皮笑脸,凑在洛祝身旁偷偷耳语道:“我跟你说一个八卦,咱们师姐喜欢大师兄。你知道大师兄是谁吗,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咱们师姐呀……”

      鱼晚清声音陡然拔高:“席文轩,你瞎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席文轩赶紧道:“师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几人走出小径,来到了中心阁楼门前的一块空地上,天光正好。一个老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前门口的那块石头,那专注的眼神,像是要把那石头看穿。

      席文轩撇撇嘴,疑惑道:“他在干嘛?”

      楚思齐道:“师父说不定是在悟道,你不要打扰他。”

      祖师爷不高微旁,白发如霜似鹤,却无半分暮气;双颊泛着温润的绯红,神采奕奕,仿佛体内蕴着不竭的春阳。再加上他像孩童一般蹲在地上看石头,怪不得师姐之前称他为了老顽童。

      洛祝正犹豫着是否该改日再来,师姐却毫不迟疑,径直上前,俯身对那老头道:“师父,别看石头啦,洛小师弟被你晾了好久了。”

      祖师爷闻言一怔,先是下意识拍了拍衣襟上的尘灰,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来,嘴角一扬,故作嗔怪:“哼,啥玩意儿啊,叫爹!叫什么师父?”

      他背起双手,步态悠然,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几个徒弟,随后朝洛祝招了招手,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亲昵:“哟,这就是新来的小徒弟吧,长得真俊!过来,让师父好好瞧瞧。”

      他上下打量洛祝一番,啧啧两声,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随即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有几句话,得当面跟小洛祝谈谈。”

      “爹!”师姐急声唤住他,眉间微蹙,“您可千万把小师弟留在内门,别把他打发去外门啊。”

      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一只聒噪的雀儿:“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考虑的——快走快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推开阁楼最底层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侧身示意洛祝跟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