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太子殿下》花夜闲探秋

7、禁室

　　阁楼的第一层是剑阁。

　　祖师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洛祝连忙跟上去，一进门，便看见千百只剑悬于高墙上。这些剑排列整齐，越往上，锈愈深，纹愈古，年代越久远。

　　他仰望阁子顶端，只见顶上也悬着一把剑，那把剑的气息格外凛冽，里面凶煞的气息，像是一头千年的凶兽，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杀气。

　　挂那么高，那这把剑也不知道存活了多久。

　　祖师爷两指捻着下巴的胡渣，嘿一声笑道：“那把剑，还是我刚学剑的时摸到的第一把剑，少说也有八九百岁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记得小时候，还拿它切过萝卜呢。”

　　三四千岁，那祖师爷竟活了这么久，先前他听说祖师爷已入半仙，十有八九是真的。

　　随即，祖师爷拿了一碗红红的东西，放在木桌子上，从身上破布袋里取一把小刀，对洛祝说：“伸手。”

　　洛祝看着他手上的刀，迟疑的伸出手，祖师爷捏住他的中指，在上面划拉了一个口子，血滴入了碗中，与那红色的液体融在了一起。又从身上的布袋里拿出了一张符纸，手指粘着那黏糊糊的液体，在纸上画起了符。

　　他手上边画边道：“剑含剑灵，看看这满阁剑灵，有没有认你为主的？只有剑灵择主，你才可以习剑。”

　　洛祝看着桌上的符，有些紧张：“若……若没有一柄选我，我是不是，就要被逐出门墙？”

　　祖师爷听罢，莞尔一笑：“怎么可能，咱们山门广大，岂止剑修，扫洒捣药、劈柴担水皆是修行，正好也缺人手。”

　　话音未落，他嘴里边念出咒语，咒语一喊出，符咒在半空中燃成灰烬。刹那剑阁嗡鸣，万剑齐齐震颤，寒光流转，像是沉睡了很久的魂魄突然惊醒。

　　祖师爷道：“若是剑落在你的足前，就代表他认你为主。”

　　洛祝屏住呼吸，凝神仰望，心里期盼会有一把剑落下。未察祖师爷背过手一掐，又一道符燃烬，灰烟隐入袖底。

　　片刻后，墙上的剑停息了躁动，没有一把剑坠落。

　　祖师爷目的达到，偷偷收手。

　　他看着墙上一动不动的剑，勾了勾唇角。意料之中。那第二道符专封剑灵感应，纵愿认主，亦不得应。

　　先前他见到此子时，只见他眼盲目瞎，倒在他母亲的尸体旁边，口中全是鲜血碎肉，纵是他已见惯人间疾苦，但看到这个场景，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一点也不相信这样惨的人以后不会做恶，当即算了一卦——大凶。

　　洛祝看着墙上的剑半点点没有反应，不信没有剑愿意择他，沿着阁楼的墙壁转了一圈，眼睛是像是要把每一个角落都找遍，然而地上空空，竟是一把剑也没有。

　　祖师爷看他这副样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不碍事，就算不学剑，咱们门派还有其他的事可以做，一样可以待这里。

　　洛祝心如刀绞，好不容易入了仙门，竟然连配剑的资格都没有，如此，还怎么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他忍泪道：“师爷，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想学剑。”

　　“学剑，就凭你？”

　　“小徒弟，没有一把剑灵肯选你，你怕连剑都拿不了。”

　　他嗤笑：“你想学剑，是想给你娘报仇吧。”

　　洛祝瞳孔骤然缩小。

　　祖师爷看他神情有异，心道他果然怨念深沉，于是更加坚定此前的选择。

　　“本派教诲普度众生，无量度人，这些剑灵都只会选心性纯良，只要那些怨念大的人，才不会被剑灵选择。心性如此差，罚你把宗门前的石匾上面的条文抄一百遍。”

　　洛祝见祖师爷语气不善，有些畏惧：“我……师爷，我错了……”

　　祖师爷摆了摆手，拍了拍他后脑勺道：“好好练药，学着济世度人，把心性练好。去找你师姐，让他带你去药阁。”

　　祖师爷转头瞧洛祝，只见他呆愣在原地不动，叫了半天没反应。

　　祖师爷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洛祝的命毕竟是被祖师爷所救，他向来知恩图报，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没有反驳，作辑道：“是，师爷。”

　　洛祝前脚刚踏出阁，几把剑就从墙上落下，祖师爷眼疾手快，脚尖点地，袖扬稳接。

　　他瞧了瞧掉下的剑，顶上的那把剑灵也选择了他，这可是把凶剑啊！

　　出了院门，洛祝向周围的弟子打听师姐的下落。那些弟子道师姐在后山教外门弟子练剑，洛祝朝着弟子指认的方向走去。

　　寻到鱼晚清时，她右手指尖破空，垂手压腕，打了一招漂亮的剑式。

　　荷花剑穗系在剑柄上，发髻高梳，裙带飘扬，笑容澄澈，午后阳光映在鱼晚清琥珀眸上，眼里的柔光如春阳破冰，直透少年心底。

　　洛祝一时之间没移开目光。

　　直至师姐转头道：“诶，洛师弟你来啦。”

