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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山寺北贾亭西 柳找找回到 ...

  •   柳找找站在十字路口,彻底迷茫了。
      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因为她!
      她!
      她居然迷路了!
      她居然在自己的家乡迷路了!
      她迷路的位置居然还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这要是发朋友圈都不会有人信。”柳找找自嘲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找出导航,熟练地输入了三个字:奎元馆。
      有了导航的提示,柳找找开始全情投入到根据提示走路这件事上,心态也在逐渐修复。
      柳大小姐是个急脾气,但气性不长,从不记仇,生气一般不会超过五分钟,不过此时此刻,她是苦大仇深的。
      时间线翻回昨天晚上,柳找找一下飞机就收到了父母给自己的微信留言,听完直接就奓毛了。自己放下了在北京忙得不可开交的工作,被父母以全家替她好好过个生日为由,又给她扣上了‘这次不回家就是大大的不孝’这顶大帽子,使出了夺命连环CALL、苦苦哀求、严厉批评、痛陈革命家史等三十六计,好说歹说的把她逼回了杭州,可她那对活宝爹娘却突然乘游轮出国了,出!国!了!给她的理由是,正好有几张特价票,千年难得的价位,他们出国的签证也正好没有过期,家里猫警长的铲屎任务又可以让柳找找接棒,简直太完美了,千载难逢,完美!
      于是老两口约上了三五好友愉快地出发了,出!发!了!出发前由于“心虚”的原因也没敢提前和亲闺女报备,只是临走时,趁柳找找飞翔在天际,给她在微信上留了个“小”言。
      听到留言那一刻,柳找我终于确定了她是家门口垃圾箱里捡来的这事百分之二百是真的,那一刻她都有了去《等着我》节目寻亲的打算。
      就这样被亲人们无情抛弃了的柳找找憋着一肚子气踏进了家门。当她一把甩下行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时竟不知道要干啥时,只见冷冷清清的屋子里,那只长得和黑猫警长一色一样名叫“警长”的猫“儿子”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骄傲地踩着小猫步,晃着尾巴扭到了找找面前,朝她扬了扬头,用爪子挠了一下她的裤腿,盯着她看了一会,“喵”了一声,然后就地转头,走到自己的食盘前,两只雪白的前爪并拢站好,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盯着她看,仿佛在说:铲屎的你终于来了,快服侍本宫用膳!
      三条黑线在柳找找的头顶飘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命,乖乖地去厨房的柜子里给“警长”找罐头。罐头一倒入饭盆,那货瞬间就把头埋了进去,舌头飞快地翻卷着,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吃得还挺美!”柳找找心里想着,怜爱地摸了会儿小猫的背,然后走到洗手间,顺手拿起铲子,收拾干净了猫砂盆,转头再看了一眼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叹了口气,走进卧室,啪地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跟着导航,柳找找终于找到了那家所有杭州人都吃过的老字号面馆,虽然现在杭州出了不少号称老底子味道的面店,经营得也都不错,可是“奎元馆”这面大旗还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标志。杭州人爱吃面,爱到可以一日三餐都吃也不腻:早上起来吃个葱油拌面,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加颗荷包蛋;中午来碗片儿川;晚上吃个拌川加料,这一天过得就是神仙的日子!
