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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挥之不去【上】 ...

  •   1

      安沛离的声音极轻,几乎是压着嗓子说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他笑笑,迈出步子:“热毒可彻底解了?”

      离文肆心不在焉:“宫主说还需运功。”

      他冷笑道:“说得好听是让你运功,说得难听是要你命。寒冰功效你自己心里清楚,好没好只有你自己知道。近日休整休整,三日后启程去古银。”

      拖了好久的日程,今日一提她反倒觉得有些突然了:“那清水呢?他会死吗?”

      这时,一旁的安沛意笑了起来:“姑娘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离文肆听着这话不像是夸赞,反倒像在嘲讽。不过这句话从他弟弟嘴里说出来,竟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若不是他,死的人可就是你了,”安沛离说,“你若是真关心这个人,那不如替他去死?”

      她一愣。

      这话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又是十分在理。

      “知道你不敢,何必假惺惺地关心?”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让离文肆莫名回想起自己在将医域的日子……安沛离说话的语气,就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刻薄。

      为何会突然想起从前的事情?她感到奇怪。好像自己从小到大,遇见的都是这样的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理应是和颜悦色地交谈,然而她收到的皆是一副副盛气凌人的面孔。

      不过安沛离这样的说话方式,她也不是第一次体会,本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地接受,如今真是多听一个字都让她咬牙切齿。

      话说回来,她承认安沛离揭穿了这个真相。的确,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顶罪?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弥补心里那点罪恶感,象征性地问上一问罢了。

      不过离文肆倒是佩服他,能心安理得地嫁祸给别人。

      今日起了些雾,她庆信还好是走在水宫的长廊,若换作在木宫那样高数十米密不透风的宫墙,那当真是渗人。

      突然,一只乌鸦破开黑云,掀开浮在宫内的雾气朝三人扑过去。阿意眼疾手快,单手抓住了一只翅膀,不料乌鸦伸出爪子,在他手上抓了个血口。

      安沛离一个箭步挡在离文肆身前,拔剑刺过去。可它速度快得很,居然躲了过去,只是割下了一片羽毛……

      “阿意。”安沛离抬起他的手,见伤口渗出血来。

      “小伤而已。不过哥……我还从未见过哪个活物能从你剑下逃脱的。”

      他撕下衣服一角,缠在阿意手上。

      离文肆缓过神,拾起地上一封信。

      安沛离抽过来,见信上是一首诗——

      久夜安能浮清衣,
      扶光沛若饮酒迷。
      不思离恨催人泪,
      不祭亡灵归人离。

      这四行字看得她阵阵发凉。

      那信里藏着三个字:安,沛,离。

      乌鸦早就没了踪影,雾气又漫了上来。

      “这难不成是仇家……”离文肆小声嘟囔。

      “不对,”阿意警觉起来,“应该是……九司祭。”

      九司祭?离文肆听着耳熟,似乎东枝曾经提过。

      她再次回看这首诗:久、思、祭……或许这只是巧合?

      安沛离揉烂了那封信,看着丝毫不在乎:“说不准是哪个仇家开的玩笑。”

      “哥!这诗里有你的名字,绝非巧合!”

      “就算真是九司祭又能如何,谁又真的见过这个组织?一首诗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阿意紧皱着眉,语气干脆:“官府还等着五宫出面破案,可那些人就像鬼神一样,连个踪影都寻不到……”

      安沛离突然意识到后面还跟着个人,便突然转身冲离文肆说道:“你是打算跟我们回房吗?”

      她淡淡一笑,慢悠悠开口:“今日雾气太重,天色又暗,宫里本就冷清,我一个人不太敢回去。”

      他翻个白眼:“木宫的地下密道黑成那样你都敢下去,走上面就不敢了?”

      她介怀安沛离方才说的话,生着闷气懒得回答。

      “阿意。”安沛离示意他送离文肆回去。

      阿意点点头:“姑娘,走吧。”

      2

      安沛意默默走在离文肆后面,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她对安沛意了解颇少,只知道他整天跟在哥哥后边,形影不离的。

      “姑娘来军营多久了?”他突然走上来,侧头看着她。

      “不过几个月而已。”

      他笑了笑:“我哥手底下的将士,可都跟了军营十几年了。”

      离文肆听着别扭,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方才安沛离怼她的那番话,让她变得极其烦躁:“你俩不愧是亲兄弟,说话都喜欢阴阳怪气。”

      安沛意并未搭话:“听说姑娘假扮金宫文氏将毒樟木要了回来,还没被识破,真是有胆有谋。”

      离文肆扯起嘴角:“都是为了木宫嘛,应该的。”

      “话说回来,姑娘与文厌倒真有些相像。不过她那个人,可比姑娘胆小多了。”

      “看来二公子与文氏也有接触。”

      “不过是小时候的一面之缘,不算接触太多。只是听了娄隐与文厌的事,多少会觉得她有些可怜。”

      “二公子人不在木宫,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自是我哥看中的人,那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沛意看见前方目之所及的女客房,“我哥不信任的人,就要小心了。”

