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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挥之不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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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文肆看向烛台,摇曳的烛光引得她半眯上了眼,像是看见了自己刚入学的时候。

      初到西北域时,正逢寒冬,那里连冷风的味道都与南域有所不同。一下马车,冷冽的风就灌进她鼻子里。

      那日全家最开心的人,是离远墨,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开心。

      只是没人察觉到离文肆的心情。

      “将医域的大门很气派。”她说。

      连牌匾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爹娘离开后,离文肆跟其他弟子一样循规蹈矩地收拾住处,莫名有些恍惚。她感觉,自己就这样被扔下了。

      “那住处是啥样,是不是可好了?”东枝一脸期盼。

      刚开始的时候,她感觉不到活着,每时每刻都想哭。因为里差,西北域与南域的生活习性不同,那里散学散得晚,所以她老是挨饿,每日将近未时末才能用午膳。所以她总盼着散学,一散学就去买吃的,最后一人回到女舍待着。

      “将医域的住处,自然是差不到哪去。”她说。

      最放松的时刻就是偷偷跑出去四处闲逛,每次走过的地方她都能记下来,甚至哪里有小路,哪里有好吃的铺子,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东枝露出艳羡的目光:“真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住上就好了。对了,那里的夫子讲学一定讲得特别好吧?我可是听说啊,将医域的夫子都是五宫里行医多年的老太医……”

      可离文肆根本无心听课,夫子讲的知识没听进几句,每遇上小考就是两眼一抹黑,时常挨罚抄医书。

      离文肆淡淡一笑:“我在行医上根本没什么天赋,哪里听得出什么好坏。”

      后来便遇上那些世家子弟,张口闭口都是嘲笑。每次她看见那些人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自己。她承认,自己挺笨的。别人轻轻松松能背会的东西,她却怎么也背不下来。

      东枝凑近了些:“你可别这么说,宫里的夫子都可厉害了,教书更是不在话下。不过既是太医出身,医考肯定严得很吧?”

      离文肆瞧着她,这东枝若是去了将医域,定是如鱼得水。

      “对你来说算是得心应手,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你能去看看。”

      东枝还害羞了:“我?算了算了……诶,你在将医域都学过什么呀?有没有……”

      “还挺多的,不过跟你学过的医书应该大差不差,”离文肆不愿多说,“我回去想想,改日再告诉你,如何?”

      东枝笑笑,离文肆见她意犹未尽,还在幻想着将医域的生活。

      离文肆回了房,想起刚刚那只乌鸦,难免发怵。

      不知安沛意的猜测是真是假,如果九司祭真的有办法攻入五宫了,那江湖上还有谁能保护百姓?

      五宫内斗,本就让她觉得够乱了。时至今日,离文肆已经有些忘了自己来木宫的目的。

      是因为赌气,还是因为真想干出什么大事?

      可自己浑身上下到底有什么能耐,她也不清楚。

      似乎从小到大她都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跟着离远墨这个司徒到处乱逛。现在想想,离远墨大抵也是觉得这官没什么前途,所以才逼着她学医。

      离文肆清楚得很,自己没有东枝行医的天赋,没有安氏二人的武力和头脑,也没有墨青颜的军事谋略。当然,跟水流云比起来,没她漂亮,没她聪明。

      屋里没点灯,离文肆头枕在被子上,望着屋顶发呆。

      “文姑娘。”屋外传来声音。

      2

      离文肆拉开门,看见水流云那张脸,更加心乱。

      她朝屋里望了望:“文姑娘怎么不点灯啊?这屋里怪黑的。”

      “宫主有事吗?”离文肆捉摸不透,这人刚才还气得半死,现在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真是能用变态来形容了。

      水流云笑道:“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离文肆迟疑片刻,随后让步请她进来,默默跟着她。

      “宫主这是又要找什么证据啊?”

      水流云顿住,回头瞧着她:“阿沛都站出来护着你了,我还能找出什么证据?别慌,我就是过来给你赔个不是。”

      “宫主亲自上门赔礼,我可担待不起。”

      “怪我疑心太重。你也知道,五宫这局面乱得很,谁都得提防着点。”

      不知水流云是否晓得金却与文厌的关系,这可能是判断水宫与金宫风马牛不相及的主要依据。毕竟,若水流云要讨好金宫,不会伤害文厌。

      “宫主言之有理。”

      水流云点了几盏油灯:“韦太医都告诉我了,是他医官内下人调配毒药时出了错,真是我错怪你们了。”

      离文肆猜得没错,安沛离已经将东枝配来的毒药放入医官。

      “文姑娘在娄家真是受苦了啊……这么一想,投奔过来也情有可原。”

      离文肆笑笑:“宫主若早这么想,我也能免受皮肉之苦了。”

      水流云看看她,露出一副满是歉意的表情:“诶呦,我若对姑娘连怀疑都没有,那水宫的人该怎么看我,你说是不是?”

      “那现在呢?宫主可还怀疑我?”