      杭州的面没有江南水乡那种恬静的气质,也绝不阳春白雪(事实上,正宗杭州人的脾性,特别是女孩子的,和江南水乡柔弱少女的形象分毫不沾)。北方人吃面真的是吃面本面,顶了天了炸个酱、油泼个辣子或放几块牛肉片。杭州不一样,杭州人吃面吃的其实就是浇头,讲究的馆子,面上的浇头都得单炒,说白了就是一份或几份精致的小炒覆在面条上,面条爽滑筋道,浇头入味,汤汁鲜香,口感无敌。
      奎元馆这家号称“江南面王”的老面馆最出名的就是:爆鳝面。而这爆鳝面也是最能显出大厨功力的:面得用碱面,面入滚水锅,刚断生就捞起,这样才生珑有嚼劲,鳝鱼切片,要炸得外焦里嫩,不能有腥味,伴之以蒜头和紫皮洋葱,加上熬制得清爽浓厚的汤头,吃的时候,韧劲的面条裹上香脆柔嫩的鳝片在汤汁里那么一过,吸入嘴中,回味无穷。
      柳找找运着气睡了一晚,早上起来侍候完猫主子,不知为何就是特别想吃奎元馆的这□□鳝面,想念那油而不腻的汤头,想回味一下小时候的味道,于是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轻便的运动装,出门坐上了家门口直达市中心的公交。
      可当柳找找端坐在奎元馆二楼靠窗的雅座里,品尝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面条时,一丝失望浮上了她的脸颊:这口感和小时候的味道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柳找找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也许不是东西变了,而是人变了,或者两者都变了。
      窗外是解放路,曾经是杭州最闹忙的地方,马路对面的大楼上挂着“五洋公馆”四个大字招牌。在柳找找小时候,那里挂着的大字是“杭州市食品公司”。在那个物资相对不丰富的年代里,食品公司就是孩子们向往的天堂,里面那些大白兔奶糖、沙核桃糖、麦丽素、鸡蛋糕,就是天堂里的美味。记得小时候的某一天,父亲把上幼儿园的她忘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天黑老妈下班回家才想起来没接孩子。当老爸飞奔赶到幼儿园时,别说同学,老师都熬不住下班了,只能把找找托付给了传达室大爷。找找孤零零地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亲人来接,那情境和电影《甲方乙方》里吃鸡的大富豪在村口等待的样子如出一辙。正当柳找找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幼儿园门口的台阶上时,父亲终于来了,天已经全黑了,看着这孤单弱小的身影,父亲这个大直男是真心疼了,加上愧疚,接上找找就带她上了食品公司,买了两大块巧克力。
      找找到现在还记着,那两块巧克力的外包装纸还是连在一起的,直到今天,那两块巧克力是什么滋味她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举着两块巧克力美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这让找找在之后上幼儿园的日子里都盼着父亲能把自己忘了!可是这样的“好事”也就发生了这么一回,这不得不说是找找童年的一个“遗憾”。
      柳找找正想着童年往事出神,电话突然响了,是快递!
      “是柳-我?我?”
      “哦,对,我是柳找找!”
      “啊,对,柳找找女士,有您的快递!”
      “好的,您放前台吧!”
      提起这个名字,她又想到了她那对糟心的父母,想起了关于这个名字来源的往事。
      柳找找出生的年代,不像现在的医院对每一个新生儿都分类得很仔细,恐怕错漏了一丝一毫。那时,到了喂奶的时间段,护士会推着一个像护理台一样的大车,上面一个挨一个码放着一堆小宝宝,车就停在病房门口的走廊里,新手爸爸们一个个去抱来让新手妈妈们奶。
      找找出生的第二天,到了喂奶的时候,找找爸爸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孩子来到老婆身边让奶,找找妈一看就不对。
      “这不是咱闺女!”
      “就是啊,昨天她裹的就是这个花色的蜡烛包啊!”老爸一脸迷茫。
      找找妈气得差点没回奶:“你就凭布的花色认闺女啊,小囡囡每天要洗澡的呀,护士要每天给她换蜡烛包的呀!”
      “哦?还有这么一说!”
      傻愣萌的新手爸爸抱起囡囡飞快地回到了婴儿车边。这时另一个新手爸爸正在和护士理论说孩子不见了,而找找正孤单弱小无助地独自躺在一个硕大的护理车上,转着乌黑的大眼睛,不哭不闹,仿佛早就看透了这人世间的“炎凉”。
      找找爸爸赶紧把孩子还给了人家,又回身小心地抱起了自己亲生的囡。护士在一旁看着这新手爸爸直乐,顺嘴问了一句:“给宝宝取个啥名字啊?”找找爸爸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就叫找找吧!”
