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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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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被抬了一日一夜,不知究竟到了何处。
沈娇娇逐渐恢复了些力气,扒拉开帘子,想要往外逃。
这时,花轿忽然落地。
沈娇娇还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一抬头就看见沈司宴带着嘲讽的俊脸。
“你觉得你能跑?”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娇娇身子一僵,在他的注视下,悻悻地缩了回去。
沈司宴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一名身着盔甲的将士立刻上前,将备好的食盒递到他手上。他扫了一眼狭小的花轿,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瞥向沈娇娇,淡淡道:“出来吃饭。”
沈娇娇没动,抿了抿唇,失落地道:“见不到宋郎,我不会吃饭的。”
“会让你见到的。”他打开食盒,香气隐约溢出,“但不是现在。”
沈娇娇眼眸里骤然亮起光芒:“那宋郎呢?他现在在哪?”
听着她一口一个“宋郎”,他心里像扎了根尖刺,隐隐作痛。沈司宴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在我们的婚宴上等着呢。”
沈娇娇瞬间被刺激得浑身发颤:“你是不是疯了?强抢民女也就罢了!还想让他亲眼看着你我成婚?”
“当然。”沈司宴语气理所当然,“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沈娇娇的皮肤,她不敢想象,那般爱她的宋郎,若亲眼目睹她与旁人拜堂,会是何等心碎。她不愿,哪怕一秒也不愿,不想让宋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对自己流露出半分失望。
沈娇娇慌张无措地喊道:“不行!我绝不会跟你回将军府!”
忽然想到什么,她立刻摸向口袋,想找找身上有没有带锋利的物件,好自刎以避免后续遭受侮辱。
沈司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东摸西摸毫无所获,又倔强地要咬舌自尽,结果刚碰到舌尖便疼得泪眼汪汪,直呼:“好痛!”
沈司宴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毫不吝啬地扔给她一把匕首,那是柄兽骨所制的短刃,不算特别锋利,但用来自刎足矣。
沈娇娇盯着身前的刀,瞬间涌起强烈的羞辱感。再看沈司宴,他依旧淡定从容,仿佛根本不怕她真的寻死。沈娇娇又羞又愤地捡起匕首,反复调整角度,想要一刀划开颈侧动脉。
可每当勇气聚到顶点,身体却总会诚实地僵硬。
僵持了许久,角度换了无数次,终究还是没能对自己下手。
沈娇娇无奈放下刀,坐在轿中,尴尬得脸颊发烫,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头都不敢抬,不用想也知道,沈司宴定然在一旁把她当乐子看。
二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司宴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沈娇娇不满地抬眼瞪他:“那你想怎样?”
沈司宴眸色冰冷:“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带你的尸体去配冥婚。”
沈娇娇:“……”
沈司宴挑眉:“开心吗?”
沈娇娇咬着唇,气道:“你觉得呢?”
沈司宴淡淡道:“那就乖乖吃饭。”
“不吃!”沈娇娇依旧固执地缩成一团,“见不到宋郎,我绝不吃饭。”
既然对自己下不了手,
不如就这般饿死。
沈司宴俯身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往外拖拽。沈娇娇拼死挣扎,可她这点力气,哪里敌得过常年习武的他?很快便被拉出花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沈司宴怀里。
他的甲胄冰冷刺骨,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娇娇的脸贴在他冰凉的铁甲上,只觉得一阵不适。
换作从前,她定会满心欢喜地扑进他怀里,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对沈司宴只剩恐惧,半分情意也无。
她立刻挣扎着往后退,想要拉开安全距离,沈司宴却反手将她牢牢拽回身边。
他眼底一片冰封:“吃饭。”
沈娇娇愤愤地瞪着他:“我说了我不吃!”
沈司宴攥紧她的手,沈娇娇奋力挣脱。争执间,沈司宴面无表情地将食盒塞进她怀里,声音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你一顿不吃,我便砍了宋世杰一根手指;两顿不吃,砍他四根。”明明是这般血腥的话语,他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娇娇小时候便见识过沈司宴的狠戾。
当年那个调戏她的登徒浪子,死前遭受了沈司宴许久的折磨。
只因那登徒浪子说了一句:“小娘子的手真白嫩啊……”
沈司宴便活生生掰断了他的十根手指,之后更是将他关入大牢,受尽酷刑而死。
如今听闻他要砍宋郎的手指,沈娇娇瞬间脸色惨白,想都不敢想那样的画面。
宋郎本就靠一双手写字作画、养家糊口,若是没了手指,便成了废人……
想到这里,沈娇娇再也不敢反驳,生怕他真的发疯伤害宋郎,连忙抱紧食盒,急声道:“我吃!我吃就是了!”
