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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尔虞我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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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文肆一觉醒来,觉得身上一阵酸疼。她伸了个懒腰,便听见门外女将的声音:“文姑娘起了吗?下人已备了早膳。”
她懒洋洋套上外衫,而一开门看见的却不是女将,而是水流云——
她带着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昨晚哭过的人,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文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离文肆扯起一个微笑,她倒是希望水流云能正常一点。
“早膳都备好了,随我来吧。”
她一进殿,居然所有人都在。安沛离,东枝,墨青颜——还有安沛意。
昨日清水刚提到安沛意,今天就让他上了桌,这目的未免太明显了……
按理说宫主应该坐在主座,可水流云却丝毫不在意,直接坐在了安沛离旁边的位置。
“诸位初来乍到就遇上昨日那档子事,实是我的疏漏,还望各位见谅……要说这防御举措,水宫还是得多向木宫学习,是吧?”
听见这话,坐在对面的阿意翻了个白眼。
安沛离只是一笑:“那不如给水宫也修个密道?”
水流云收回了假笑,转过头去。
他小声问:“怎么,还生气?”
她没有理会。
“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不说话,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一样……”
“我就这样,改不了。”
安沛离无奈叹着气:“那军资的事……”
“还想着你的军资?关于昨天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她急了。
“解释什么?维护金宫细作吗?”
“你……”她真是看不得安沛离这副“明知故犯”的样子。
离文肆坐在他正对面,一副看戏的样子。
水流云把筷子一放:“这事要弄不清楚,军资你就自己运去吧!”
“安军营可算是木宫元老,军营一垮,木水两宫都跟着遭殃,你这又是何必呢?”
“文厌本就是金宫文氏,你却还故意袒护她,既然如此,趁着所有人都在,不如用膳后一起审,”随后她看向安沛意,“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欺负到你弟弟头上。”
他回应一个笑容:“劳烦师姐。”
安沛离抿了一口茶,朝阿意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早把你俩当成自家人,这自家人,自然胳膊肘得往里拐,是吧?”
离文肆想她这言外之意,不就是怀疑在怀疑安氏这俩人吗?她最讨厌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水流云这副嘴脸她是真喜欢不起来。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能这般暗地里相斗,心思也够重的。
墨青颜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谁胳膊肘往外拐似的。”
水流云看向他:“年少时就跟在安沛离身边的军师,感情自然无话可说。把你漏了,可别不开心啊?”
他爽朗一笑:“论感情,你与阿意不说,我与阿沛可是一起上过战场流过血的交情,这可假不了。”
“说不准啊,我还不如你呢……”水流云叹着气。
刚好此刻跑上来一名侍卫,正是那晚在安沛意屋外盯梢,被安沛离用银锭子打发走的人。
“禀告宫主,女将们查证了车轮印,有深有浅;军队往金宫方向去后,止于一个密道口。”
“密道口?”
“属下怀疑,或许是土元宫也有参与。”
“肖之垚那个浪荡子,平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还帮上金宫的忙了……”
安沛离意在试探水流云究竟是否与金宫有染,而她现在正是拼命撇清与金宫的关系,所以才想要揪一个人推出去。显然她希望这个人是离文肆。
2
离文肆知道他自有安排,在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她生怕说多说一句话就会暴露安沛离的计划——当然,也不完全排除水流云从不曾怀疑过他。
“说起这密道,”水流云果不其然转向安沛离,“木宫可谓是颇有造诣啊。”
安沛离抬眼,露出笑意。
她笑了笑:“听闻此次追回毒樟木还有肖之垚的份——木宫该不会,要与金宫为伍了吧?”
“哟,那你这意思是,木宫把自家军械拱手让人了?”
这“自家”二字一出来,水流云也不好多说什么。
“宫主。”又一名女将上来,在水流云旁边耳语片刻。
她缓缓露出微笑:“用完膳,该干正事了。劳烦诸位随我去趟水牢,共同审讯嫌犯。”
离文肆不由得开始紧张——
或许在前两日见过木宫宫主后,安沛离便计划着让她再次回到金宫,让她去金却面前给娄隐求求情,确保他能活着。这次假借金宫的名义劫走旧盾调查,只需坐实她的假投诚,正是让她离开木水两宫的机会。如此安沛离一举两得,又取得了旧盾,又能把自己打道回府。
她看着安沛离的脸,始终猜不透他的想法。
众人起身离席,安沛离突然说道:“水牢那种地方,女子去不合适,让阿沛和青颜去就行。”
水流云斜眼看着他:“我不是女的呗?”
阿意刚巧走到她旁边,驻足看看她:“师姐,你说呢?”
水流云被气笑了,见墨青颜从身旁经过,便想起来什么:“诶,原来这剑穗不是青颜兄的?”
