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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尔虞我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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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话。
“战盾失窃,我知师姐心急,可也不能为了揪出主谋就信了一句如此可笑的话。”
她面色凝重:“我只是需要拿出证据,好证明你的清白。”
“是吗,”安沛离说,“从你决定相信清水时,阿意就已经不清白了。”
水流云垂下眼眸。
“我一整日都在安意坊,师姐若不信,大可以去查。”
她握紧了手。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如此对待阿意。他们三人的情谊,让她觉得怀疑一丝一毫都是背叛。
可水流云不得不这么做。战盾失窃,让她对身边的人都格外谨慎。只是她的确想不到,有一日会怀疑到他们俩身上。她原本想私自盘问阿意,却不料安沛离插了进来。
“樟木的事,还是肖之垚暗中相助——依我看,你们莫不是又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安沛离哭笑不得:“你莫不是以为我把土元宫当成了靠山吧?”
水流云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他嘲笑道:“我说你小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反倒越长大脑子越不好使?肖之垚是个什么样,我想很多人都再清楚不过。土元宫那种懒散之地,金却早将其当成废宫一个。我去找肖之垚做靠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肖之垚再怎么不务正业,那也是归属金宫名下。他若不是哪点被你看中,你又怎么会让他帮你拿到樟木?”
安沛离弯起嘴角:“那你说错了,是他看上了我。”
水流云不知其所云。
“看来你不知道,肖之垚经受多年樟木毒的折磨,若不是我给他解药,他早连命都没了。”
水流云一时不知说什么。她的确不知此事,没想到肖之垚原来是被利用了。
“要说靠山,”阿意接话,“也应当是土元宫依附我们才是。无论如何,金宫与木宫皆是势不两立。师姐有这疑神疑鬼的功夫,不如好好查查那个文厌。”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阿意一口没动便离开了,随后安沛离跟了上去。
水流云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内心涌上一股酸涩。
夜已深,宫内四处都有暗哨。不难注意到,安意坊附近藏了好几双眼睛。
安沛离微微侧头注意到那几人,不由得有些厌恶:“看来水流云这几年都在盯着你。她这作风,和方才在屋里的分明就是两人。”
阿意咬紧了嘴唇,正要回头去把那几人解决了。
“干什么去?”安沛离悄声劝阻,一只手把他拉回来。
“被监视这么多年,我早受够了……”
“很多事情不是你说了算,不情愿又能如何?”
阿意紧握着拳头:“为何从小到大我都要被人监视……小时候爹娘监视我,长大了又轮到水流云,明明曾经都是身边最亲的人,怎么偏偏要这般对我?”
“好了,”安沛离放慢脚步,“你先回去,我来解决。”
他转到一个拐角,绕到两名暗哨背后:“辛苦你们了,盯了这么久。”
他说得倒是挺客气。
那两人吓了一跳:“安……安大人。”
他朝沛意的住处摆摆头:“下回去门口,看得更清楚。”
两人面红耳赤,不知如何作答。
安沛离抛给他们几块沉甸甸的银子,他们自然知道回去如何向水流云禀报,便匆匆退下了。
确定周围不再有水流云的眼线,安沛离这才放心进了屋。
2
“哥,水流云会不会已经猜到是我们干的了……”
安沛离看了阿意一眼:“就算她知道了,也要让她拿不出证据。不过她看破不说破,那便真的证明当年的水盾被做了手脚。”
他长叹一口气:“今晚还好有哥在,否则我还真得被她套出话来了。”
安沛离笑笑,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心理素质,可不像是我弟弟。”
“哥就别开我的玩笑了,若我真露出什么马脚,那计划都白费了……”
“你觉得,”安沛离随手整理着茶杯,“清水真的看到你了吗?”
阿意抿紧了嘴:“我……不确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在寒冰池碰见了你,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猛地想起来:“一定是那个东枝!她自配的迷药有问题,所以清水才会醒来!”
他慢慢将茶杯攥紧:“看来身份太干净了,也未尝是件好事。”
阿意抬眼:“哥,要不要把她找来?”
“还未弄清楚事实前,最好不要自乱阵脚。”
他有些心急:“可若东枝真的有问题,留在身边就是个隐患。”
安沛离见一只飞虫落在杯子上,动动指头把它捏死了:“就算是隐患,对我们的威胁能有多大?此事怪我疏忽了,顾虑太多,还不如用原本医馆内的毒药。”
“不是说医馆的毒药毒性极强,稍稍控制不好用量都有可能致死吗?此举保险,总比害出人命强。”
安沛离想了想:“她配药时,你不是在旁边看着吗?可发现什么异常?”
“一切步骤都是按照药书来的,再说若是有异常,我早就告诉哥了。”
安沛离思索着什么,没有开口。
“他被毒晕后,我就把他放进货箱运到了颤月阁,如果迷药有问题,那他中途一定会恢复些意识;一个人在封闭的货箱内突然醒来,第一反应一定是反抗,可当时一路都没有动静。”
“那也不排除他故作镇定的可能,”安沛离接着说,“水流云手下的人训练有素,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不想打草惊蛇。”
“倘若他真是将计就计,那我们就麻烦了……”
他抿了一口茶:“关于那个清水,你知道多少底细?”