      这一叫可就改不过来了,上小学的时候,班里男生天天对着她喊:“找找找不着了!找找又找着了!哦耶!”找找哭过,闹过,死活要改名。可爸妈就是咬死不松口,最后逼得孩子连离家出走的招都使出来了。找找妈想也没想,给她收拾了个小包袱,塞给她十块钱,十斤粮票,还递给了她一把小口琴,满脸“疼惜”地对找找说:“你要走,咱也拦不住,刚离开家,没啥本事,家里也不富裕,也就只能给你这么些东西应应急了,不过想来你靠这些物资也活不了多久,拿着这口琴吹个小曲儿兴许还能多要点饭!”妈妈的话音刚落,找找秒怂,“哇!”的一声哭了个昏天黑地,从此后便不敢再提改名的事了,找找就找找吧,找不着也就找不着了!
      吃完面,柳找找望着窗外发呆。这些年来每次回杭州,都停留不了几天,出门一般都是跟着爸妈后面溜达,走哪,到哪儿,也不过脑子。为了一雪刚才居然迷路了的前耻,柳找找决定独自去逛逛。主意拿定,她便结账下楼。店门口就是一座人行天桥,自动扶梯在那里呼呼地上下运转个不停,她瞬间想到了同事来杭州旅游时的一句名言:“杭州的每个过街天桥和地下通道居然都有自动扶梯,这还不算啥,高级的是每一个自动扶梯居然还都能动。”这虽是一句玩笑,但杭州这些年来在便民上下的功夫的确令人骄傲。
      上了天桥,柳找找习惯性地往右望去,一条大路向西延伸,在她小时候,这里可以算是杭州城里最宽大的马路了,现在看来也不过双向两车道而已,而在马路的尽头,就是那个杭州人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西湖,可惜天有些阴,能见度不高,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影儿。
      下得桥来,柳找找沿着中山中路往南走,这条路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她几乎认识路两边所有店铺的伙计,可以从这条马路的这头吃到那头不花一分钱。而现在,这里也就只剩往日依稀的模样了:地面已经由原来的柏油路面换成了青石板,两边的商铺也大都换了招牌,小时候车水马龙的情景也没了,市中心的北移让这里一年比一年冷清,不过也让住在这里的人多了一份悠闲。不知不觉,柳找找走到了第一个巷子口,还好那个她小时候经常出入的邮局还在。那时候,她们家寄信、订书报、买邮票、发电报、汇款都得上这里来。这里还发生过她用挂号信的钱寄了封平信的“高级”事件。想到此,柳找找开始低头傻笑。再一次抬头,她很自然地朝邮局对面的墙上望去,蓝底白字的路牌上标着三个字:“东平巷”,这让她瞬间倍感亲切。
      巷,北方叫胡同,南方多称弄堂或坊巷,老底子也就是旧城改造前的七八十年代,杭州的普通市民大多就是住在这寻常巷陌里过着市井人家的简单生活。
      柳找找的童年就是在这些如蛛网般密布的小巷里度过的。小巷里有无数的墙门,墙门里有无数户人家。墙门中间必有一方天井,天井里必有一眼水井,楼上楼下的人家就靠着这一眼水井日常起居。每家每户都互相熟识,每家每户的孩子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杭州的墙门很像北京的四合院,但那一眼独特的水井,却又增添了几抹江南水乡独有的水灵灵、湿答答的烟雨气。
      柳找找在小巷里穿行着,这里每一个场景对她来说都太熟悉了,虽然自从去北京上学,接着又留在那里工作,有好几十年没回来过了,可当她在巷子里漫步,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地划过那些历经岁月侵蚀,表面白灰斑驳,黄土碎石和稻草早已裸露在外的土墙时,小时候与小伙伴们在这坊间巷尾追逐嬉闹的场面,不需要细细回忆,那熟悉的一幕幕就完整地浮现在了眼前。
      找找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这些年在外打拼,工作的压力,生活的挑战,让她几乎没有能停下来的时间。她在成长变化,她的故乡也在成长变化,可是骨子里的东西,血脉里的依存,是不会变的,就如同她在北京也爱吃卤煮,爱喝豆汁,可再怎么爱也比不上一碗家乡的面条所能带来的牵挂感。
      但在城市飞速发展的当下,这些小巷保留下来的已经不多了,走不了几个巷口,柳找找就看到了一幢幢楼房相连成群,而当年她的家也早就变成座座楼宇中的一隅了。
