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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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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宫门朝两旁缓缓打开,水流云带着一行人空手而归。
她的步伐越迈越沉,却又有些轻飘。她轻声熟路地行至客房,默默看向安沛离的房间。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凉茶,见她进来便问:“毒解得如何?”
水流云的脸格外阴沉:“她跑了。”
“跑了?”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岂止如此,”她总算发泄出来,“还有一批战盾也被劫走,她分明就是金却派来盗取军械的!我早说过她是假投诚,你怎么能留一个细作在身边!”
“还不派人去追!”
“来不及了,”水流云叫住他,“我要是能追上,还来你这里做什么。”
安沛离眼里冒出怒气:“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她的语气低沉:“金宫人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带上半个水宫的女将也未必能成。”
他故作不思其解:“金宫怎会铸不出这些?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来水宫盗取?”
“你别忘了,五宫乱战时我们可就用的这批战盾,若是让金却拿了去,岂不是让金宫有了乘人之危?”
她的反应在安沛离看来,是在假装对木宫忠诚。刚开始,水流云会以为是木宫要调查战盾,自然会心慌;如今她发现劫走战盾的人去往金宫方向,如果她真与金宫有染,心里恐怕高兴还来不及。
她冷笑道:“什么毒樟木……根本就是金宫的苦肉计!他们为了把她安插进来,丢了樟木算得了什么?”
这时,门外一名女将匆匆前来报信:“宫主,清水找到了。同时被发现的……还有文厌。”
水流云转身,怔怔盯着她:“谁?”
那名女将始终不敢抬头:“回宫主,是……文厌。”
那一瞬间,水流云如同被重重一击——
如果文厌是假投诚,金宫的人为何不带着她一起走,反倒要给水宫留下把柄?
如果文厌的确在为木宫效劳,那这一切会不会是安沛离安排好的……
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睛,如深渊般不可测。
“水流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神有些许恍惚。她在反思——断定文厌劫走了旧盾,又带人即刻追捕,此举实在太过鲁莽……
众人赶去颤月阁时,离文肆和清水双双晕倒在阁楼内的一处死角。
安沛离看着她一身伤,心里压着不满:“你真该好好管管那头水兽。”
水流云带着怨气:“水兽本就会攻击水宫之外的人,这是它的天性。”
他上前尝试唤醒文肆——即使知道她是在演戏。
一盆冰水泼在清水身上,他瞬间醒过来,见眼前就是两位宫主,又看离文肆倒在一旁,顿时傻了眼。
“我命你护送文姑娘,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水流云厉声质问。
清水想要辩解,可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
离文肆缓缓睁开了眼,从地上坐起来,一眼无辜地瞧着水流云:“宫主……发生了什么?”
水流云显然已经挂不住脸了,当即就想将她押入大牢审讯,可安沛离在场,实在不便行动。她慢慢蹲下来,看着离文肆的脸问:“晕倒之前,文姑娘可记得发生了什么?”
离文肆两眼一转,皱起眉头:“当时冰窑内没什么光亮,我随清水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有动静,再转身的时候就被他捂住了嘴……”
清水瞪大眼睛,瞬间慌了神,他虽意识不清,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不!一定不是这样!属下怎会违背宫主的命令……”
“然后呢?”水流云没有搭理他。
离文肆接着说:“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你撒谎!明明还有人在场!”
水流云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谁?”
清水的眼神飘忽不定,颤颤巍巍地开口:“安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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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起来,安沛离默默望着他,看不出一丝紧张。
相反,离文肆的心跳倒是变得极快。
“荒唐!”水流云的眼神像是在警告。她当然知道安沛意近年来待在水宫的目的,岂止是单单为了研究武器,更多是为了盯着自己罢了。可冰窑的位置十分隐蔽,若非有人跟着,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这几年,水流云无时无刻不在提防他,绝不可能让他发现冰窑的存在。然而清水这一说,竟让她背脊发凉。
清水是为了保命所以胡乱说的吗?可就算要找个替罪羊,也不能触碰到安沛离的底线——那便是安沛意。
侍卫猛地拽住清水的手臂,谁料一个药瓶从袖口滚落在地,刚好停在安沛离脚边……
他伸手一捡,两根手指捏起来瞧了瞧。随后水流云一把夺过来,刺激的气体挥发出来引得众人面露苦色。
水流云将瓶子越攥越紧,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水宫医馆的毒药你居然都能拿到……我真是小看你了。”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诬陷我!请宫主明察!”
水流云的确看不惯文厌,可安沛离又是十分看重她,否则也不会从木宫赶过来为她压毒。可即使看不惯,也不能明面争斗,索性先顺着他。倘若这真是安沛离的局,说不定能套出什么:“你将文姑娘毒晕,随后自己也服药晕倒,可是如此?”