      离文肆看见屋内东枝的身影,十分清楚他的言外之意。

      她一回头,竟瞧见了和安沛离同样的眼神。他只是微微一笑,嘴角两边泛起深深的括弧,随后消失在雾里。

      明明是柔和的长相,却是笑里藏刀。

      这个安沛意,怕不是比他哥哥还要难以捉摸。

      东枝见离文肆回来,便急匆匆打探安沛离是否有怪罪她。

      可离文肆一见她,便想起了安沛离说的话,她虽不知是真是假,却也不好直接问个清楚。安沛离对她来木宫的目的未曾追究过,可他说出离文肆来木宫的理由却是字字属实。

      若是他威胁东枝说出实话,那也算正常,毕竟谁都怕死。东枝只是一介女医官,想当初皆是为了来木宫寻求庇护的同僚,

      可即便离文肆能够理解她的难言之隐,却也莫名有一种背叛感。

      东枝见她没什么反应,更怕了:“这下完了……我还能在军营混下去吗……”

      离文肆笑笑:“哪有那么夸张?事已至此,他既拿走了你的药,那定是有他的办法。”

      她这才舒了口气:“文肆,对不住啊……都怪我调错了药,让事情变成这样,害你被安大人为难。”

      “这有什么的?哪有医官擅长配迷药的?你若是真能配出个一模一样的出来,我都不敢近你的身了。”

      东枝乐了,拉着离文肆聊得起劲:“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你都不知道,当时二公子拿了一瓶迷药给我,在旁边盯着我配药,盯了整整一日!”

      离文肆点点头:“嗯——那是,这么大的压力,才只少了一味药材而已。”

      “我开个玩笑,你快别取笑我了。”

      离文肆心想,看来安沛意进出水宫医馆还是不难。既如此,安沛离拿走她剩下的配药或许不是为了毁尸灭迹,而是要放进医馆里,这样一来便可以把矛盾转化至水宫内部……

      “我见方才怎么是二公子送你回来的?”

      “哦,是我一个人不敢回来,便劳烦二公子走一趟。”

      “今日也真是奇怪,天出奇的黑,”东枝望了望窗外,紧接着往椅子上一躺:“没想到安大人居然还有个弟弟。不过二公子看着,可比安大人温柔多了。”

      3

      离文肆摇摇头,在她看来可未必。

      想起方才的那首诗,她刚想开口问问,可转念一想,如此突然地提起九司祭怕是不太好。

      “他们说,三日后就要启程去古银市了。”

      东枝坐起来:“是哦……时间一长,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了。”

      “来五宫这么久,就像与世隔绝了,也不知江湖是否还安全。”

      她突然警惕起来:“你说那些失踪的人吧?想起这个我就后怕。”

      “你说会不会是九司祭?”

      “诶呀,晦气晦气,”东枝摆摆手,“官府连个人影都抓不着,说不准是谁干的呢。”

      离文肆见她有些担忧的样子:“这个九司祭,竟令人如此闻风丧胆吗……”

      东枝抿着嘴瞧瞧她,从桌上的瓷盘里拿了几颗花生,神神秘秘地说:“关于这个组织,我还真听说过一些。”

      离文肆凑近了:“说来听听?”

      “这个组织啊,不属于五宫,也不归江湖管辖,可以说是一个完全脱离江湖之外的地方,”说了一半,她往嘴里丢了两粒花生米,“诡异的是,几十年了,这组织只当是个传闻存在,从未有人见过!那你说,若只是个传言,那又是谁传出来的?”

      离文肆看她嚼得津津有味,等了半晌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没了?”

      东枝愣了愣:“没了。”

      她翻了个白眼——这些事,早在她去金宫前就从安沛离那儿听说了。

      “这还不够吓人?”

      东枝见她兴致减了大半,又接着说:“其他四个元宫我不了解,只知道木宫每年都会招人入宫,男女都有。今年出了失踪案后,入宫的人就更多了,不过多半是女子,毕竟胆子小嘛……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似的?”

      离文肆若有所思:“我为何入宫,你是知道的。”

      她眨了眨眼睛:“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见你被那个黑衣人追杀,想来是不知道失踪案的事,否则一个女子家怎么敢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不过我见你总是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府邸看,我便想些许是与家里闹了些矛盾,一时赌气才入的宫,我说得对不对?”

      离文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话与安沛离所言的“临时起意”倒是一点没差。

      “在将医域待了大半年,离家远得很,所以……”

      “将医域!”

      东枝激动地跳起来:“你在将医域念书?”

      她几乎尖叫出来。

      离文肆差点忘了,东枝是个医官。

      要知道那个被离文肆视为地狱的将医域,是所有学医者向往的地方。

      东枝脸上乐开了花,离文肆从没见她如此开心过:“文肆……你居然也是学医的!你知道吗,将医域在我们行医之人的心里,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多少子弟挤破脑袋要进去的!听说从那里出来的人啊,一个个都是名医……”

      离文肆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用华丽辞藻满怀期待地描述着那个曾经对自己而言堪称地狱的地方,突然感觉心口处一阵阵酥麻。

      这就是离远墨口中常言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像她这样懒散的人,却进了江湖上最好的学医之地,最后还以退学告终;而真正有远大志向的人,却没能进得了将医域。

      “文肆,文肆?你听到我说话了没?你快同我讲讲,将医域里面是什么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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