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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皇命难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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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嘲热讽一番,随后出了营帐。
“等等。”离文肆叫住他。
安沛离后撤了一步,阴着脸走回来。
“那个……密道的消息真的传去金宫了吗?”
他又靠近了些:“没有。”
离文肆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自己将这消息捅了出去算怎么回事?那夜自己为了不被娄隐弄死才出此下策,娄隐如今为了再次取得金却的信任,定是要把消息传出去的。
如此她岂不是成了个祸害木宫的罪人?
“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她有些心慌:“竹桃是通过河灯传递的消息,那条河也归属木宫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们是如何……”
“你把消息放出去了。”安沛离突然说道。
离文肆一惊:“怎么可能?”
“若不是因为心虚,你怎会如此关心宫里的事?”
“我既已入宫,理应要多帮着些……”
“昨天是谁说自己是金宫的人?”
她一时语塞,说不上话了。
安沛离两手背在身后,实在看不下去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于是道:“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
他一声冷笑:“就算你不告诉娄隐,消息也迟早传进金却的耳朵。”
“你……怎么知道?”
安沛离看着她头上的伤:“为了保命,你是迫不得已。”
他转头走了。
对于安沛离这番如此冷静的态度,她真感到意外。
那夜离文肆盯着舆图发呆。
古银市乃江湖上最大的买卖兵器和军用物资的地方,位于五宫交界地带,既要从那里运送物资,又要路线隐蔽,除非挖个地道过去,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办不成……
东枝正将新磨出来的草药带来,注意到桌上那副舆图:“这是要做什么?”
离文肆满面愁容:“安沛离命我规划一个安全路线去往古银市,好运送辎重回来,我哪懂这些东西?真把我当司徒了……明日墨军师回来我若拿不出方案,他指不定要怎么刁难我。”
东枝张了张口,低声道:“你现在居然敢直呼大人姓名?”
“那又如何?我可是冒死帮他把樟木要回来的,我有底气。”
东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有骨气!我倒是觉得,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也不算个坏事。这说明他已经开始信任你了。”
“这信任我可负不起。万一我规划的路线有什么闪失,受难的可不止我一个。到时害得军营将士受牵连,我罪过可就大了。”
“古银市……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哥曾带我去过附近,说是要观看什么兵展,走水路的时候却不小心掉进河里,险些连命都没了,我娘因为这个事儿,罚我们禁闭了整整一个月呢。”
“河?”离文肆又看了看舆图:“不对啊,米盘和舆图上都显示是山路,怎么会有河?”
东枝接过舆图,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那或许是我记错了。”
离文肆从小跟着阿爹看过不少这样的地图,也算是耳濡目染,就算是河,也该在地图上有个标识才对。难不成是暗河?
她细细观察着,两地点间是群山峻岭,唯有其中两座山之间有一处断点——
说起这墨青颜,他是从小跟在安沛离身边的军师,少年时便展露出军事战略方面的天赋,于是一直随军队出生入死。
这日离文肆正在军营内候着,见一名男子掀开帐帘,头发不似南安披在身后,而是整齐利落束起来,额前留着一缕碎发。
他四处瞧瞧,看见离文肆迎面走来。
墨青颜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以为的军师是手拿绸扇指点江山,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魁梧,和安沛离一个武将一样。
“你就是阿沛说的那名奇女子?”他的眼睛很圆,带着两个酒窝,笑起来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朗。
不得不说,看见他比看见安沛离舒心多了。
“毒樟木一事你可是帮了大忙啊。”他笑道。
“不敢不敢,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她连忙推托。
“听说你还受了重伤,伤势如何了?可有好转?”
这一通问候倒让离文肆有些应付不来:“好很多了,大人也很照顾我……”
墨青颜撇嘴:“阿沛那家伙就是个死脑筋,从小到大脑子里只有军队,根本不懂如何关心别人。不过他这个人啊,嘴硬心软,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他赔个不是。”
“军师真是说笑。不过……军师对大人的称呼倒是亲切啊。”
墨青颜笑道:“从小父母因战乱去世,所以他……不喜名字里那个‘离’字,我便就这么叫他了。”
离文肆抿着嘴——这么说,她本就姓离啊……难怪安沛离看不惯她。
“言归正传,路线的事你如何考虑的?”
她松了一口气,走近米盘:“军师看这两处山脉之间,有一处断点,且不同于普通的山脉断点,这里地势极低,所以我猜测,此处应该有一条暗河,而且是只能从南边进,北边出的暗河。”
“荒唐,”安沛离走进来,“暗流涌动,水声总会有,如何能不知情?”
2
墨青颜没接他的话,细细思考着:“你的意思是,暗河方向与金宫方向完全相反?”
安沛离蹙眉质问她:“你怎知河流的方向?”
“回大人,是根据山脉走势推测的。”
“好一个推测,”墨青颜刚想说话,又被安沛离插了一嘴,“你这是在拿将士的命打赌!”