      柳找找轻叹一声,走出了巷子,来到了街面上,工作日的下午,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很是冷清。
      找找的耳朵里突然飘入了隐隐约约弹三弦的声音,她立马抬眼往前看去,马路边底层商户的各色招牌间“大华书场”四字跃然在前,让柳找找眼前一亮。
      这也是家老字号了,柳找找的爸爸爱听苏州评弹。当年,书场兴盛的时候,杭州城里分布着几十家大书场。可是现在,之前找找听爸爸说老巷子里也就只剩下这一家了。
      这家书场当年也是开在这附近的巷子里的,几经搬迁,最近几年才落脚到了这里。找找在襁褓里的时候,爸爸就抱着她来听书,小毛头一进书场不吵也不闹,乖巧可爱。据找找爸爸说,每当小三弦和琵琶声一响,躺在婴儿车里的找找就会睁大双眼,眼珠子滴溜乱转,嘴里开始不停地哼哼唧唧,当年这也算是书场里的一景。书场的老人都说,这孩子说不定还真能吃上这开口饭。年纪大些了,找找更是爱跟爸爸去听书,上面演的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书场里永远有瓜子花生桂花糖,还有那满场飞传的热毛巾,好不热闹。等到找找上小学后,便再也没来过了。几十年过去了,找找是没吃上这碗开口饭,但是在北京的工作从本质上来讲也是靠着这张嘴在糊口。
      找找的回忆被越来越响的三弦声打断,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踏入了书场大门。
      书场设在二楼,二十块钱一张票,还免费提供一杯袋泡茶。里面坐着的几乎全是白头发的老人。找找找了个前面靠边的位置坐下,书场里的老人们都向她投来了和蔼和赞许的目光,这里面说不定也会有当年的旧人,只不过“儿童相见不相识了”。台上一个说书人,弹着三弦,绘声绘色地说唱着。今天的这本书叫《武肃王传奇》,找找看着旁边水牌子上的介绍:武肃王钱镠从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是杭州这座千年古城的缔造者,而钱镠一生的传奇也可说开天辟地,旷古烁今。
      评弹用的是吴侬软语,柳找找也只能听懂十之七八,这回书说的是,梁太祖敕封钱镠在杭州城内建造吴越王府,有方士登门献策,要钱王填筑西湖建王府,并说三面云山一面城,王气可聚,钱王却以杭州人民福祉为重,决不填埋西湖为己用。
      “各位,你道杭州人不拘贤君子,贩夫小人,牧童竖子,没有一个不称赞那吴越王。凡有稀奇古怪之事,都说道当先吴越王怎么样、怎么样,可见这位英雄豪杰非同小可……”
      台上说书人很卖力,故事也很精彩,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看情形还有下半场,柳找找怕再听下去自己的强迫症就要犯了,这一本书怎么着也得说上一段时间,这听上瘾了可没地儿使劲儿去啊!便起身离开。
      刚出大门,一阵醇厚的钟声悠悠飘到了找找的耳畔,她不由得步子一顿。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儿时每天夜里伴着入眠的钟声:金属的机械声厚重低沉,不紧不慢,悠扬深远,仿佛一个睿智的老人在讲述着他平淡而传奇的一生,没有华丽的背景音乐,没有高低起伏的起承转合,没有悬念,没有反转,就这样,一声声,一声声,单调,无趣,却厚重感怀。柳找找想都不用想,毫不犹豫地精准地转向了钟声传来的方向:青年会钟楼。
      青年会是杭州基督教青年会的简称,柳找找只知道它始建于民国,门口的钟楼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清水砖,券窗,拱柱,西洋式的建筑。大钟每个整点和半点都会被敲响,整点就是几点敲几下,半点统一敲一下。
      住在青年会周边的人家里都不需要有钟表,听大钟的声音就能知道时间。小时候老爸问过找找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小明的爸爸连续听到钟楼的钟四次都敲的是一下,可钟并没坏,是个什么情况。”找找冥思苦想,到处打听,撑了三天后,爸爸终于告诉了找找答案:“小明爸爸回到家,听到了十二点钟的最后一响,然后,十二点半敲了一下,一点又敲了一下,一点半又敲了一下,这不四个一下吗?”听完答案,找找假装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怼老爸:“真无聊,为什么所有问题里的主角都叫小明!”