　　她收剑入鞘，走到洛祝面前道：“怎么样了？我爹怎么说？”

　　“师爷让我入外门，去炼药。”

　　师姐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不快道：“什么，我可是特意交代了那个老家伙的，从外门学起，而且去炼药！怎么这样？你等着，我去找我爹说清楚。”

　　“别，别去，师姐你听我说。”洛祝死死拽住师姐的手，慌忙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师姐听罢有些诧异：“怎么会，自我入门起，也就只有几人没有被剑灵选……”

　　师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便闭住了嘴：“没事儿，剑灵有眼无珠，洛师弟以后照样能找到其他佩剑，而且炼丹也挺好的，到时候学了治病救人的本事，在外面受了伤也不怕……”

　　洛祝没等她说完，便摆头道：“师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没有配剑入不了剑道。”

　　师姐叹了口气，片刻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道：“洛师弟，虽说不能入剑道，可是只要你有心学习，倒可以向药师讨要藏书阁的钥匙，那里面可是有祖师爷从其他仙门百家搜罗来的典籍，里面别说剑谱，药谱，什么其他的武功秘籍都是有的。”

　　“真的吗？”，洛祝面上欣喜，望向师姐：“谢谢师姐，我一定好好学习，尽早入内门。”

　　师姐看到新来的小师弟这么有进取心，脸上噙起笑容，准备找些词语来夸夸。

　　洛祝看向师姐，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问了出来：“师姐是不是喜欢大师兄呀？那师姐……”

　　没等他把话说完，师姐拍了一下洛祝的肩，没好气的说道：“你别听那几个师兄造谣，大师兄可是景安太子，只是暂时来仙门拜师学艺，我对大师兄只有敬畏之心。”

　　洛祝听到这话，心里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只是暂时的。

　　早在师姐救了他的时候，他就喜欢上师姐了，可自己一无所有，身上还背着血海深仇。

　　他一定要尽快入内门，到时侯成了内门弟子，可以离师姐更近一点。

　　几个师兄听到小师弟要走了，都拿了一些小玩意儿给他，几个人交代了洛祝好多门派的规矩，不可以私自斗殴，遇到长辈要行礼……

　　到了洛祝祝的小屋，师姐道：“就送你到这里啦，小师弟，要好好修炼啊。”

　　洛祝乖乖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洛祝就适应了炼药外门的生活。

　　倚山小阁的药师是祖师爷的至交好友，炼丹炼药一绝。药师古板教条，每日拿着一大卷竹简，照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那些弟子个个都如小鸡嘬米，困倦的不行。只有洛祝聚精会神的听，一字不落的记在纸上，药师对这个新来的弟子很是满意。

　　中午诵经结束，众人散去，洛祝独自留下向药师请求钥匙。藏书阁是禁地，里面收藏着珍贵的医学和剑术孤本。

　　然而药师赞赏他的勤奋，破例把钥匙给了他。

　　洛祝他几乎不与其他人交往，只一心栽在藏书阁里阁里，研读里面的经书。他在后山削了一把桃木剑，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剑式。

　　他在剑谱上看到了一句话：剑灵乃是造剑师以身殉剑，附着在上面的亡魂，持剑前需经过剑灵同意，才可开鞘。

　　这么说剑阁里的造剑师一个也没有选自己，是自己的怨念太重了吗？

　　他立马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搞笑，玄教的人杀了他的娘，怎么可能不恨？

　　难不成让他以慈悲为怀，去宽恕那些杀了他娘的人吗？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脑子里思绪乱成一团，越想越累，洛祝看不下去了，他把手上那本书放了回去，走到藏书阁最里面，拿起上次没有看完的药谱继续往后看。

　　他取下竹简，一只手把它拉开，照着上次看完的地方继续往下看，没有注意到地上有一滩水，结果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那个不长眼的，疼死了！

　　要只是平常的摔跤还好，可他坐到了一块凹陷的石板上，石板上的裂隙划破了他的衣服，划伤了他的屁股。

　　他缓缓站起身，心中疑惑，自己又不重，只是摔了一跤，石板怎么可能会裂。

　　他沿着裂缝摸索，地上这块石板是圆的，纹路与其他的石板不同，他向周围看了看，在这块石板周围，也有两块相似的原石板。

　　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用力踩在了另外两块石板上面，两块石板瞬间凹陷。

　　轰隆一声，一个地下暗门向下开启。

　　藏书阁底下，竟然还有一个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