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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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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快走到尽头,离地面越来越近。
越往外走,洛祝越能闻到一股新鲜黏腻的味道,他觉得奇怪,泥土的味道怎么会那么新。
判官笑着说道:“大人好生心幸运,前两日有一伙人过来抢人,挖了一个这样的窄道,这个地方还只有我知道呢,正好方便大人出去了。”
洛祝心里一惊,转头道:“你说什么?”
刚挖的,那说明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就在这时,出口处传来一阵忽明忽暗的脚步,判官浑身一颤,转头看着洛祝。
只见洛祝将耳朵贴在窄道的墙壁上,细细听远方传来的声响,那脚步声好像是有一群人,而且方向都是朝着这里。
洛祝问:“上面是什么地方。”
判官眼珠向上一抬,嘿嘿笑道:“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太医院,离西门不远。”
洛祝转了哭笑不得,转了半天又转回来了。这上面的人认识他,特别是那太医,一回来要是看到人没了,肯定的禀报皇上。
宫里已经不安全了,一出去他说不定就会露馅儿,真动起手来,他绝无胜算。
洛祝很想把太子丢这,自己溜回去。等时机成熟了再回来救他,可目光落在太子满身血痕上,这般重伤,怕是撑不到他再来,人就咽气了。
洛祝还在犹豫,判官肩上的人影忽的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火光微弱,映照出一张苍白而恍惚的脸。他眯眼辨认片刻,终于看清了那个一路拖拽、咒骂不休之人的面容,猛地伸手一推。
然而刚苏醒之人哪有什么力气?这一推非但未能撼动判官分毫,反使自己失了平衡,跌坐在地。
洛祝叹了口气,上前欲扶。可太子虚弱至极,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一软,竟直直栽进了他怀里。
太子挣扎的想要站起来,他恍惚间看着洛祝身上的士兵服,心中疑惑,是不是又有人来救自己了。
“你是谁?”
“倚山小阁青玉真人座下弟子……”
他思索片刻,没有想出一个像样的名字,于是干脆用原主的名字。
“孟瑾。”
他痛苦的闭上眼,干裂的嘴唇虚弱的喘气道:“我早就退出师门了,不用来救我,你快走。”
洛祝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搞笑,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考虑别人。
他道:“这怎么可以,师姐命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不然就会打断我的腿。”
太子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洛祝走向判官,命令他脱下衣服。
判官有些不情愿,委屈巴巴的看着洛祝:“大人啊,这通道里有些冷。”
洛祝面无表情:“再多说一句话,我把你的衣服剥光丢这里。”
判官不敢违抗,他不会想跟牢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于是乖乖把衣服脱了上交给洛祝。
洛祝拿起判官的衣袍,递给太子:“你换成这衣服,扮成判官,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按我说的做。”
太子一怔,随后按照他说的换了衣服。
他向判官要了宫门的位置,接着咬破指尖,以血在判官周身画下一个圈,随后笑嘻嘻地俯身,在判官耳畔轻声道:“此圈之内,便是你眼下能活动的范围。若敢越界一步,我的小虫子可就要找上你了。”
判官一颤,悻悻的点头,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太子看着他乖乖蹲在原地,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听话。
洛祝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毕竟是修仙的,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这个通道直通地面,洛祝率先走了上来。一转头,发现太子没跟上,于是向下面的通道望去。
只见太子手颤颤巍巍,手筋应该是被挑掉了,无法扒上地面。
洛祝回身,一把攥住太子的手腕,把人提了上来。
洛祝握着他的手臂,只觉那腕骨细得惊人,似一截被雨水泡白的枯枝,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同样的手,以前拿上戒鞭对着他时,可不是这个样子。当时他手臂尚有血肉,力道沉狠,那鞭子打的他的背可是皮开肉绽。
洛祝嘴角向上一挑,幸灾乐祸道:“殿下这是饿了好久了吧,瘦成这个样子。”
“是啊,也好久没见过太阳了。”
太子双眼微眯,抬手一挡,将刺入眼帘的日光轻轻隔开。
“快走吧,再耽搁,怕是要被人撞见了。”洛祝可没时间给他淋日光,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路小跑,直抵宫门。
太子解下腰间腰牌,洛祝恭恭敬敬地从他手上接过,在侍卫面前举起,神色肃然:“还不给大人开门!”
那几个侍卫一听,慌不迭地躬身推门,铜环叩响,沉重的宫门吱呀开启。
两人跃下石阶,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脚步飞快。
西门外是一片荒寂许久的森林,乌鸦环伺,一只俯身下冲,直直的朝着洛祝的脸攻去,洛祝轻扬粉沫,乌鸦便倒在了他的面前。
洛祝轻快地笑了一声:“哟,今晚可以加餐了。”
他望向旁边的人。
只见太子还没来得及回话,又虚弱的倒下了,倒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要是有人追上来,别管我。
洛祝听到熟悉的话,不禁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拾起伤痕累累太子,一只手背在肩上。
树林太安静了,灌木丛被风吹动,甚至都能听到静静的沙沙声。
洛祝脊背微凉,直觉强烈,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不止一个。
他骤然提速,脚尖掠过森林的小径,直至一片空旷林间空地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道:“别藏了,出来吧!”
话音未落,林中果然应声而出数道人影。白衣胜雪,衣袂翻飞,正是倚山小阁的校服——那抹素白,他绝不会认错。
为首的女子腰间配一朵桃粉荷花剑穗,神色张扬,那是他朝夕相处很久的同门师姐。
她抽出剑,剑锋对准洛祝的咽喉,语气不容置疑:“放开他。”
这几人皆是门中翘楚,术法高强。若非门规森严,严禁对凡人动用术法,恐怕太子早已被他们救出来了。
此刻,数柄寒剑齐指洛祝,剑锋映着林隙漏下的微光,冷冽如霜。
他举起双手,投降道:“别误会,我救他只是贪图美色,并不打跟别人动刀动枪,我这就把人交给你们。”
太子的头抵在他的肩上,吊着一口气,语气微弱,对洛祝说了一声:“别走。”
“嗯?”洛祝没听清楚靠着自己肩膀那个人在说什么。
一人将颜安接下,洛祝忽视那把悬在他脖颈上的剑,抬脚离开。
师姐忽然顿住——或许是那毒粉世间罕有,唯有一人擅用;又或许是那人扬手撒粉的姿态太过熟悉,猝不及防灼痛了她的记忆,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洛祝”
洛祝迟疑片刻,又向前走去。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错的,洛祝,你回来了。”
几人看着想要挥剑的师姐,连忙劝阻:“怎么可能呢,师姐,那魔头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那骨灰盒还在阁里向祖先赎罪呢。”
“是啊,而且这人刚救了师兄,师姐不可。”
洛祝听到自己的名字,瞳孔紧缩。
不过随即便了调整状态,淡淡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叫贺梦期。”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个称号——魇魔。”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玄教四大教主魇魔,最喜欢勾搭一些长得好看的男人女人,这人的只需一瞥,便能织梦成网,令人心甘情愿沉溺于他精心编织的温柔幻境.
若非他始终敛手垂目,未有半分逾矩之举,恐怕此刻早已刀光剑影。
师姐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下次,别再让我见到你。”
竟被认出来了么?
洛祝心头微颤。原以为岁月早已将旧影冲淡,却不料经年流转,那些人竟仍记得他的模样,记得那个早已埋入尘灰中的名字。
哈哈,躲不过,也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