“我查过,他刚来水宫不到一个月,有一妻一女,不过在数月前失踪了。”
他一顿:“失踪?难道又是九司祭……”
“哥……”提到这个组织,阿意有些慌张。
“传言罢了,”安沛离宽慰他,“刚来不满一月的人,对水宫了解不深,难怪水流云会派他去。”
“或许正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会说看见了我?”
安沛离喃喃道:“就算他真的知晓你的身份,也的确亲眼看到了你,又怎会冒着得罪木宫的风险直接把你的名字说出来?我不信水流云会招这样的人入宫。一个新来的侍卫,还未站稳脚跟便被人拉进浑水,肯定第一时间想撇清关系。若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阿意眼睛一眨,长睫毛轻微扇动着:“自然是找一个能保住自己的人。”
安沛离看着他一笑:“去水牢的路,你可知道?”
阿意的脸上露出微笑:“哥的意思是……”
“天亮之前,得让他变成自己人,剩下一切都好说。妻女失踪,他只身一人来到水宫寻求庇护,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最好下手。”
3
顶上悬着的两条铁链铐住他的双手,生生划破了皮肤,露出血肉。
清水的两只胳膊被吊起来,全身上下只有脑袋露出了水面。他方被严刑殴打一顿,浑身都是血痕。伤口渗出的血液还在水里蔓延。
安沛离背着手进了牢房,阿意走在他身后,默默盯着清水。
“水流云下手是越来越狠了。”安沛离冷不丁说道。
清水缓缓抬起头,认清了人之后猛地将头垂下去,意识都恢复了大半,眼里露出难以掩盖恐慌。
“怕什么?我是来帮你的。”
清水拼命解释道:“大人!属下知错!是属下一时糊涂,不该说看见了二公子……”
“‘不该说’?那就是看见了?”安沛离反问道。
清水愣住了,不知如何回话。
安沛离盯着他:“在宫里生存不易,谁都是为了活下去,更别说要养家糊口的人了,你说是吧?”
清水一愣,瞬间慌了神:“大人!求大人放了她们!只要能找到我妻女,大人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撇撇嘴:“不难,只要你实话实说。”
清水喘着气,眼神飘忽:“昨日,我奉命去寒冰池护送文厌,刚到那里不久便有人从背后打晕了我,后来我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再醒来就是在颤月阁了……”
安沛意一声冷笑:“这么说来,你连那人的脸都没看见?”
清水悔恨万分:“属下只是曾经见过公子的身影,觉得熟悉便……”
阿意走上前去,和昨夜清水仰视他的角度几乎相同。他慢慢弯下腰盯着清水:“熟悉吗?”
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突然压下来,竟逼得他说不上话:“不……不……”
“仅仅看到一个影子就认定是二公子,我看你是真不想要命了。”安沛离说道。
这时,外头传来动静。
“哥,我去看看。”
安沛离点点头。
“属下、属下只是猜想……”
“想保住你的妻女,光凭猜想可不行啊……”
“是把我打晕的人要诬陷我!他毒晕了文厌,又把药塞进我的衣服!”
“证据呢?”
清水突然哽住——
“拿不出个证据,水流云自然把你当奸细处置。她这人,要处理就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你家里人都不放过。”
清水濒临崩溃边缘:“请大人明示!”
安沛离半蹲下来,仔细端详着他:“你是个老实人,可一旦进了宫里,老实可活不长。何必费尽心思找证据呢?不如把帽子扣在别人头上。”
“大人指的是……”
“文厌本就是金宫的人,这个替死鬼让她来当最好不过,这也是你们宫主最希望看到的结果。若你此次助宫主除掉了这个人,说不定能升个一官半职,还能和妻女团聚。我需要你让水流云相信,诬陷你的人就是文厌。”
“哥,”阿意匆匆赶回来,“水流云来了。”
安沛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水流云此时的出现,真是坏了他的好事。
眼见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最后说道:“信她,能保你自己;信我,能保你妻女。如何选,你自己决定。”
说罢,他带着阿意转身藏进了水牢旁边墙壁的一处死角,就在水流云进来的那一刻,二人刚好将衣摆收回去。
水流云四处望望,依旧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气:“如何,水刑好受吗?”
清水垂着头,始终不语。
“说说吧,你昨晚真的看见了二公子?”
安沛离正在墙后边听着,随后探了小半个头出去,竟瞧见水流云腰间别着一个剑穗,尽显突兀——那是墨青颜的剑穗!他再熟悉不过了。
糟了,墨青颜的剑穗居然被她捡到了……他撤回身子,在阿意手里写了个“青”字。阿意惊讶地看向他,便明白是水流云抓到了什么把柄。
不料这时一头水兽浮出了水面,掀起轻微波澜——
水流云敏锐地注意到墙壁后的动静,轻手轻脚就往过靠……
清水同样慌张地不停往那边瞟。
安沛离两手扒紧了墙,做好了跳下去的准备。而此刻阿意拦住他,紧接着掏出了水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