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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尔虞我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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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文肆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时候,我倒真希望她的野心能再大一些。哪怕她真的想依附金宫,起码没人敢欺负她。”
她看着安沛离,突然分不清他对水流云的立场了。
“你到底是想让她依附金宫,还是不想?”
他难以启齿:“不知道。”
“看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把二公子安插在水宫的。”
“‘安插’?你倒是会用词。”
“否则他为何不跟着你一起留在军营?”
“他从小对各种各样的武器感兴趣,那时五宫关系甚好,还不是今日的局面……后来金木对立,他便帮着木水两宫研究武器;水宫这方面偏弱,就让他在此处帮衬着。当然,水流云不可能不提防他。”
这点倒是和离文肆所想的一样——安沛意就是他安插在水宫的眼线,水流云碍于和木宫的关系,自然也无法拒绝。
从安沛离的表情中她看得出来,他对水流云的态度未免太过矛盾。他一方面担心木宫会被背叛,一方面又想让水流云爬得足够高。她难以想象,安沛离居然会有如此细的心思。
不知不觉走到了女客房,她正要进去,却见安沛离递给自己一盒膏药。
她没有接:“东枝给我的膏药够用了。”
“水兽的爪子可比刀锋差不到哪去,这是水宫专制的,能好得快些,”他停顿片刻,“省的耽误军资的事。”
离文肆定在原地,双眼注视着他。安沛离这一套,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他有些恍惚,可没有收回那只拿着膏药的手。
“安沛离,你好像又利用了我一次。”
他怔怔望着她。
“我这人笨,脑子转不过你们,现在我想明白了。安沛意在水宫多年,自然对水宫布局格外清楚,他发现了旧盾被藏在颤月阁,于是你故意让他给我传递消息,误让水流云知道我已经发现了阁楼的秘密;紧接着让东枝打晕了清水,让我先一步赶到颤月阁,做出我与金宫里应外合劫走旧盾的假象,更让水流云怀疑我的身份,此时你好让墨军师将旧盾运回木宫,我分析得对吧?”
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安沛离手里的药膏:“多谢好意,我先回屋了。”
好像自从遇见安沛离,她的身上就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
“喂——”安沛离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关上了房门。他默默走上去,还是将膏药放在了门外地上。
屋里未点灯,离文肆背靠着门听着动静,过了一会儿才开门,她看见地上的膏药,又来回瞅了瞅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握着那盒膏药,思绪万千。莫名的,她居然有些同情水流云。
体内的热毒已然解除,那种令人恐惧的灼烧感总算从身体里消失了。虽然还有樟木的毒素,不过她已然懒得管那么多了。她往床上一躺,不由自主开始想明天会发生的事情——
事到如今,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清水真的看到了安沛意的身影?如果是真的,那么水流云很可能认为是他发现了颤月阁的事,由此便有与离文肆串通的嫌疑。
可就算清水真的看到了他,就这么实话实说未免太蠢了,哪怕随便找个替罪羊,也不能找一个在两宫之内有一定地位的人。
不过碍于木水两宫的铁关系,水流云就算对安沛意有所怀疑也不敢明面调查——毕竟他一直帮着水宫研究武器,有这层关系在,她应该不想鱼死网破。
清水那样一个无辜的人,就要被当成替罪羊了吗?还是说根本没有替罪羊,安沛离就是要坐实她金宫的身份?若是这样,今日为何又当着水宫众人的面维护她?
她好像被拽入了泥潭,浑身没有一处清白。
等清水清醒后,水流云一定会再次细细审问。无论从谁的角度来想,清水的晕倒无非两种情况:第一,他打晕文厌后假装晕倒,便是假装不知道文厌失踪的事情,如此一来便有帮着金宫运货的嫌疑;第二,他被人栽赃,那么栽赃他的人便是金宫的人——在水流云看来,这人就是文厌;或者说,她最希望是文厌。
所以明天的审讯只有两种结果:金宫的奸细要么是清水,要么是文厌。
她此刻还不知道安沛离接下来的计划,这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2
“二公子,宫主有请。”
安沛意开了门:“这么晚了,还有事?”
女将微微一笑:“宫主有令。”
安沛离本是来找阿意,没成想碰巧听见了。看来,水流云是要从阿意下手。
阿意一路上有女将跟随,安沛离必须先一步赶去寝宫。
宫前女将见了他,连一声禀报都没有,直言:“大人请回吧,宫主是不会见你的。”
安沛离笑了一声:“你才跟了她几年,就成了她肚里的蛔虫了?”