只见她掏出一个剑穗,正是安沛离在水牢中看见的。
她凑过去一比,见墨青颜的剑穗颜色似乎更浅:“看来不一样啊,是我记错了。”
他笑笑:“你这是哪来的?颜色未免太深了些,根本不符合我的气质。”
水流云笑着看他:“水宫外捡的,或许是哪个女将的吧。”
墨青颜听着这话就不得劲,却也不能显出来:“既是女将用的,不如你留着?”随后便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笑容慢慢消失。
3
一路上,东枝的嘴就没停过。
“看他们仨关系,也不像是从小一起长大啊……说话一个比一个绝。方才我都不敢说话,真怕多说一句就要进牢里。”
水牢内,清水似乎刚清醒,见六人朝她走来,顿时绷紧神经。
“盼着你醒来,真不容易,”水流云慢慢踏进水里,蹲下来问,“冷吗?”
他止不住地发抖,连个“冷”字都说半天。
离文肆心跳越来越快,下意识看向安沛离,却只见他嘴角的笑意;阿意站在他身边,如同平静的水面,泛不起一点波澜。
她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手已经将衣袖攥湿了。
“我劝你,想好再说话。”
水流云话落,安沛离正在一旁盯着他——
昨夜,那水兽近在咫尺,阿意便速速将水囊丢入池内,二人险些暴露。
水流云正要靠近,却发现水兽游过来,干脆不再追究。
清水看见青面獠牙的水兽靠近,不禁打了一身寒战:“属下只是觉得那人影看着像二公子……但并未看见脸。”
“没看见脸就敢说安二公子的名讳!你可知你这一句话,可是会让木水两宫暗生芥蒂的!”
“属下不敢!恕属下愚笨,当时一心想撇清关系才说是安二公子……”
“没看见脸,却敢说是安沛意,那就是认出了穿着,”水流云不耐烦地看着他,“愚钝。就算认出穿着也不该说是他。”
“其实当时还有一处蹊跷,只是属下一时慌张,并未说明——身后将我打晕那人,下手快而准,却少了些力度,所以属下怀疑,那极有可能是名女子。”
她勾起嘴角,难掩的得逞。
虽然清水说没看见安沛意的脸,但她却坚信安沛意一定出现过,清水不过是贪生怕死,不愿承认真的看见了安沛意。而能与安沛意共谋事的无非就同他来的那几人。
安沛离靠在墙后仔细听着。
“你误以为是二公子的那个人,约莫多高?”
清水想到方才安沛离告诉自己的话:
我需要你让水流云相信,诬陷你的人就是文厌。
“腰身……不及宫主。”
水流云两眼露光,如同狩猎成功后的得逞:“明天,我希望你依旧是这副说辞,否则你别想活了。”
临走时,她暗自朝墙那边瞥了一眼。
那脚步渐行渐远,阿意悄声问:“哥,她可能发现我们了。”
“是吗,”安沛离垂下眼眸,“那你猜她会不会返回来。”
就在此时,脚下一道矮石门缓缓挪开,两人定睛一看,竟是离文肆躲在里面,下半身浸在水里。
安沛离见水牢前熟悉的身影慢慢靠近,带着阿意躲了进去。
果不其然,水流云再次回到此地,却什么也没发现。
水里本来就冷,她一出水面更是冻得直发抖,而另外两人像个没事人一样。
“把水沥干,免得留下痕迹。”安沛离说道。
离文肆带着两人进了一条窄路,行走一刻钟便来到了寒冰池的入口。
安沛离无意中瞥到寒冰池里的那个牢笼,想到离文肆曾经就待在那里,居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阿意似乎之前还真是小瞧她了:“难怪我哥看重你,如此隐蔽的地方都搜得出来。”
“你来这干什么?”
“你来这干什么?”
他二人几乎同时问了出来,连阿意都有些惊讶两人的默契。
“串供,不明显吗?”安沛离淡淡说道。
“哦,我来听你串供。”
他歪了歪头:“都让你提前知道了,一点刺激感都没有。”
离文肆燃起一股无名火:“我就不该来,任你们被发现得了。”
“诶,我可没叫你来,你可搞清楚,如果我们三个同时被发现,水流云会站哪边?”
“哥,不太好吧?她至少帮过我们……”
安沛离看了他一眼,他便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就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回金宫给娄隐求情是吧?”
“你动动脑子,我要是让你回金宫,那晚运旧盾的时候怎么不顺便也把你运出去?再说娄隐可没那么快死,金却可不会轻易饶过他。我劝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我需要你让水流云相信,诬陷你的人就是文厌’,这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安沛离嘲笑道:“说你蠢还不认。做给水流云看的戏你也信?”
离文肆始终皱着眉头:“你该不会是想用我对付她吧?”
他没说话。
“就让清水认定是我打晕了他,给他下药的人也是我,如此水流云就会细细查我,你再做个假证据,给她当头一棒……”
阿意再次惊讶地看向安沛离,这离文肆可是将哥哥心中所想猜得一清二楚。
“说我不重要……毒樟木,旧盾,你哪件事没利用我?有本事,樟木你自己去拿,旧盾你自己运!”她带着股气往前一直走。
安沛离深深吸了口气,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离文肆。”
“做什么!唔——”安沛离反手捂住她的嘴,将迷药喂进她嘴里。
没等阿意反应过来,她已经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