      她开玩笑道:“这得看看文姑娘的忠心了。去古银市的密线,还需姑娘多费心。”

      “宫主不同行吗?”

      “战盾被盗,我自然得留在宫里再打一批,否则哪日真遇到危险,连个防御措施都没有。”

      离文肆点点头:“说起战盾失窃,我倒还有些想不通。金宫也不是什么缺军资的地方,货商也在金宫周围布满,他们为何舍近求远刻意行窃?”

      每次和水流云说话的时候,她必须时刻在脑子里提醒自己以文厌的立场说话,也是怪费脑子的。

      离文肆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让水流云以为她和安沛离并不是合起伙来骗人。如此显得不知情,何尝不是一种站稳脚跟的办法。

      水流云看着她,若有所思:“看来文姑娘不知道,自然是这盾有所不同了。战盾内部有一层寒冰,冰化成水,便能抵挡火攻。”

      离文肆捂了捂嘴:“真是巧思……可娄隐从未跟我说过。金宫行窃,理应让我做个内应才是,可一个消息都没有,可见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了。”

      她看着离文肆笑:“在哪里活得长,就该站在哪边。木水两宫本是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既如此,那宫主看看这个,”离文肆坐在她对面,递过去一张纸,上面是她默写下来的诗,“我方才在路上捡到一张纸,本想带回来的,没想到被安大人拿了去,不过还好我记下了内容。宫主瞧瞧,能否看出什么端倪?”

      水流云接过来:“诗?”

      离文肆本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方才跟安沛离在一起,否则真有一起串供的嫌疑了。不知他是否要隐瞒这首诗,不过最好还是在水流云这里实话实说,如实禀报的好。说实话,离文肆也有些许报复他的意思。

      她默读了一遍,攥紧了手:“文姑娘可看出什么了?”

      “这诗里边,有安大人的名字。”

      “那依你看,这信是哪来的,又是谁写的?”

      离文肆思考片刻,摇摇头:“安大人手里也有,不如宫主去问问?”

      “文姑娘一起吧。”

      3

      “水流云去了女舍?”安沛离摆弄着阿意新造的剑,“你何时也学会派人跟踪了?”

      阿意一笑:“哥这是在夸我?”

      “她去找离文肆,会说什么?”

      “师姐这人,还是哥比我了解多些。”

      安沛离并未回答,他反复擦拭着剑背,不仅夸赞:“阿意这手艺是越发精湛了。”

      阿意眼睛一弯:“哥喜欢就好。”

      安沛离盘坐下来,将剑放在茶床上。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剑柄上刻下的“沛”字,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并未说明。

      “哥,那首诗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语气平稳:“我知道,只不过碍于有外人在场,不便多说。”

      阿意听见“外人”二字,眼里有些得意:“我还以为,哥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我同意你说的,这信与九司祭有关,只是未免来得太莫名其妙了。可近期发生的事,与这诗也扯不到一起。”

      “这么看来,是江湖传言成真了。一个没人见过的组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

      安沛离看着漠不关心,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传言之所以成为传言,都是因为有证据。官府至今毫无头绪,看来九司祭是想从五宫下手了。”

      阿意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安沛离:“十有八九与哥有关。”

      安沛离拧起眉头,不愿多想:“水流云这次并未得逞,一是战盾,二是离文肆。她肯定会再造一批,这便有了不随我们去古银市的理由。”

      阿意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去金宫,然后问出什么来?”

      “这个时候去,会给她招来是非吧。”

      阿意微微垂下头:“我倒觉得不一定。”

      安沛离抬眼:“那就说说。”

      “战盾被盗,她不会善罢甘休,暗中去金宫调查也算合情合理;况且除了这件事,她或许更想知道些关于文厌的事。”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水流云见安沛离开了门:“怎么你也在?”

      他见离文肆跟在后面,便道:“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水流云径直往屋里走去。

      离文肆跟在她后面,象征性朝安沛离行了个礼。

      “这首诗,你们可见过?”水流云将那张纸摆在桌上。

      安沛离一眼便看出那是离文肆的字迹,他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若不是文姑娘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阿意忍俊不禁:“师姐与文姑娘的关系,看上去近了不少啊?”

      “你这是又在埋怨我?”安沛离试问。

      “这诗哪来的?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水宫?”

      安沛离见状,想必是离文肆故意要与水流云凑近点,以洗去和安氏做“共犯”的嫌疑。

      “那时我离开女舍,便听见后面有文姑娘的叫喊声,没想到是只乌鸦,我想问你呢,宫里怎么会有这种鸟?”

      水流云冷笑道:“哪个宫会用乌鸦传信……”

      阿意将原信摆出来:“师姐就没看出什么别的?”

      她有些迟疑,似乎不愿说出口。可她不得不承认,在她看见这首诗的时候,就打了一身寒颤。

      “九司祭真的出现了,”水流云说,“离开女舍后我又去了趟水牢。这人啊,还是不能随便把人踩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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