那女将直直看着前方,没有回话。
他拉下脸:“事关战盾失窃,若不及时揪出主谋,你可担得起这个责?”
这下女将弱了几分,即刻前去禀报。
过了片刻,她清了清嗓子,十分不情愿:“大人请。”
安沛离甩甩袖子,背着手进了寝宫。
水流云穿着一身素纱衣,抱膝背对着门口坐在茶桌前。
安沛离止步于此,见她不作声。
“做什么,装聋?”
水流云听见这句话更气了:“滚!”
“方才是你让我进来的,你们女人可真难伺候……”
“文厌好伺候,你去伺候她得了。”
安沛离摇摇头:“好歹是一宫之主,别这么小气。”
“小气?”她终于转过身来:“你不看看她是谁的人?金宫的人!你当着众人面护着一个金宫的人!”
他依旧很淡定:“这只是我想要别人看到的罢了,你怎么还能当真?”
她渐渐冷静下来:“你故意的,好让文厌信你?”
安沛离笑笑,坐在茶桌旁。他本想泡壶茶,却发现茶壶居然是热的:“这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水流云看看他:“是我约了阿意。”
他下意识抬眼:“阿意?”
天色暗下来如同一团黑墨。安沛意提着一盏灯笼,随女将去了水流云寝宫。深夜会面,他知道定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水流云揪个正着。
“宫主,二公子到了。”
他定睛一望,见哥哥正坐在里边,于是心里踏实不少。
水流云一转头:“阿意来了,坐。也就是你和阿沛,这么晚还愿意过来。”
“师姐真是见外,反正我和哥也没把你当女的,否则大半夜怎会跑来女子寝宫。”
水流云呛了一口茶。
就在此时,阿意瞧见哥哥投来的一个眼神,顺着眼神注意到他的手势——安沛离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指了指壶里的水,紧接着指向阿意。
水流云放下茶杯,随后阿意即刻将眼神收回来。
“我就是心烦,你这好哥哥胳膊肘总朝外拐,有什么事都瞒着我。”
“喂,你这话未免太不地道。我可是今日为了来跟你解释,还遭了你手下的冷眼。”
“我的女将对我忠心耿耿,哪像你们。”
安沛离呼了口气:“你这么说话可是有点过分了,我方才都说过了,我对文厌的态度是假的,你还要我怎么解释?”
阿意知道,哥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不免警惕起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大晚上叫我来,就是为了听你俩拌嘴?”
水流云看了他一眼:“水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什么也没听说?”
阿意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她望着安沛意停顿片刻,随后道:“金宫夜袭,战盾被盗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可能吧?金宫从来不缺那些。”
“我也觉得不可能啊……你们说,他们该不会是想调查什么吧?”
安沛离喝了一口热茶。这话听上去,真像是水流云对他们说的。
“若真是如此,水盾的设计就要被他们知晓了……木宫先是暴露了密道,水宫又遭夜袭,金却这是要将两宫彻底掀翻啊。”阿意说道。
安沛离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将大拇指收回去,悄悄伸出四根手指。
阿意清楚这个暗号——意为“肆”。
“文氏世代为金宫的左膀右臂,还不是怪你哥,真把文厌当成自己人了。”
“文厌……她不是金宫文府的千金吗?哥,她何时来的水宫?”
水流云不紧不慢泡着茶,默默观察着安沛意的神情。
“说来话长,毒樟木的事还有她的功劳。”
“我倒是听说那个娄氏经常打骂她,没想到居然来投奔木宫了。果然这人被压得久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水流云笑了笑:“这么重要的事,你哥没跟你说啊?”
阿意瞧着她:“金宫夜袭也不是小事,师姐不是也没同我说吗?我虽然就是个帮着两宫锻造兵器的,就算地位不及我哥,也不至于连此等大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师姐事后告知,到底是谁胳膊肘往外拐?”
安沛离掩盖住笑意,轻轻抚着杯沿。
水流云没了耐性,随即将杯子放在桌上:“阿沛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解文厌体内的热毒。这几日她一直待在寒冰池,可就在今日,文厌与护送她去颤月阁运功的侍卫双双晕倒在阁楼,战盾也消失不见,此事怎么看,都是文厌搞的鬼。”
阿意点了点头:“既如此,直接审问不就好了?”
她望着安沛意半晌,片刻后缓缓开口:“可那侍卫醒来后告诉我,他在寒冰池看见了安二公子的身影。”
安沛意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冷笑道:“师姐这意思是,是我与金宫合作,亲手将战盾送到他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