清水疯了似的连连否认,而水流云只是装作无动于衷。
她起身,十分平静地开口:“带走。”
眼看着清水无力反抗被侍卫拖了下去,离文肆心里感到不安。若非亲眼所见,否则他怎么敢说出安沛意的名字?毕竟,他可是木宫军领的家眷。
水流云将她扶起来:“文姑娘,受苦了。本想今日来帮着文姑娘将体内的淤毒彻底排出,更利于恢复,没成想突遇金宫夜袭,看来得改日了。”
“金宫夜袭?”离文肆震惊地看着她。
“清水极有可能是内应,文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
离文肆思绪万千——这水流云明知她是金宫的人,却当着安沛离的面装作不知情,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是个人都会认为,金宫夜袭是冲着文厌来的。
“最好快些,过几日文厌还需随安军去古银市,若身体欠佳,怕是会拖累我们。”
“如今局势,去古银市可不容易啊。”水流云回道。
“说起此事,还需你加派些人手给我。”
“你心可真密,密道的事一暴露,就立刻改走水路了?”
“这水路与平常的不同,是条从未走过的路,说不准是个岩洞。估计路上状况百出,还是需要你们水性好的人帮衬。”
“木宫要帮忙,水宫自然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
她神色微变。
他指了指离文肆身上的伤:“这就是你帮的忙?”
水流云有些烦躁:“她的毒已经解了。”
“这可不算借口。”他冷冷说道。
“解毒是要付出代价的。”
“依我看,你这是把她当成细作行刑了。”
水流云一愣,避开了他的眼神。而安沛离进一步质问道:“你早知道她是金宫文府的千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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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知道又如何?难道提防金宫我还错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装作不知情?清水和文厌谁更有可能是内应,傻子都看得出来。”
“你就这么想戳穿我?”
安沛离的声音变得阴沉:“作为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该有所隐瞒。我跟你说过她对木宫很重要,就算她是假意投诚,也应由我亲自审问。”
水流云甚至懒得争辩:“不过帮了木宫一个忙,你还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他将离文肆一把拉过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分不清了,到底谁才是自己人。”
水流云眼底泛红,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文厌站在他旁边:“看来是我……疑心太重了。”
离文肆本是有些得意,不过看见水流云这副样子,是真的把安沛离放在心上了。
水流云快步走出颤月阁,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身后一名随身女将跟上来:“宫主……”
“滚!”
“是……”
“等等”,她抹去眼泪,“去查那支队伍的马车印,给我查清楚了!还有,把安沛意找来。”
“当初水流云不肯借出寒冰,第一理由却不是因为我金宫的身份……如果她是金宫的人,难道不是应该最先说出对我的怀疑,以此洗清自己的身份?”离文肆小声问。
“不一定,”安沛离回应,“你为什么不会觉得,若她是金宫的人,更应该掩护你才是。”
“掩护?知道我不通水性偏把我推进寒冰池,这哪里是对同僚做出的事!”
“她若不知道金却与文厌的这层关系,这么做就正常了。文厌从小就追在金却后面跑,可他却不屑一顾,后来得知文厌要许配给娄氏,反倒还有些不情愿了。”
“说起来金老宫主与文将军要好,按理说文厌应该做金夫人才对。”
“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金宫当时实力最强的并不是金却,而是娄氏。五宫之战在即,文将军便将女儿许配给了娄氏,以为能给她保护。后来金老宫主去世,其中一个心愿就是让金却保护好她。”
离文肆就知道,那日金却见到文厌的眼神不止是遵循父亲遗愿这么简单。可惜,文将军若是知道女儿被那样对待,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这么说来金却和文厌也算是青梅竹马,就像你和水流云,她看上去还是挺在乎你的,不过你刚刚好像伤了她的心啊?”
安沛离便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反倒可怜起她来了?别忘了你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你这话可一点不像是青梅竹马会说出来的。”
“你也见识过了,她这人心狠手辣,不好对付。”
“我倒真有点好奇你们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了。她小时候也这么狠?”
安沛离沉默半晌:“你可知水宫为何都是女将?”
离文肆摇摇头。
“水宫的前宫主,水流云的祖母,嫌弃她是个女子,所以她和伯母在水宫的地位十分低下,不受人尊敬。宫内人臣服老宫主威严,常常欺压她们。慢慢地,她就变得像个刺猬一样。也正因为如此,我也才有理由怀疑她与金宫有染。”
离文肆不免觉得他太过冷血:“都这样了,你还要怀疑她?”
他依旧冷静:“你是想让我可怜她,然后永远包容水宫,即使有人对木宫不忠?”
她没有回话。在这种“舍小家”的宏观问题上,她还从未经历过,也不懂如何抉择。不过放在安沛离这种冷血动物身上,多少也算正常。
“我若是一辈子都挡在她前面,和她祖母,和那些欺辱她们的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