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命》无名肆

14、第14章 青梅竹马

　　1

　　“娄氏在金却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若不是生了二心，怎么会不上报就擅自用了樟木？”

　　“是，就算他生了二心，可他人是在金宫的地牢！要把人弄出来比登天还难！”

　　安沛离揉揉耳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去跟她说这些道理，看她可会体恤？宫主之令不可违抗，就算是个死局，也得接着。”

　　听他这么一说，离文肆更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安沛离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便问：“你不是一直想见宫主吗？如今见了，作何感想？”

　　“我……没什么想说的。”

　　他略带戏谑地瞧着她：“怎么，怕我又把你送去金宫策反娄隐吗？”

　　墨青颜想着：“娄隐那等武才，五宫之内百年也不出一个，自是她想要的。”

　　“那金宫的白虎，是什么意思？”她问。

　　“金，木，水，火四宫的武林高手，按照五行分别名为白虎，青龙，玄武，朱雀，每一宫的阶级数不同，金宫有十二阶，木宫八阶，水宫八阶，火宫十阶。”

　　离文肆点点头——难怪金却瞧不上土元宫，居然连阶级都没有……

　　话说回来，她现在才知道文厌小时候居然喜欢金却，要是没有这层关系，想必安沛离也拿不到樟木了。

　　“至少目前，得保证娄隐活着。”安沛离看着她。

　　离文肆反应过来：“你看着我做什么？还真让我去啊？”

　　“能让金却改变主意的，除了金老宫主，也就只有你了。”

　　“是你自己说的，金宫得知密道的消息必定想方设法攻进来，此事与娄隐相比，难道是后者更重要？”

　　墨青颜不由得暗自得意，这么多年来除了他自己，总算遇上一个能跟安沛离拌嘴的人了。

　　他被噎得没话说，于是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随时间推移，离文肆越发感觉身体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下马车时不免有些磕绊。

　　她突然眼前一黑，往前一倒，安沛离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与她对视后又不耐烦地松开。他似乎感受到了离文肆的不对劲，却也没有明说。

　　“毒樟木的解药还有吗？”

　　“你以为解药挥手即来？要是真这么好找，那……”

　　“没有便算了。”没等他说完，她先行回了营帐。离文肆真是受够了他这张嘴，说什么都要怼上几句。

　　墨青颜看着她的背影，凑到安沛离旁边：“真没了？还是不想给啊？”

　　他一眼撇过去：“你什么意思？”

　　“我可是看见药房还有余下的红藤，起码还能做出来一些。”

　　安沛离看着她进了营帐：“解药对她已经没用了，她体内还有娄隐的热毒，那点解药根本于事无补，甚至还会雪上加霜。”

　　“既是热毒——那便只有水宫能解了，”他喃喃道，“不过就算没有，你就不能说话好听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身边有个女眷，到时候……”

　　安沛离的眉头快拧在一起了：“墨青颜，我看你是太闲了。”

　　2

　　今夜的寒风格外刺骨，可离文肆居然热得掀开了被褥，还出了一身的汗。

　　天刚亮不久，安沛离便来问路线图的事，却始终不得回应。墨青颜随之走来，两手一插看着眼前的营帐门：“她到底怎么惹你了，让你这般不顺眼？”

　　安沛离面无表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顺眼了？”

　　他无奈道：“离姑娘是女眷，又不是你手下的将士，还管几时起床不成？”

　　安沛离觉得不对劲，往日这个时辰也该起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应，莫不是出事了？他掀开帘子就往里走，看见她裹着一半被子背对着自己。

　　“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赶紧起来！”他见离文肆没有回应，走近了才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可是伤口发炎了？”墨青颜问。

　　安沛离即刻凑上去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不，像是毒发……快把东枝叫回来。”

　　他有些慌乱，立刻坐下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平躺着。

　　东枝提着药箱赶过来，立刻查看她的脉象，随后解释：“正如大人所言，伤口没有发炎，是毒樟木的毒素发作了。”

　　安沛离看见床边桌上放着的图纸，默默攥紧了：“备好兵马，即刻启程去水宫。”

　　离文肆偷偷睁了一只眼，朝东枝眨了眨。于是她会意：“安大人，让我和文肆一辆马车吧，这样方便照顾些。”

　　安沛离诺了，随后将离文肆抱上马车。

　　她措不及防，始终紧闭着眼，接着又是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方才这一通所为，让离文肆莫名加快了心跳……

　　眼见安军离营地渐行渐远。

　　墨青颜的手肘撑在窗边感慨一番：“嘴硬啊……你去水宫除了因为暗河，难道不是因为要求得寒冰给离姑娘压毒？”

　　安沛离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她死在我手里。再说了，若是她出了事，古银市都未必能到。”