“那大人不是也拿我的命打过赌吗?”离文肆紧接着回答,愣是没让话掉地上。
安沛离的眼神在瞬间有过一丝恍惚,快得难以捕捉。他见离文肆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从前那样的恐惧和怯懦,更多的是反抗。
墨青颜看两人这焦灼的情态,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我说阿沛……”
“路线图可画了?”安沛离又开口问她,硬是把墨青颜嘴里的话塞回去。
“只草草画了大概。”
“那也拿出来。”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正要打开舆图,离文肆便一只手伸上去。
“下去。”他手一顿。
“我怕你看不懂。”
“开什么玩笑……再复杂的路线我都见过。”直到他看见画得一团乱麻的舆图,瞬间傻了眼。
墨青颜“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你看得懂?”安沛离红了脸。
“这你得问画图的人,我怎会知道?”他故意说道。
安沛离清了清嗓子:“过来。”
随后指着她标记的一处不情愿地问:“这‘日音’……是何意?”
离文肆尴尬一笑:“是‘暗’。”
墨青颜索性将头转过去,以免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接着说:“既是与去往金宫的方向相反,那这反而对木宫有利;况且就算金宫也发现了这条水路,也是逆流而行,自然比不上我们顺流的速度。”
墨青颜开口:“而且既然是山脉暗河,那极有可能是个岩洞,说不定还需要水宫相助。”
此时门外将士来报:“主上,墨军师带回的兵器已检查完毕。”
安沛离应了一声,将舆图甩给她:“明日画一份新的,把字写清楚了。”
离文肆恶狠狠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手底下做事,姑娘真是遭罪了。”墨青颜一番无奈。
再怎么说,也比木宫内成天当丫鬟的日子好多了。离文肆见他比安沛离好相处不知多少倍,索性想问一个“致命”的问题。
“墨军师,我有一事想知道。”
“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她犹豫了片刻:“木宫宫主,是个怎样的人啊?”
出乎她意料的是,墨青颜的神色居然没什么变化:“你既为阿沛做事,那我便把你当自己人。这宫主吧,从来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神秘的很。回回我与阿沛领命,也是隔着屋子说话。”
离文肆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东枝来了这里,军营的药房都填满了药材,近日更是忙着拜师学医,索性在药房的屋子住下了。
离文肆时常感慨,若让东枝去当离远墨的女儿,他一定很开心……
这军营说是个营地,其实就是另一座宫殿,面积也不小,只是没有木宫那般大罢了。文肆常常想,木宫尚且如此,那金宫可想而知……
今夜的寒风格外刺骨,她不由得裹紧了被子,却隐约觉得身上开始发热。
3
天刚亮不久,墨青颜便来寻她,说要带自己去找宫主禀告毒樟木一事。离文肆心想这是个机会,错过或许很难再有,便跟着去了。
墨青颜拉开了车帘,她便一眼看见安沛离坐在靠近外面的座位上,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点头行礼,头也不抬地钻进去。
“坐那么靠里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他说道。
离文肆扯起嘴角,一声不吭往中间移了移。
坐在他俩对面,可真是够尴尬的。离文肆夹着腿,始终低着头。
“你让她来的,到时候你来解释。”安沛离低声嘀咕。
墨青颜“啧”了一声:“你这人,离姑娘对毒樟木一事有功,见宫主一面说不定能领赏。”
“那你说,是称她为‘离文肆’,还是‘文厌’?”
墨青颜摩挲着手指:“每一个亲眼见过宫主的人,身份必须要真。让文姑娘假扮文厌也只是我们自作主张,还是如实上报较好。”
再回到木宫这条巷子,她心里依旧打着寒战。在宫内辗转多个路口,总算是到了主殿。主殿可谓是桂殿兰宫,有数千种木材装饰,每根柱子上的龙纹都是精雕细刻,整座主殿都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越往里,楼梯阶层越高,离文肆能远远瞧见高处的那个房屋,她还是头一次见在宫殿里建屋子的,倒是稀奇。
殿内格外安静,只见前面两人纷纷叩首,离文肆也跟着行礼。
“禀宫主,属下已带人追回毒樟木。”安沛离说道。
屋内的人过了半晌才有回应,竟是名女子的声音,听着年不过半百,十分沉稳:“依你见,该如何处理?”
“属下认为,应当混入密道内的机关,由此加强防御之势,也算是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
“此前是我看护不周,才让密道一事泄露……”
“看来你身后的女子,是你将功补过的功臣了。”
“毒樟木一事,离文肆的确帮了大忙。”
“哦?”
“我让她假扮成金宫文氏,取得了金宫信任。”
宫主的语气轻微转变:“文将军的千金?想当初,金老宫主与他可是过命的交情。听闻文府千金从小就跟在金少主身后,她那夫婿,莫不是金却?”
什么?她可从未听说过文厌小时候喜欢金却的事,这未免太突然了……
“回宫主,”安沛离插话,“文厌的夫婿,乃金宫娄氏之子娄隐,正是多年前从木宫夺走樟木之人。他虐待文厌,并欺骗她求和才将她派入我宫。”
宫主沉默片刻:“这批入宫的人当中,可没有一个叫文厌的人。”
安沛离低下头:“既然不在木宫,那便极有可能在水宫了。”
宫主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殿内,显得更加空寂:“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水宫。”
安沛离垂眸一笑,没有回话。
“金却金少主的心上人,若是死在我们手上,那两宫的恩怨可就更深了。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替代品,必须将除此之外的东西都处理干净。”
“是。”安沛离说道。
“还有一事——听闻娄隐乃金宫十二阶白虎,恐怕连我都难以与之相敌,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我木宫所用……”
“属下明白。”
从木宫出来后,墨青颜才敢大声埋怨:“你明白什么?娄隐可是被金却关进了地牢!你难道要策反他不成?”