虽得到了她的应允,沈司宴却并未生出多少报复的快感,眼神反倒比先前更显阴郁——皆因宋世杰,沈娇娇这般低三下四护着他的模样,让他心里憋闷得发狂。
沈娇娇怕他再冲动行事,抱着食盒迅速坐回轿中,闷闷道:“我在轿子里吃。”
沈司宴没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冰冷挺拔的背影。
他周身散发的冷淡气场,宛如冬月里冰封的湖面,一眼望去便让人遍体生寒。
不知为何,沈娇娇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落寞。或许是曾经他待她那般好,如今骤然变得这般冷淡,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她打开食盒,虽身处野外,里面的菜式却精致异常,全都是她往日爱吃的口味。
沈司宴竟到现在都没忘记她的喜好,这让她有些意外。
沈娇娇忍不住想起被他护着长大的那些日子,心中一阵酸涩,竟莫名涌起几分愧疚。
可这愧疚感转瞬便被手臂上的痛感驱散——那是方才被他抓出的红痕,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吃饭时,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红印,泪水忍不住滚落,一颗颗砸进饭碗里。
她嚼着饭菜,强忍着抽噎,忽然想起了宋郎。一想到宋郎,便觉得他万般好。
他从来不会这样抓她,纵使再生气,也舍不得对她动手动脚,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哄她还来不及,怎会这般粗鲁?
想着想着,便再也没了胃口。
只吃了小半碗,她便将食盒递出轿外,自己缩在轿中,低声抽噎起来,嘴里不停唤着宋世杰的名字。
“宋郎……呜呜呜……”
“宋郎……”
……
无人理会她的哭喊,轿夫们麻木着脸,抬起花轿,继续赶路。
一行人又赶了三日路,才抵达金陵城。
沈司宴率领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城门开道,径直往将军府而去。
只因是强抢来的亲事,
将军府上下并无一人知晓沈司宴要成婚。
是以,当沈司宴拽着沈娇娇出现在将军府门前时,府内顿时乱作一团。无论是大房、二房,还是各房分支的人,都纷纷赶至门口迎接。他们皆知沈司宴早已该归来,却不知为何,军队行至荒北一带时突然掉头,气势汹汹地朝南而去。
南行倒也罢了,如今竟把沈娇娇带了回来。
要知道,沈娇娇当初可是被大房赶出去的,彼时将军府上下无一人敢置喙。如今沈司宴公然将她带回,无疑是与大房作对。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司宴拽着满心不愿的沈娇娇,强行踏入将军府。
没有红绸装点,没有宾客贺喜,更无媒妁见证,沈司宴直接将沈娇娇带进了祖祠,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强行与她拜了天地。纵使沈娇娇万般抗拒,还是被他死死摁着脑袋磕在地上,额头都磕得通红。
将军府众人在一旁围观,多半是看乐子的心态。
强抢民女、破坏他人姻缘,这一次,他们这位少将军怕是要给荣国将军惹下不小的祸端。
沈司宴这般一意孤行,让沈娇娇满心恐惧。他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父母的态度,更不在乎旁人的非议。将军府规矩森严,他这般强取豪夺,日后必定会受重罚,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
以大房的性子,定然不会怪罪自己冲动鲁莽的儿子,只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骂她红颜祸水、引人犯错。
不用想也知道,她日后的下场必定凄惨,或是被乱棍打死,或是被打入地牢,大房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沈娇娇拎起裙摆,转身便要逃跑,却被沈司宴从身后掐住脖颈,硬生生拉了回来。他霸道地将她困在怀中,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与她耳鬓厮磨,姿态亲昵得让人面红耳赤,语气却带着戏谑:“跑什么?来都来了,不想见见你的好宋郎?”
沈娇娇浑身一震,急切地问道:“宋郎他……在哪?”
沈司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还能在哪?自然是在我们的婚房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