　　他瞧着安沛离，琢磨片刻：“诶，你该不会是想查当年的案子吧？”

　　东枝细细一看，瞧见了离文肆嘴上的脂粉，显得嘴巴没有一点血色：“你可真够厉害的，居然能把安大人骗过去。他在外面唤你的时候，你也听见了对吧？”

　　离文肆笑了笑，她的头疼得不行，用手撑着还勉强能好些。不过想想方才把安沛离骗了过去，还是忍不住一阵得意。

　　她虽是装的面色差，但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发烫。既然安沛离说没有解药，那她只能想出这招了，反正古银市没有她也到不了。墨青颜虽说是经验十足的军师，可他也看不懂离文肆画的路线——

　　因为她放在桌上的那副舆图，依旧是一团乱麻。

　　东枝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这脸色，不用脂粉也足够苍白了……”

　　离文肆瞧着她：“依你看，这毒可有解？”

　　“我学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毒，再加上那娄氏的血，更是难上加难。不过我倒是知道江湖上有一种寒冰，是从万年的冰山上凿下来的，数百年不化，或许对你有帮助。只是不知道从何处得来……”

　　3

　　或许是习惯了，离文肆就连现在都在默默记下水宫的路线。隔着大约一里路，她能依稀听见汹涌的水声。

　　东枝把头探出窗外，发出阵阵惊叹：“天哪……这里简直是天宫……”

　　离文肆听见这话瞬间有了力气，两手扒着窗坐起来——整个水宫都是天空般的淡蓝色，像是玻璃般晶莹剔透，白日里在光照下更是刺眼；方圆数里的空地上皆是身穿蓝色战甲的女将在训练，看着可丝毫不比安军差。

　　放眼过去，似乎只有侍卫是男子，其余都是女将。

　　她正看得起劲，不料偶然间瞥见了对面马车上的安沛离，赶紧把头埋下去。

　　迎面走来的那名女子气度不凡，媚骨天成，一双丹凤眼下长了一颗泪痣，穿着白蓝相间的纱衣，活像是天上的神仙。

　　她见安沛离下了马车，顿时眼睛都亮了，语调上扬：“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平日也不见你来，一来就是有求于我？”

　　离文肆正准备下来，却见墨青颜慌忙跑来堵上车帘，凑上来说：“离姑娘，把厚衣脱下来。”

　　她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照做了，随后走到两人面前，朝那名女子行礼。

　　安沛离介绍：“这位是水元宫宫主，水流云。”

　　水流云见下车的是名女子，笑容略微僵硬了下来，不过还是有礼貌地冲她一笑。

　　离文肆见这女子当真是冰肌玉骨，唇红齿白，不凑近看还以为打了脂粉。她出了一身的汗，脸上泛着油光，头发也有些黏腻，这样一比显得怪狼狈的。

　　安沛离皱皱眉头，问她：“衣服呢？为何不穿？”

　　墨青颜见水流云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是你让我帮的忙？”水流云的声音依旧端着。

　　“天冷，进去再说吧。”

　　水流云点点头，冲他笑道：“你带他们进去吧，行李交给下人。”

　　她又走近离文肆，上下打量着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姑娘穿我的吧，别冻着了。”

　　“多谢宫主，不必了。”离文肆下意识回绝，见宫主这表情，可不敢随便接受好意。

　　待水流云走了，她才敢说话：“宫主似乎不待见我。”

　　“那是自然，水流云与阿沛可是青梅竹马，见他带了个女子过来，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安沛离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让她脱了外衣，水流云就能喜欢她？以她的性子，定是回马车查看那件衣服到底在不在。”

　　难怪方才墨青颜慌慌张张跑过来就为了让她把衣服脱下，是怕宫主见了要吃醋啊……

　　“呵……水流云要是知道你为了离姑娘求得万年寒冰，说不定能把水宫给拆了。”

　　“墨青颜……”他的双眼压下来。

　　“好好好，我不该说实话。”

　　安沛离对水宫是格外熟悉，从宫门到客房，总经十九个路口，十一条岔路，如此复杂的路线，他愣是没犹豫一下。

　　墨青颜背着手在客房里到处转悠：“阿沛，你说这文厌好会不会真在水宫藏着？”

　　安沛离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离文肆：“试试不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水流云进屋时手里正抱着安沛离的厚衣，像是故意而为。她递到他跟前：“你的衣裳，落在马车上了。”

　　他看看墨青颜，像是在说自己猜对了，随后默默接下。

　　“该不会是让我解毒吧？”她明知故问。

　　“我需要借万年寒冰一用，以抵抗她身上的热毒。”

　　水流云脸色暗下来：“借你，还是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