想起当年的场景,柳找找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柳找找慢慢走近钟楼,看似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仔细一瞧,环境也是大不一样了。原来青年会靠青年路这一边是有院墙的,记得院墙上还有阅报栏啥的,现在都拆了,里面的院子改成了停车场,青年会里的小洋楼变成了旅社,底层现在开着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布置得很艺术,旁边还开着一家画室。此时,天气略阴但有小风吹过,凉凉爽爽,很是舒服。柳找找便在咖啡馆户外的露台上择了一个小角落坐下,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点了杯清咖。柳找找一直喜欢食物本真的味道,不喜欢N种调料混杂的感觉。很快服务员就端上了一个精致的意大利式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色浓而透亮,同时还递上了一份小点心,说是赠送的。找找品了一口,口味没那么重,略酸,还不错。春天的小风一阵阵地抚在脸上,没有冬天的刺骨,也没有夏天的燥热,就是一种爽利的感觉。柳找找慵懒地靠在沙发椅上,整理着一路而来的小情绪,扫视着周边的环境,开始了她从小到大另一大爱好:看人。
      露台的另一角还坐着两桌人:与柳找找隔着的那一桌,面对面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清瘦,白净,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着合体的西服套装,皮鞋锃亮,正低头轻声和对面的人聊天。柳找找瞟了一眼,那人的脸虽然被对面人的后背挡了大部分,可是柳找找心里却莫名地一恸,感觉似曾相识。但一转念便放下了,这样的心动这些年来有过太多次了,也迎来了太多次的失望,柳找找不由对自己苦笑了一下。而背对着的那位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从个头和头发的颜色来判断,应该是个老外。
      与这桌相对的卡座里坐着四个男人,黑衣黑裤,坐姿端正,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打造出来的——全副健身房教练配制,四个人西服衣领上还别着一个鸟形的徽章,样子有点像博物馆里的青铜鸟。
      两桌人各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柳找找收回了目光,又喝了几口咖啡,尝了口点心,自觉有些无趣,便走到里屋的书柜边,想找本书打发时间。正在此时,她对面桌上的那个男人,也走进了屋子,急急地往书柜边走来,路过她时,突然塞给她一张薄薄的小信封,同时轻声说了句:“帮我留好它,千万!千万!”说这话时,那个男人没有一丝停留,径直走向了洗手间,可听到这声音的柳找找却愣住了,想回头找寻,却不见人影,刚想追上前,只见那四人桌上的其中两个大汉,也跟了进来,一样地径直朝洗手间冲去。
      柳找找的心跳在那一刻突然加速:“这声音,这,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今天怀旧的气氛太浓了,大脑中枢一定紊乱了。”柳找找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无意识地把小信封塞进了上衣口袋。
      书柜上也没啥可看的,为了掩饰慌乱的情绪,柳找找便随便抽了一本,转身出来抬头向旁边望去,却发现刚才那两桌剩下的人也都不见了。柳找找愣了一下神,木木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手里那本书的书名,只见绿色花缎子的封面上配着几个醒目红色大字:孤山寺北贾亭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孤山寺北贾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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